夜是寧靜的,也是爛漫的,她即可以承載人心中冰一般的孤獨,也可吞沒靈魂里火一般的詩意。
在蔡府,許康和蔡琰只是簡單的打了一聲招呼,听說薛可兒不在府內,便匆匆離去。
回到軍營,自以為冷靜下來的許康卻被無數線頭一般的情緒絲絲繞繞的纏的透不過氣來,可是當他想要理出頭緒時,卻又找不到癥結在何處。
眼見夜色已濃,圓月高掛,許康突然派人將軍中主要將領全都召集了起來。
眼看眾將落座,許康下令道︰「趙雲听令。」
趙雲出班抱拳道︰「末將在。」
「命你率一百騎兵,明日起去蔡府報道,負責蔡家小姐出嫁時一路上的安全。」
趙雲愕然抬頭,看到許康認真的表情,毫不猶豫的道︰「遵令。」趙雲就是這樣一個人,哪怕上司的命令再荒唐,他都會毫不猶豫的接受,然後用自己的方法去解決,在許康看來,這個任務沒有人比他更合適了。
趙雲退下後,大帳內再次陷入一片沉寂當中。
過了一會兒,許康才道︰「大軍明日開拔,眾將今晚回去好好準備。去吧。」
眾將被深夜召喚,本來以為會有什麼緊急軍情,哪知卻是這麼無厘頭的一個結局。樊稠首先不滿道︰「大帥深夜相召,難道就是為了說這些嗎?」
許康冷冷的看他一眼,道︰「大軍開拔,乃是軍中第一大事,為此將諸將召集起來有何不可?」
樊稠一噎,竟無言可對,只好道︰「那趙校尉呢?他率領的騎兵可是我軍的主力,眼看就要打仗了,大帥怎麼有心讓他去參加什麼婚禮?」
許康道︰「我是全軍主帥,全軍調度由我指揮,既然本帥已有軍令下達,爾等只需遵命即可。而且趙雲去後,騎兵將由本帥親自統御,這樣樊副帥還有什麼疑問?」
樊稠自然明白自己鎮不住許康,但此事他做的確實有些荒唐,便轉而尋求外援,對荀攸道︰「荀主薄,你意下如何?」
荀攸如今已是許康軍中的主薄,更是許康的心月復,大軍之中,可謂是僅次于許康的存在。一應文事,調配全要經過他的同意,才能成行。
听到樊稠詢問,荀攸恭敬道︰「既然是主帥有令,我等自當準從。」
「你。」樊稠被氣的臉色發青,轉而看向其他將領,竟也都是一副理當如此的表情,甚至連張遼都默認了。
樊稠孤掌難鳴,忿恨道︰「許大帥雖然掌管一軍軍務,但別忘了董太師卻掌管著天下所有的軍隊。此事事關我軍前線的戰力,請恕末將不得不將此事上報給太師大人。」
許康眉頭一皺,眼中殺機一閃而逝,笑道︰「多大點兒事兒,也用得著驚動太師大人嗎?」
樊稠一副公事公辦的模樣,道︰「抱歉,這是末將職責所在。」
許康淡笑道︰「既如此,那就麻煩樊將軍了。」
樊稠甩袖離去,其他將領也看出許康此時心情不好,乖乖的陸續離開。
最後大帳內只剩下荀攸一人還陪著許康。
許康躺倒在地毯上,望著大帳頂端圓形的紋飾,呆呆出神。
「謝謝你,竟然在這種時刻還會支持我。」
「即便我不支持你,你也會這麼做的。那我又何必枉作小人。」
許康淡淡一笑道︰「總之多謝了。」
沉默了一會兒,荀攸又道︰「我沒想到你的心中竟然這麼在乎蔡琰,她的出嫁讓你失去了冷靜嗎?」
許康並沒有否認道︰「有那麼一會兒。不過,我做的決定倒不全是為了她。」
荀攸忙跪坐到許康旁邊,道︰「我在等你的解釋。」
許康詫異的看著他,突然笑了起來,最後更是一邊捶著地毯,一邊瘋狂大笑。
看的荀攸一陣莫名其妙。
好容易止住大笑,許康坐了起來,道︰「你覺得我們此次去潼關會發生什麼?」
荀攸皺眉道︰「打仗,殺人。」
許康笑道︰「可若是這場仗打不起來呢?」
荀攸驚訝的看著許康,隨即低頭思索起來,繼而一震道︰「你說袁紹會襲擊孫堅的後方。」
這下輪到許康驚訝了,自己毫無根據的一句話,竟然就能讓荀攸猜到事件的真相,「智囊」之名果然名不虛傳。
許康好奇道︰「山東諸侯局勢混亂,你怎麼會第一個便想到袁紹?」
荀攸嘆口氣,絲毫不因自己猜出許康的心思露出開心之色,道︰「因為孫堅是袁術的手下,更兼打敗過呂布和董卓。當今天下敢得罪袁氏的只有另一個姓袁之人。而且當初孫堅第一個進入洛陽,已經讓袁術的威望如日中天,若是這次再讓他打入關中,那袁術將徹底壓制袁紹一頭。現在許多與袁紹結好的世家,將轉而支持袁家的另一個代表,袁術。而夾在董卓、韓馥和袁術之間的袁紹將徹底失去翻身的機會。」
許康忍不住鼓掌贊嘆道︰「公達之才,真可比漢之張良。」
荀攸卻苦笑一聲,道︰「我到寧願自己猜的是錯的,否則山東諸侯將成為比董卓更加可怕的軍閥,天下將再無寧日。」
許康明白荀攸忠君報國之心,伸手拍拍他的肩膀以示安慰,然後轉換話題道︰「那你再猜猜我為何改變結好樊稠的策略,轉而敲打他。」
荀攸苦笑道︰「大帥就不要難為卑職了。大帥所為如天馬行空,無跡可尋,卑職如何猜的出來?」
許康哈哈一笑,心中卻是安定不少,若荀攸真的無所不知,那就不是厲害,而是可怕了。
「此次孫堅將是山東諸侯最後一次對董卓的進攻,此後,山東將陷入徹底的混亂,潼關以西也將成為董卓的天下。」
荀攸聞言臉色蒼白如紙,身子更是瑟瑟發抖起來。許康自然不會認為荀攸這是害怕了,他安慰道︰「先生有沒有听過,‘天若讓人滅亡,必先令其瘋狂’。」
荀攸茫然搖頭。
許康接著道︰「失去了山東威脅的董卓就將是那個瘋狂之人,因為他會比以前更加跋扈,更加的為所欲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