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說長安城內如今最尷尬的一個家族,那毫無疑問就是當今大漢的皇族。
他們本是大漢最高貴的一類人,統治這個帝國將近四百年。可是如今卻每天生活在董卓的陰影下,在滅族的恐懼中苟延殘喘,無數皇族子弟因受不了這種壓力只能選擇用酒精和女人來麻醉自己。
漢獻帝劉協雖然只有十歲,但不同于他那個在民間寄養長大的哥哥,他從小便接受了最嚴格的帝王訓練,無論是他的父親還是祖母都是將他當作未來的皇帝在培養的。
可惜的是漢靈帝過早去世,使一切打算成為泡影。劉協因未成年,雖然得到祖母的支持,但終究比不上他的哥哥來的名正言順。
本來對劉協來說,從此做一個陳留王未嘗不是一件好事,只可惜歷史給他開了一個天大的玩笑。就在他以為皇位已經離他遠去之時,突然在他最意想不到的情況下砸在他的頭上。
董卓以最直接最殘酷的方式迫他登上了皇位,從此大漢這個傷痕累累的帝國就壓在了他那瘦弱而細小的肩膀上。
高坐于冰冷的皇座上,劉協靜靜的看著下面依舊衷心于他的大漢老臣們,毫無意義的談論完國家大事。
不知誰提起最近長安城內如火如荼的捐贈活動,救災濟民並不是什麼稀罕事,但像許康搞的這麼聲勢浩大的卻從沒有見過。
劉協听的有趣,好奇的詢問了一下,身邊的大臣不免添油加醋的向他述說一番。
對于許康,劉協早已沒有了印象。這時不免問起他是何許人也?
眾大臣的評價卻是五花八門,有人說他忠肝義膽,不失大臣典範;也有人說他沽名釣譽,只為邀名。大家莫衷一是,一時間本來莊嚴肅穆的皇宮竟嘈雜的猶如街市一般。
劉協皺眉听了一會兒,突然道︰「天下竟有官員願意拋棄全部家產解救萬民,朕身為天子豈能吝嗇。來人吶。」
有宦官出列,應了一聲。
劉協卻又沉默下來,因為宮中的一切用度都是由董卓掌控的,他雖貴為皇帝能支配的東西著實不多。
「賜許康黃陵彩鍛各十匹,皇家金銀器皿各十件。」
「諾。」
這些東西論價值比之許康捐出的東西實在是太微不足道了,但這畢竟是皇帝欽賜之物。劉協似乎也覺得有點兒拿不出手,又道︰「既然平城百姓多受其惠,便將此城做為他的封地吧。」
此言一出,眾大臣無不驚出一身冷汗。平城雖小,但也是一個縣城。以一縣之地做封地,那就是封他為縣侯了。
在大漢,爵位除了王爵便是侯爵,侯爵雖分幾等,有實權的卻只有亭侯,鄉侯,縣侯三級而已。縣侯可謂是最高等的一類侯爵了,在上面便是傳說中的萬戶侯。
只是這種爵位除了開國時,幾乎已經無人能夠得到。最近一百多年唯一一個萬戶侯就是皇甫嵩,但也只做了三個月便被擼了下來。
這許康不過是捐了五萬擔糧食,又有何資格可被封為縣侯。要知道,即便以董卓之強勢,如今也不過就是一縣侯而已。
于是眾大臣一致反對,直言封賞太過了。
劉協卻皺著眉,抿著嘴,不肯改口。
眾大臣只好將目光投向王允,希望他能說動皇上改變心意。
王允淡然一笑道︰「皇上一心為民,龍恩浩蕩。想以重賞鼓勵天下臣工像許將軍般愛民如子,此心此情,足可感天動地啊。只是封賞太過,臣怕對許將軍有害無益,殊為不美。臣听說平城有一地名康,正與其名相符,可謂天意,不如就封他為康亭侯吧。」
劉協猶豫了一下道︰「既如此,準卿所奏,就封許康為康亭侯。」
眾大臣這才齊聲謝恩。
結束了朝議的表演,劉協將王允單獨留了下來,不滿道︰「王尚因何阻止朕封賞許康?」
王允忙道︰「臣知陛下希望以此向天下證明自己的存在,但現在還不是時候。」
「那要等到什麼時候?董卓之心誰人不知,他現在隨時都有可能殺進宮來,朕還有機會等到你說的那個時候嗎?」
王允嘆口氣道︰「為今之計臣有二法,陛下可斟酌使用。」
劉協一驚道︰「快說來听听。」
「一為緩急,陛下畢竟年幼,董卓年老體弱,董氏又後繼無人。等再過兩年,由臣聯絡一兩個衷心陛下的武將,找機會除掉董卓,然後由陛下親理長安,自然一切太平。」
劉協搖搖頭,道︰「此計不可行,一來董卓之心不可測,中間若出紕漏,朕性命難保。二來他本身就是武將出身,武藝高強,身邊侍衛環立,誰能除掉他。」
王允又道︰「那只能用二計,陛下可盡快逃出長安,前往洛陽,招來勤王大軍,然後平董卓之亂。」
這個提議讓劉協怦然心動,道︰「可是董卓防守嚴密,縱然我們能逃出長安,又如何逃得過他的軍隊所布下的天羅地。」
王允自信道︰「這個臣已想好。不過還要由陛下幫助實行。」說著,低聲向劉協講出了自己的計劃。
劉協听的眼楮發亮,大喜道︰「此計甚妙,事不宜遲,馬上將劉和找來。」
許康從香案後站起,接過宦官遞過來的聖旨,同時將一塊銀餅悄無聲息的塞到他的手中。現在銅錢已不流通,不過銀子還是有很好的收藏價值的。
許康道︰「有勞黃門大人了,下官還有幾個不明之處還望大人能幫忙解答一下。」
那宦官模著手中的銀餅,眉開眼笑道︰「許大人客氣了,有什麼盡管問,凡是奴婢知道的一定全都告之。」
許康有些不好意思的道︰「這個康亭在什麼地方?」
「不是在平城嗎?許大人真是有趣,你在那里這麼久,還來問我。」
「正是因為不知,所以才疑惑。實不相瞞,這段時間為了災民的事,下官早就跑遍了整個平城,但從沒听說有叫康的地方。」
「那可能是土名,大人沒有注意而已。」宦官壓低聲音道︰「再說,沒有不是更好,你可以隨便找個地說是康亭不就得了。難道還有人會跟你計較這些?」
許康頓時恍然大悟,原來還可以這樣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