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允曾發誓要鏟除一切邪惡,扶保大漢皇室,哪怕為此獻出生命也在所不惜。只可惜邪惡太過強大,而且似乎永遠沒有窮盡。好不容易鏟除了像毒藤般纏繞在大漢軀體上的宦官勢力,卻換來一個更加殘暴,野心更大的董卓。
有時候深夜醒來,王允就覺得有一陣陣無力感襲來。
但王允畢竟不是多愁善感的才子,他是治國安邦的能臣,雖然敵人已經如此之強,但他依舊相信自己一定可以廓清寰宇,還天下一個朗朗晴空。
正是抱著這樣一種信念,王允才能在面對董卓時從容應對。而這種應對也幾乎耗盡了他的心力,對于,在王允看來不過是延續後代的工具而已。
但當他看到任秀兒的絕世容貌後,還是忍不住一陣恍惚。
熟知歷史的王允曾經非常疑惑于為何有些國王會為了一個女人而導致亡國。比如紂王,比如夫差。
史傳紂王年輕時力能兼人,統領軍隊四處征伐,無往而不利,打的四方蠻夷無不臣服。夫差「坐薪嘗膽」,不僅打敗了世仇的越國,更是壓得擁有數百年威望的齊,晉,秦三國不敢輕纓其鋒,使吳國這樣一個偏居東南的小國一躍成為春秋五霸之一。
這樣的兩位國王本來應該是每一個欲有一番作為的臣子都願意追隨的聖主明君,但是一個妲己,一個西施,竟然就這麼輕易的將兩個如日中天的大國輕易毀滅了。
這一切看起來是如此的可笑,又如此的不可思議。但今天當王允看到秀兒時,他終于明白,原來有一種美麗,是可以讓男人願意用國家去交換的。
任秀兒無疑就是這種女人。
不過王允畢竟是心智堅毅之輩,對于秀兒的美麗除了開始的驚嘆外,便是一股濃濃的殺意。
因為他認為秀兒的美麗是一種不應該存在于世間的美,是會讓所有男人都為之瘋狂的美。只有盡快殺了她,才可以避免將來有人為她而瘋狂。
只是這種殺心一閃即逝,國已不國,王已不王,還怕她什麼呢?她本身不就是從皇宮里逃出來的嗎?
王允想到這里搖了搖頭,一時間意興闌珊,道︰「起來吧。天下紛擾,我等大臣尚且朝不保夕,你能明辨是非逃出皇宮,倒也有幾分膽識。罷了,你去吧?」
任秀兒頓時一陣感激,叩頭道︰「多謝大人。」恐怕她怎麼也不會想到剛剛自己已經在鬼門關中轉了一道。
王允擺擺手道︰「記住以後不要再用本名。恩,既然你曾為宮中‘貂蟬’官,以後便以貂蟬為名吧。」
任秀兒起身後,聞言又是盈盈一拜,道「謝大人賜名。」
王允見對方談吐清雅,忍不住心頭喜歡,關心道︰「你既從宮中逃出,可有其他去出?」
任秀兒,不,現在應該叫貂蟬了,聞言一陣黯然,道︰「小女子只是不齒于董卓為人,故而逃出。家里早已沒有什麼人了。」隨機又抬起頭,有些驕傲的道︰「不過,我幼時曾隨父親學過一些拳腳,這些年一直沒有落下,一定可以保護自己。」
王允听她孩子氣的話語,忍不住露出笑意,道︰「你的功夫老夫剛剛已見到了,確實不錯。但是也只適合對付幾個地痞流氓而已。」
貂蟬聞言本來有些開心的臉色頓時露出一絲不忿,嘴角動了動,卻也不好意思反駁。
王允懶得解釋,他可不是一個普通的生,年輕時也習過槍棒,在數萬人廝殺的戰場上也曾沖鋒陷陣,對于旁人武藝的好壞,自然一眼便知。貂蟬的武藝看上去挺威風,只可惜沒有什麼實戰經驗,遇到一些無賴打法,不免束手束腳,到時候難免不吃虧。
王允蹙著眉想了一下,道︰「罷了,你一個女子在外面生活多有不便,不如就先到我的府中暫時歇息幾日。」
貂蟬一愣,偷眼看了一下王允的臉色,她並不是不通時務的蠢丫頭,相反宮中的勾心斗角是宮外之人根本無法想象的,而貂蟬的容貌如此出眾,自然更是成為其他人嫉妒和打擊的對象。為了保護自己,貂蟬能憑自己的本事坐到宮中女官的職位,自然不是簡單的事。
雖然不清楚自己的容貌到底有多大的殺傷力,但也明白很多男人會對她著迷,難道眼前的老人也會?
不過當她看到的王允坦蕩的眼神時,心中又不僅一陣自責,人家是真心幫助自己,而自己竟然還懷疑人家。想到自己確實無處可去,正要點頭答應。
卻突然听到旁邊一聲低沉的呼喚。
「紅昌,是你嗎?」原來王越已經來到近前,痴痴的看了一會兒貂蟬的容貌,終于忍不住低呼出聲。
這一聲呼喚聲音雖低,但在貂蟬耳中卻不啻為一聲驚雷。
「紅昌。」這個名字是如此的陌生而又熟悉。自從十年前被父親送進宮中後,她便不得不改名叫做秀兒,紅昌這個名字幾乎連她自己都快忘記了。
可是沒想到今天竟然又听到有人叫了。
貂蟬有些艱難的扭過脖子,看著面前這位滿臉皺紋的老人蹣跚著向她走近,眼神中透出掩飾不住的激動。
「你是誰?怎麼會知道我的名字?」
「你真的是紅昌。」王越確認後,兩行渾濁的淚水止不住的落下,道︰「我是你師公爺爺啊?」
貂蟬吃了一驚,仔細辨認後終于確認道︰「師公爺爺。」說完,悲呼一聲投入到王越的懷中。
五歲便被人追殺,無數次從噩夢中醒來,迎來的卻是無盡的勞作和辛苦的學習。被責罵,被欺負,被羞辱,有多少次了?貂蟬早已記不清,她更記不清自己上一次哭泣是在什麼時候?
貂蟬本來以為自己已經堅強到可以去面對任何困難,但是當看到兒時的爺爺出現在眼前時,所有的委屈和辛酸竟然突然爆發,化作濤濤的淚水,怎麼止也止不住。
「爺爺,紅昌好想你,你怎麼變的這麼老了?」
「不哭不哭。」王越含著笑,流著淚道︰「爺爺帶你回家,咱們回家。」
王允看著面前這對突然重逢的爺孫,心中吃驚後便是深深的感動。
然後,默然的坐上了馬車,悄悄的離去。
滾滾的車輪碾壓在不平的路面上,車窗晃蕩間,似乎還可以看到那依舊抱在一起痛哭的二人。
相聚的場面總是感人,但世道不寧,又有幾人能像他們這麼幸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