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康就站在聳立于黃河邊的一座箭垛上,將樓船戰斗的整個過程看的清清楚楚。沒想到被遺忘了這麼多年的樓船軍,竟然還有一位杰出的水軍將領在指揮著,許康的心頓時好奇起來。
方澤雖然須發皆白,但身體依舊健壯,下船後,听說洛陽城內的長水校尉來訪,微微一愣,隨即大喜。難道朝廷終于又要啟用樓船軍了嗎?樓船軍重見天日的日子終于到了嗎?方澤心中一陣激動。
只是當方澤看到許康的模樣時,臉上卻有著掩飾不住的失望。許康的年幼以及平民裝扮使他明白事情恐怕沒有自己想象的那麼好,但方澤畢竟老于世故,在確認對方的身份無誤後,行禮道︰「見過校尉大人。」
其實許康的心中何嘗沒有一點兒小失望,他在見到樓船大戰海盜時,曾務必期待的以為自己找到了一員被埋沒在黃沙中的良將,卻沒想到對方如此年邁。這樣的老將還能上戰場嗎?難道他還有黃忠,嚴顏之能不成?
不過,算了,世上哪有那麼多好處偏偏讓自己遇到。
許康很快調整好心態,淡笑道︰「本官此來匆忙,希望沒有打擾到方都尉。」
「大人說哪里話?您是這黃河大營的長官,無論何時來都是應該的。」
許康點點頭,對方澤的回答很是滿意,恭維道︰「方都尉老當益壯,今日殺敵立功的場面實在是揚我樓船軍的威名。」
方澤聞言尷尬一笑道︰「大人過獎了,些許水盜,何足掛齒。」然後又有些期待的看著許康道︰「大人此來,可是帶來了朝廷的旨意嗎?」
許康看他模樣,哪里還不明白他的意思,搖頭道︰「實在對不住,此行只是我個人的決定,與朝廷無關。」
方澤臉色瞬間變的蒼白,黯然笑道︰「是啊,朝廷里如今還有誰記得我們樓船軍啊。」
這個話題有些沉重,兩人巧妙的回避了過去。
許康雖然從未過問過樓船軍的事務,但他畢竟是這里名義上的直屬上司,方澤倒也不敢怠慢。
菜是自家種的青菜,肉是黃河里打撈上的鯉魚,酒則是從外面換來的混酒。方澤準備的宴席簡單而又豐盛。
二人相對而坐,酒酣耳熱之後,話題便又自動轉移到樓船軍的現狀上來。
許康為方澤斟了一杯酒,道︰「方都尉,我見水面上的樓船還有不少,怎麼不見有人使用?」
方澤嘆口氣道︰「大人不知,那些樓船年久失修,早已不堪使用。就是現在下官用的這艘樓船還是用幾條船拼湊而成。」
「這可真是可惜。」許康沉吟一下又道︰「方都尉覺得若是將剩下的這些船重新整理一番,還能得幾艘樓船?」
方澤疑惑道︰「大人難道想要重建樓船軍?」
許康坦然笑道︰「不怕方都尉笑話,本官確實有這個想法。」
「那大人能說服朝廷為樓船軍撥下多少銀子?」
「這個……本官恐怕一兩銀子也要不來。」
許康說的尬尷,方澤本有些期待的臉色再次黯然下來,道︰「這個恐怕很難,樓船軍雖然用人不多,但卻極耗銀子。不算新船的添置,僅僅修復目前這些舊船,沒有十萬兩銀子恐怕辦不到。」
「十萬兩!」許康倒抽一口涼氣,這還真是一筆天文數字,足夠他建造一支精銳騎兵了。「怎麼會要這麼多?」
方澤擺著手指頭算道︰「日常維護,人員的選練以及武器的添置這些都必不可少。僅從維護來說,帆布的儲備,防水涂料的制造,防火藥物的配置,還有其他各種零零碎碎的東西數不勝數。水戰不同于陸戰,靠的就是船只的數量和質量。所以船板所要選用的木材也是關鍵……」
方澤碎碎念著各種有關船艦上需要使用的零碎部件,許康卻如听天一般,眼楮發直,神情呆滯。
直到最後,方澤總結道︰「總之,一支水軍的建造和花費就跟流水似的,沒有朝廷的支持,想要重建樓船軍只是做夢而已。」
許康臉色蒼白,兀自不敢相信,道︰「本官曾見史上寫,一些水戰之中動輒用船數千艘,若按這個算法,豈非要用傾國之力才能建造。」
方澤搖頭道︰「那些船只是臨時建造,目的在于運送兵力,自然可以能減則減。而且一次用過基本上盡皆報廢,豈能用做戰船。」
許康點點頭,暗道︰「原來如此。」不過他還是不死心,整理了一下思路,又道︰「若是僅靠著大營里的剩船,可以拼湊出幾多戰艦。」
方澤驚訝的看著許康,道︰「大人不是說笑吧,即使只是拼湊,也要費掉不少人力和材料。沒有朝廷資助,我們又能做些什麼?」
「事在人為。」許康認真的盯著方澤道︰「此事就看方都尉想要重建樓船軍的願望有多深。」
方澤眼楮通紅道︰「老夫一生征戰于水上,至今留戀于此地,就是希望有朝一日朝廷能重新認識到樓船軍的重要,豈會不想重建?」
「既然如此,與其苦苦等候朝廷的施舍,不如放膽一搏,我們自己來重建,如何?」
方澤目瞪口呆道︰「這怎麼可能?」
「樓船軍坐擁黃河水道,溝通南北,若是再以樓船軍打通東西商路,必然可得滾滾財源,到時候哪里還缺建造艦船的費用。」
方澤聞言拍案而起,怒道︰「我當你真的好心要重建樓船軍,原來不過是和其他人一樣,竟想以此謀利。我方澤雖無能,但也絕不會讓旁人拿樓船軍去賺銀子,沒得辱沒了我樓船軍的威名。」
許康勸道︰「如今樓船軍凋落至此,與其求天,不如求己。非得此法,否則樓船軍遲早將徹底消亡。」
「你少危言聳听。樓船軍亦是名聲在外,只要戰事不息,朝廷遲早會意識到樓船軍的作用。」
許康也怒起來,道︰「你真是頑固不化,與其苦等,為何我們不能自力更生?而且我可以保證所賺之財物全部用于樓船軍的建設,本官絕不取之一毫。」
方澤聞听此言,這才冷靜下來,道︰「此言當真?」
許康點頭道︰「我好歹也是長水校尉,若是樓船軍能夠重建,本官在朝廷里以後也好說話。」
方澤徹底放下心來,道︰「若你能真的全心全意重建樓船軍,我方澤必以死以報。」
二人擊掌為誓,定下了基本的規矩,然後便開始商談具體合作的細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