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我剛用過早膳,小竹正忙著收拾殘局,門外來了一位不速之客,此人穿著絳紫色官袍,一頭銀色長發被高高束起,模樣大約四五十歲,但我知道他的真實年齡遠遠不止這個數。
他沒有進來,站在走廊對我略微頷首,便開口道︰「尹姑娘,王上宣你過去說話,請你隨我一起走罷。」
王上,即是影月和大叔的老爹?我來到這里長不過一天,連他都知道我的存在了?
我有些慌神,而小竹也同樣震驚,連忙放下手頭上的工作,朝那人行禮︰「奴婢見過無痕大人。」
無痕輕描淡寫地看了她一眼,並不言語,目光又回到我身上︰「尹姑娘,請。」這個請字完全可以忽略不計,因為從他的神色看來不管我願不願意,這一趟都必須趕鴨子上架。
既然無法回避,只好隨遇而安。我學著小竹的樣子對他行禮,輕言道︰「有勞無痕大人給我帶路。」
無痕做了個請的手勢,我匆匆交代驚慌失措的小竹留在這里,然後大步上前走在他身後。一路上的衛兵和丫鬟見了我們都紛紛低頭行禮,我心里更篤定他的身份不凡。
由于無痕走得飛快,我更不敢怠慢,一路小跑著跟過去,大約十分鐘以後,無痕突然停住腳步,我一味埋頭直追所以收勢不住撞上了他的後背,啊嗚,好硬啊,他練的是銅牆鐵壁功麼?
我吃痛地揉一下鼻梁,他冷淡的聲音傳入耳中︰「請尹姑娘自己進去。」咦,他不陪我進麼?
我沒來得及表示驚訝,他已經推開了大門,對殿堂之上的人說︰「回稟王上,尹姑娘帶到。」話落,我後背中了一掌,踉蹌地向前走了幾步,而身後的大門徐徐關上。
我心里一抖,這是什麼情況!男人低沉悅耳的聲音響起︰「尹姑娘請上座。」
循聲望去,只見王座上的男人慵懶地半躺半倚,他頭上歪歪斜斜地頂著金燦燦的王冠,面容絕色,和他兩個兒子有相似的地方,卻比他們多了一份邪魅。
在我不動聲色打量他的同時,他以同樣方式將我從頭到尾看了一遍。我假裝不知,跪下來給他行大禮︰「謝王上賜座。」起來,在為我而準備的椅子前落座。
狐王的眼神很微妙,看著我淺聲道︰「尹姑娘可用過早膳?」他問得漫不經心,我模不清他的用意,只好跟著打馬虎眼︰「謝謝王上關心,我吃過了。」
他換一只手托著下巴,半眯著眼楮,又問︰「听影兒說你是人類?」
皺皺眉頭,影月跟他主動提起我?事情有些復雜了。繼續點頭︰「是。」
狐王轉而雙手撐在膝蓋上,那身淺紫色的衣袍沒有上紐扣,呈現很深的V型,結實的胸膛大大方方地袒露,帶著些許魅惑。「尹姑娘覺得這地方如何?可算山清水秀?」
我的眉頭打了個結,忍耐著回答︰「是,這里空氣清新,比我們家鄉更適合養生。」所以你們這些老妖怪才能長得如此水靈,我心里默默補充一句。
狐王的臉上終于露出了真切的笑容,然而就在這個時候,大門被人一掌推開。「賀將軍請容無痕先行稟告」無痕著急的勸說戛然而止。
來人還沒進來,高大威武的身影率先投射在大理石地板上,由于他身穿盔甲,所以走起路來會發出金屬的聲音,他越過我筆直地走向狐王,只稍稍作揖︰「請王上見諒,老夫此番回宮是為了置辦小女賀婧的婚事,嗯,這小姑娘是哪位?」
這位面色紅潤聲如洪鐘的老人家便是鼎鼎大名的鎮國將軍,難怪不把無痕放在眼里。見他終于意識到我的存在,忙向他行禮︰「見過賀將軍。」
狐王適時地插進話來,替我介紹道︰「她是影兒帶來的客人,暫時住在東殿。」賀將軍這才正眼瞟了我一下,隨後擺手道︰「退下罷,無痕亦然,老夫有要事與王上商議,爾等不便在場。」
老頭把逼婚說得真真好听,我想替大叔鳴不平,無奈身份低微根本沒有拒絕他的余地,只好乖乖向狐王告退出去。
無痕和我一同出去,把門關上以後轉而問我︰「尹姑娘可需要我派人送你回去?」
我顯得有些心不在焉,擺擺手,才說︰「不必麻煩了,我認得路可以自己走。無悔大人再見。」和他道別,他也沒有勉強,站在原地目送我走下階梯。
沿著來時的路返回,我心里始終不痛快。這狐王只是紙老虎麼?在賀將軍面前全無威嚴,到底要鬧哪樣?
一腳憤憤然地抬起,狠狠踢飛路邊一小顆鵝卵石。廢材國王不會真把大叔給賣了吧?那麼凶悍的岳父和大姐,再加上患有自閉癥的‘林黛玉’老婆,啊嗚,大叔絕不能娶啊!
「這塊石頭哪里得罪你了?」英俊男子手心里端放著那塊眼熟的石子,笑盈盈地朝我走來。
「大,啊不,皓月殿下!你怎麼會在這里?」我大喜過望,毫不遲疑地奔向一襲白衣的翩翩公子,不料腳下收勢不及直接撞入他懷里,鼻子毫無懸念地歪了下,疼得我呲牙咧嘴。
因為沖力太大,他差點穩不住向後傾了傾。「注意形象,皇宮可不比你那邊開放,被別人撞見我們這個樣子少不免要說閑話。」
他嘴里說著不喜歡,但眼楮里全是笑,分明高興著呢。「父王和你見過面了?」
他的口吻好像早已知情,我錯愕地反問道︰「難道這是你安排的?」
他的笑容逐漸退去,長長的睫毛半落下來,既遮掩自己的眸光,也擋住我探究的視線。「算是吧。不說這個,我難得可以月兌身,帶你出宮看看。」
我被這意外的驚喜給沖昏了頭腦,歡呼道︰「太好了,終于可以離開皇宮!你不知道我在這里是怎麼過的,都快悶死了。」
許若桓俊臉驀地一沉,‘惡狠狠’地捏我鼻子︰「不準提個死字,你一定能長命百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