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清醒過來,向她道歉,她裝作什麼也沒有發生過,心里卻不明白,自己為什麼要這麼做。
然後他去找吃的,看著他步履蹣跚,卻還是堅持要去做他所謂的男人該做的事,她實在不知道該暴打他一頓,還是听之任之。
事實上,他真的找了點兒吃的來,那是一株竹筍,他顯然是用棍子加手指挖出來的。
他的指頭髒兮兮的,指甲斷了兩三根,但他卻一副開心的樣子,獻寶一樣把竹筍送到她面前。
「吃吧,至少我們不會餓死了。」他說,還咧著嘴勉強地笑了一下。
看著他那副蠢樣子,她覺得沒那麼生氣了。他現在還發著燒,他做那些事的時候,只是把她當成了自己的心上人,他並非是在耍流氓,至少不是在對她耍流氓。
而她不是也挺享受他的親吻麼?她完全有機會在他抱著她的時候,一腳踹開他的,但她沒有,反而躲在他懷里哆嗦。
算了,這一切真的不是他的錯,她這麼想著,也就忍不住回了她一個微笑。
「新年快樂!炎炎!」他笑得一臉燦爛,然後身子一軟,倒在了她腳下。
大年初一這一天,喬炎炎原本是要跟著老媽老爸一起出去拜年的,但是蘇琦鈺打來了電話。
她用她的小靈通打給她的,但是粗心的喬炎炎並沒有注意到她的號碼有什麼特殊意義,對于她來說,電話號碼都是最難記住的,她順手存下了她的號碼,僅此而已。
「炎炎,今天別去拜年了好麼?跟著大人到處去拜年有什麼意思?你到我家來,然後我們叫上熊坤鵬一起去柯大勇家玩兒吧?鄉下過年很熱鬧的,再說,如果我們出其不意地出現在柯大勇家,他肯定會高興得跳起來的。」蘇琦鈺用熱情的語調誘惑道。
「那好吧,我其實也很想去看看柯大勇呢,他一放假,就窩在鄉下,肯定悶壞了,我們去找他玩兒,他指定樂死了,我還記得他女乃女乃,人特別好,給她老人家拜個年也是應該的。」喬炎炎說。
「那好,你趕快到我家來吧,我在我家門口等著你,然後我讓司機送我們去,又快又方便。」蘇琦鈺說。
喬炎炎走到蘇琦鈺家門口,遠遠就看到了停在那里的吉普車,卻沒有看到她的人,她邊走邊四處張望,直到走到車子跟前,也沒看到蘇琦鈺的人影兒。
此時大院內鮮少有行人往來,大多數人都在家里忙著做好吃的,或者是一家人團聚。有些除夕夜熬得晚的,這會兒都還在睡懶覺。
她站在車子旁邊,下意識地往車里看過去,只見車窗內,兩個人正抱在一起接吻。
她嚇了一跳︰這丫頭,難道熱戀了?跟誰?熊坤鵬麼?怎麼之前都沒有看出半點苗頭呢?
等了好一會兒,兩個人的法式長吻還沒完沒了的,她終于忍無可忍了!
「好呀,你們兩個壞東西,竟然瞞著姐姐在這里偷情!」她伸手拍拍車窗,沖著里面喊道。
車內的兩個人立刻分開了,車門很快被打開了,喬炎炎紅著臉往里面看去,只見蘇琦鈺臉蛋兒紅彤彤的,頭發也有一絲零亂,衣服也有些皺巴巴的,一望可知是剛剛經過了激烈戰斗的樣子。
再看另一個——
另
一
個!!!
喬炎炎瞬間覺得大腦開始轟鳴,整個人不受控制地顫抖起來。
而被她看的那個人,也是一臉僵硬,面部表情扭曲至極——有來不及收斂的**,有吃驚,有慌亂,也有羞愧,卻唯獨沒有愛意。
「你,你們……」她磕磕巴巴說了幾個字,終于一言不發,扭頭瘋狂往家的方向狂奔而去。
迎面慢悠悠走來一個人,她卻根本沒注意到,一頭踫到人家懷里,將人撞倒在地上,而她則被慣性帶動著,一下子撲到那人的身上。
「炎炎,喬炎炎,你怎麼了?大清早的,見鬼了麼?」熊坤鵬顧不上自己身上的痛,把她從自己身上扶起來,然後急切地問。
「我要離開這里,我要走,我要回家!」喬炎炎說著,到最後幾乎是用了吼的。
看到她蒼白如鬼魂的臉,再看她通紅的眼珠,熊坤鵬幾乎懷疑自己遇到的人根本不是喬炎炎,而是她的鬼魂。
喬炎炎拔腿繼續朝前狂奔,熊坤鵬怕她出意外,只好跟在她身後拼命跑。
好在她腳步踉蹌,根本跑不快,他很容易就追上了她。
熊坤鵬拽住她的胳膊,不讓她繼續狂奔,然後用最溫和的語氣說︰「炎炎,別急,我陪你回家,好麼?」
「回家?對,我要回家。」喬炎炎混亂地說。
熊坤鵬好容易才讓她放慢了腳步,到了他們家。
家里沒人,喬炎炎模出鑰匙,手卻哆嗦著,根本打不開門鎖,熊坤鵬只好接過鑰匙,幫她打開了門。
半拖半拽把她安頓在沙發上坐好,又倒了杯水遞給她︰「喝點兒水吧。」
「不,我不要喝水,我要喝酒。」喬炎炎呆呆地望著他,眼楮里毫無生機。
「炎炎,你要是在家里喝醉了,待會兒你爸媽回來看到怎麼辦?」熊坤鵬說。
「對呀,我不能讓他們看到,不能讓他們擔心。」喬炎炎順著他的話說。
「可是,我就是想喝酒,就是醉,怎麼辦呢?」她咧嘴一笑,那是一種很難看的笑,有點兒近似于神經失常的人。
熊坤鵬此刻十分懷疑,她已經精神錯亂了。在這種情況下,他更加不敢刺激她,只能絞盡腦汁想辦法安慰她。
「要麼,你跟我去爸媽留下的那套小房子吧。平時雖然我不住那里,但有時候心情不好的時候,也會去那里一個人呆一陣。」熊坤鵬小心地建議。
「好,只要能有地方讓我喝酒,只要喝醉了不被爸媽看到,去哪里都行。」喬炎炎乖巧地點頭。
此時的她,真的很像一個听話的小女圭女圭,只是這種異常卻令熊坤鵬不安到了極點。
兩個人除了門,熊坤鵬想擋個出租車,卻根本看不到一輛車,只好挽著她的胳膊,快步朝自家的小屋子走去。
喬炎炎在這個過程中,始終一言不發,眼楮呆呆地望著地上的積雪,似乎那雪里藏著什麼寶貝似的,熊坤鵬更加擔憂了。
好容易走到了自家的小院子,熊坤鵬打開了院子門,幸虧他總是隨身帶著這個院子的鑰匙,不然還真是進不來。
屋子里雖然很久沒人來過,雖然有些灰塵,但還是很溫暖,軍區大院里,所有的平房小院都安裝了暖氣的。
「累了吧?坐沙發,還是去床上躺會兒?」熊坤鵬體貼地說。
「我要喝酒。」喬炎炎重復著這句話。
「好,我去拿,記得櫃子里還有半打上次喝剩下的啤酒,不知道過期了沒有?」熊坤鵬無奈道。
「不要啤酒,我要喝白酒。」喬炎炎直勾勾地盯著他說。
「拜托!班長大人,您能別用這種眼光盯著我麼?」熊坤鵬後退了一步說。
「怎麼?讓你毛骨悚然了?」喬炎炎咧出一個嘲諷的笑。
「哪里!是讓我情不自禁了,這里只有你和我,孤男寡女的,萬一我一個把持不住,做出點兒什麼流氓事來,你恨死我不說,邢班副回來,肯定會活剮了我。」熊坤鵬半是玩笑,半是認真道。
「哈哈哈哈!想不到你熊大少還有害怕的事,真是笑死我了!」喬炎炎笑得十分夸張,笑著笑著,眼淚就流了出來。
「炎炎,你要是想哭就大聲哭出來好不好?大不了讓周圍鄰居說我欺負女孩子。」熊坤鵬一臉心疼說。
「嗚嗚嗚嗚!」喬炎炎忽然抱住了他的脖子,趴在他的肩頭大聲哭了起來。
「爺知道,爺的作用就在于,你最脆弱的時候,借你一個寬闊的肩膀,借你一個堅實的胸膛,供你死命的哭。」熊坤鵬輕拍著她的後背,一邊為她順氣,一邊小聲嘀咕著。
這話要放在平時,喬炎炎听了肯定會忍不住笑的,但是這一刻,她根本笑不出來,只想死命的哭。
事實上,她也確實這麼做了。
這一通哭,足足哭了幾十分鐘,哭得熊坤鵬覺得腸子都被她揉斷了,最後只能開口祈求︰「姑女乃女乃,咱能不哭了麼?你已經哭了超過半小時了,都要超吉尼斯紀錄了。」
喬炎炎不搭理他,繼續哭。
「哎呦呦,姑女乃女乃,您再哭,小的也要跟著哭了,真的。」熊坤鵬繼續苦勸。
「小熊子,你真的打算哭了麼?哭一個讓姐姐看看,姐要是看著舒坦,就不哭了。」喬炎炎忽然止住了哭聲,淚眼朦朧地盯著他說。
熊坤鵬只覺得一萬只烏鴉從眼前飛過。
那之後,他每次提起這件事,都會用最惡毒的詞匯形容喬炎炎當時的樣子。
「班長大人,您知道不?當時您那個模樣啊,真的是鬼見了都能嚇跑,真的,一點兒都不夸張,那個眼泡啊,腫的桃子似的,可桃子多水靈,多白里透紅啊,您那眼泡啊,顏色卻是慘不忍睹,真的,正哭鬧的小孩見了,指定嚇得哭不出聲來了。」
哭夠了之後,喬炎炎洗干淨了臉,這才坐下來,跟熊坤鵬慢慢拼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