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小姐,不知道為什麼,我一看到你就好喜歡,真的,心里有種久遇故知的感覺。」開篇之前,戴玉先來個鋪墊,她知道,對付像凌微這種被人們從心尖尖上供出來的人物,一般的糖衣炮彈是難以攻克的。但是,只要是人,都是有軟肋的,只要抓住軟肋,就會事半功倍。
「真的呀?我也是哦,看到你特親的樣子,好象上輩子就認識似的。」
凌微也有同感。
戴玉眼楮小,不等于她的視力弱。剛才提及哥哥姐姐的時候,戴玉很敏銳地捕捉到凌微眼里流過的那一絲柔情與感概。
她開始借題發揮了。
「凌小姐,我們這是有緣千里牽哪,說不定我們上輩子就是好姐妹呢。」
「有可能哦。」凌微側著腦袋,一付認真的樣子︰「緣份這個東西很微妙,現代的科學也難以解釋明白。現在有一種說法,說人是有靈魂的,**死了靈魂仍然在。要是照這麼說,豈不是有前生後世?」
戴玉沒想到凌微會如此附合遷就,頓時心花怒放。
「我能叫你微微嗎?我覺得,叫微微親切,沒有距離感。」
「好呀,我家人就是這麼稱呼我的,」凌微笑著主動給想瞌睡的戴玉遞枕頭了︰「我知道我們是同年,而且,還知道我比你大五個月。假如你願意屈尊,還是叫我一聲姐姐吧?嘻嘻,從小到大我就願意當別人的姐姐。」
戴玉一愣,這出乎意料了,這彼此的關系,一下子進展得太快了。
意外歸意外,戴玉還是很及時地接住了凌微伸過來的橄欖枝︰「太好了,我就想有個姐姐護著疼著呢。」
隨即便嬌嬌地喊了一聲︰「姐!」
「哎!」凌微答應得干脆明淨,外帶十二分欣喜。
姐妹認下了,戴玉松了一口氣,接上了之前的話題︰「姐,你剛才的那個提議不會是當真的吧?」
「什麼提議?」
凌微確實記不起來了。隨口說出來的話,假如樁樁件件都要牢記在心,豈不要累死?
「就是……剛才姐說,要是我哥沒有女朋友的話……」
凌微哦了一聲,拍了拍蓬松的腦袋,笑道︰「當真怎樣,不當真又怎樣?」
「別人我不管,可現在你是我姐,我當然得為姐負責任。」
凌微嘻嘻一笑,歪著頭,看著一臉正色的戴玉,努力從對方的小眼楮里看出個究竟。「听你這麼說,你哥好象是只怪獸。」
「我哥不是怪曾,是個怪人。」
「這怎麼說?」
「姐,你一定不了解我哥,當然,你倆才認識一兩天,怎麼會了解對方呢?」
「親愛的妹妹,你讓我對你哥的好奇心越來越旺盛了。」凌微看了看迅速往後倒退的街景,說︰「喝茶是無謂的消磨時間,而談論一個人也是消磨時間,只是,後者我似乎更有興趣些。」
戴玉甜甜地笑著,心里盛開了一朵美美的花兒。她看得出來,凌微已經慢慢地上了道。
「姐要是願意听,那我就跟姐說說我哥的事情吧?」
「好啊,我洗耳恭听。」
「我哥,安瀾,他不是我的親哥哥。」
凌微似乎一點都不驚訝,依舊那樣歪著頭,「那是……。表哥,或是堂哥?」
「也不算,」戴玉咬了咬唇,用力地吐出幾個字來︰「我媽媽,和安瀾的爸爸,是同父異母兄妹。」
凌微眨巴著大眼,算計了半天才笑著說︰「也就是說,安的爺爺有兩個太太,一個是安的女乃女乃,一個是你的姥姥?」
「是的。」
凌微不解了︰「現代的中國,不是實行一夫一妻制嗎?怎麼會有兩位夫人?」
不等戴玉回答,凌微恍然大悟地說︰「我明白了,安的年紀比你大,所以,他女乃女乃一定是正房太太,而你的姥姥,是安爺爺金屋藏嬌的那一位。也就是,現在國內的人常說的,小三!」
戴玉的臉,一下子漲得通紅,盡管事實是這樣,可這事實從別人的嘴里說出來,那就跟迎面抽打自己的耳光沒什麼區別。
戴玉也是去年才知道自己真實身份的。
去年春未的一天,在小巷口擺攤賣咸菜的媽媽突然找到了戴玉,流著淚告訴她︰姥姥病危。
姥姥?戴玉愣住了,她從小就被灌輸了這樣一個概念,媽媽是個孤兒。
媽媽的生活中什麼時候多出個姥姥來了?
戴媽媽也不及跟女兒多解釋什麼,拉起戴玉就趕到鄉下去了。
在一間斗大的小屋,在一張惡臭撲鼻的床前,戴玉見到了一個身形蜷縮成孩童般的老人。
老人已處在彌留之際,渾濁的眼楮死死地盯在看不出原色的蚊帳頂上,用微弱的聲音,斷斷續續地說︰我造了孽,傷了姐姐的心,丟人現眼,所以,我……我這輩子遭報應,孤老到死。現在……要下地獄了……。臨走,我想告訴菊英……。告訴菊英你,你的親生父親叫安……安文翰。菊英,你的……你的嫡娘叫上官金珠,我叫上官銀珠,我們是親姐妹……我死了,你帶著孩子去認祖歸宗吧?
說著,從手腕里艱難地撂下一個玉珠串成的鏈子,遞給戴玉的媽媽,說是把這串珠交給安家當家人就什麼都明白了。
戴玉是一頭霧水,也沒把臨死老人的話當回事。在她看來,多認一門親就多一份負擔,老人貧困如此,老人的親戚定富裕不到哪去。
戴玉現實的很,她才不願沒事找事呢。
沒想到,將老人下葬不久,有一天,戴媽媽沖到戴玉供職的公司,神神秘秘地說,找到安家人了,而且,安家人憑著那串玉珠鏈便認下了戴玉的媽媽。
讓戴玉驚跳起來的是,這安家不是等閑人家,是芝城有名的富貴人家,安家的財產,富可敵國!
戴玉也不用媽媽多說,反過來摧著媽媽趕緊領她到安家去。
到了安家,戴玉才明白,自己的那個姥姥上官銀珠,是安家的當家人也就是安瀾的女乃女乃上官金珠的親妹妹。當年,上官銀珠住在姐姐家,由姐姐供養她上學讀書。時間長了,上官銀珠喜歡上了姐夫安文翰,並懷上了安文翰的孩子。
姐姐上官金珠大怒,將妹妹趕出了家門,並登報月兌離了姐妹關系。
幾十年過去了,當年年輕氣盛的上官金珠,如今成了老人。盡管掌握著安家集團公司的大權,呼風喚雨,但心態變得平和多了。听說妹妹已去世,她老人家默默的掉了一回淚,深感當年的自己太毛躁太氣盛了。對妹妹,反而生出一股愧疚來。
上官金珠,將對妹妹的愧疚之情轉移到妹妹留下的兒孫身上。
認下了戴玉的媽媽,當然,也認下戴玉這個孫女。
……
這樣不堪卻充滿喜劇色彩的往事,戴玉當然不會跟凌微提起。
「我姥姥不是小三!」戴玉氣極了,用力地咬住了唇。
「小三有什麼不好的?」凌微無辜地眨了眨大眼楮,一付清純的樣子,「一般的人還當不了小三呢。當小三的人,耐性要好,要禁得起大家對她的口誅筆伐,要禁得起冷眼與鄙視;皮厚,不是一般的皮厚,厚度至少要超過長城的城牆。而且,還得心狠,還得兩面三刀,當面做人背後做鬼。戴玉,很多都會遺傳,你說,這當小三的潛質會不會遺傳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