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坐了一會兒,安瀾看了看時間,對凌微輕輕地說了一聲︰「我們走吧?不早了,讓寧阿姨休息吧。」
凌微歪了歪腦袋,沒有走的意思,嘟嚷了一句︰「還早呢。」
寧靜也笑著挽留︰「再坐會兒吧,平時難得有人來陪我說說話,你倆來了,我真的很高興。」
「寧安娣,楚付書記怎麼還沒回家呀?」凌微望著照片中的那個男人,笑著問。
安瀾很想離去,可遇上這麼個客來瘋似的凌微也實在沒辦法,總不能將凌微一個人扔下自己回去吧?
寧靜淡淡地笑了笑,沒作聲。
安瀾看得出來,寧靜似乎不願回答。
偏凌微沒眼色,又接著問︰「听楚楚說,楚伯伯因為工作忙,常住在外面,現在還是這樣嗎?」
寧靜的臉色有些變化,仍是沒有直接回答,而是端起果盤,很熱情地勸起安瀾來︰「請,安先生別客氣,家里沒什麼好的水果。」
安瀾順從地接過一片梨片,順勢又扯了扯凌微的袖子。他在心里嘀咕,這丫頭,真是沒眼色,難道她沒看見寧阿姨有些不悅的表情嗎?
「寧安娣,」
凌微一開口,安瀾忙堵住了她的嘴,將一片火龍果塞到了凌微的手上,沒話找話︰「楚楚在澳洲怎麼做起化妝品的代理來了?我記得楚楚以前提起過,她在大學里學得是中文專業。」
「這有什麼奇怪的?干什麼跟學什麼沒有必然的聯系,」凌微將火龍果一下子塞進了嘴里,不等細嚼便強咽了下去,騰出嘴來說︰「寧安娣,楚楚一直很掛念您,說不知道楚伯伯他—」
安瀾的臉都青了,他發現,每次凌微提起楚付書記的時候,寧阿姨的表情都會變得有些怪異。
顯然,寧阿姨不願意別人提起楚付書記。
可凌微卻一而再地提起。
天底下最沒眼色的,要屬這個沒心沒肺的凌微了。
「凌小姐,我們回去吧?凌小姐晚上不是還有一個約會嗎?快走吧,別讓人家久等了。」
安瀾再也顧不得禮節禮數,搶過凌微的話頭,猛地站起了身,不容分說便去拉凌微的手。
凌微還想說什麼,安瀾背著人狠狠地瞪了她一眼,又溫和地對寧靜說︰「寧阿姨,時候不早了,我們先告辭了。」
兩人剛走出圓拱門,被安瀾扯著走得東倒西歪的凌微喘著氣叫道︰「干嘛呀,你放手!安,誰跟你說,我今晚有約會?難道,我跟你有約會?」
安瀾猛地甩開手,冷著臉說︰「我要是不那樣說,你肯這樣出來嗎?」
「為什麼要出來?我覺得寧安娣待人親切,很慈祥,我有種賓至如歸的感覺。」
「凌小姐,考慮問題不能只想著自己吧?」
「安,你這是什麼意思?」
安瀾只能對天長嘆了。
如此美麗炫目的女孩,她的腦子怎麼會如此簡單?
大概是她從小生長在國外吧?不同的國情與異域的文化,造就了不同的思維模式與行為方式。
安瀾只能這麼解讀凌微。
說心里話,他打心眼里不喜歡凌微這樣類型的女孩。自以為是,沒心沒肺,無所顧忌……說的好听些,凌微是個直率的透明人;說難听點,整個一傻冒!這樣的人,怎能在瞬息萬變的商場上站住腳跟?真想不通,凌家父母是怎麼想的,怎麼會把凌微派回國來開拓市場!
安瀾喜歡楚楚那樣的,溫婉柔情,內斂羞怯,就連她臉上的那抹長久揮之不去的憂郁,他都深深地喜歡。
他覺得,女孩子就應該是一朵晨間含露而開的木樨花,雖不起眼,卻暗香襲人。不應該是迎著太陽綻放的喇叭花,張揚淺薄。
無疑,在安瀾的心中,楚楚是那朵木樨花,而凌微就是喇叭花!
上了車,凌微突然閉緊了嘴巴,沉寂了下來。兩眼不停地望向後面,望著那棟簡陋的建築慢慢地變小,變模糊,最後被夜色融為了一體。
安瀾看了一眼,心里有些自責,自己的言行是不是傷了凌微的自尊心?
「凌小姐,對不起,剛才我太唐突了。」
凌微搖了搖頭,將頭扭向窗外,默默地閉上了雙眼。
凌微顯然是生氣了。
「凌小姐,我再次向你道歉,對不起,剛才是我的不對。」
凌微久久不答話。
安瀾也不好再說什麼。
眼看凌微下榻的酒店,那塊巨大的霓虹燈招牌就在不遠處閃爍著,凌微突然回過頭來,一臉的落寞,說︰「安,我覺得寧安娣過得一點都不好。」
安瀾一愣,他沒想到,半天不開口的凌微,突然之間會冒出這麼一句話來。
「不會吧?寧阿姨是市委付書記的夫人,她要是過得不好,誰還能過得好?」安瀾還有一句話沒說出來,那就是,就算寧靜過得不好,跟你凌微又有什麼關系?
「這話不對,」凌微一反嬉哈的作派,正色地說︰「就因為她是楚付書記的夫人,所以她過得一點都不幸福。」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凌微苦苦一笑,不再說話,又把頭扭向窗外,任一閃而過的燈光灑落在她的臉上身上。
安瀾覺得,此刻的凌微有些古怪。
「楚楚說,楚付書記不是她的親爸爸。」
凌微突然說。
啊?
安瀾發出了一聲低低的驚呼。
「听楚楚說她在一歲的時候,寧安娣帶著她嫁給了楚付書記。」
楚楚竟然是個在世俗人眼里的「拖油瓶」!
對楚楚的憐愛,在安瀾的心中又增添幾分。
可憐的楚楚!幼時失去親生父親,成年後又遭遇婚姻的不幸。老天真不公平,將不幸全降臨在楚楚的身上。
安瀾不免長吁短嘆起來。
凌微看了一眼安瀾,有些蒼白的臉上浮現起一抹笑意︰「安,看得出來,你對楚楚的關心超過一般的朋友。」
「是嗎?我不覺得。」
「我感覺出來了。」
安瀾苦澀地笑了笑,沒有直面回答。心里卻有個聲音在說︰關心又有何用?楚楚遠在千山萬水之外,自己只能在心里惦記而已。
僅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