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後,初秋。
國際機場。
接人處,人頭攢動,有舉著規格不一的牌子的,也有抱著大把鮮花的。表情卻都一樣,無論男女男少,皆往出口處眼巴巴地望著。
「大哥,你也來接機?」
正摯著一張四寸照片在一一核對著客人的安瀾,聞聲猛地抬起頭。
看清喊叫的人,安瀾淺淺地笑了笑,點了點頭,客套地回應了一句︰「你也來接機?」
慕白羽穿著一件灰白色的風衣,擠過人群,風度翩翩地來到安瀾的身邊。他很優雅地撫了一把新剪的板寸頭,說︰「是,我來接一位悉尼來的朋友。」
哦。
「大哥你是?」慕白羽掃了一眼那個安瀾手中攥著的照片,心里似乎明白了什麼,微微一笑,道︰「接女朋友?」
安瀾比慕白羽還小兩歲,如今被他一口一個大哥叫著,心里還真有些別扭。听慕白羽這麼說,臉上頓時泛起羞惱的酡紅色,斷然否決︰「不是,是一位朋友托我來接機。」
慕白羽看了一眼有些不悅的安瀾,忙斂起臉上的笑容,正色道︰「對不起。」
慕白羽做安家的準女婿已有一段時日了,對這位行止有些古怪的大舅子已然有些了解。只是,慕白羽一直不明白,這位才貌出眾的大舅子,為何像個苦行僧一樣活著,戒欲戒色。別說娶妻交友了,誰要跟他提介紹女朋友之類的話題,安瀾準會當場給人難堪,掉頭便走。
安家,老老少少都不正常,都是些古怪之人。
這是慕白羽給安家人下的定義。
安瀾抽了抽唇角,搖了搖頭,算是勉強原諒了慕白羽的唐突。
兩個俊逸的男人,很顯眼地站在出口處。只是,彼此都沒有說話。
就在這時,安瀾突然舉起照片細細地看了看,又看了看往這邊走來的一位身材高挑的女孩,然後,揮手喊道︰「凌微小姐,凌微小姐!」
那女孩疾速走過來。她個子適中,大概在一米六五左右,一身gucci品牌的時裝,內著藏藍色極性感的小衫,外面披著一件乳白色剛及腰間的薄外套,一條黑色的寬皮帶緊束縴腰之上,匝勒出盈盈不足一握的縴細來。是一襲有些偏短的紅色格子裙,配上那一頭蜜色的卷發,一抹動感與鮮活,在她的周身徜徉、流溢。她歪著頭看了看安瀾,儀態萬端地笑了,伸出縴縴玉手︰「您好,您就是安瀾先生吧?」
「是的,」安瀾接過女孩手中的紅皮箱,有些羞窘地說︰「您好,一路辛苦了。」
站在一旁的慕白羽,也忙迎了上去,沖女孩伸出手去︰「凌小姐,您好。」
雙眼,像生根似地落在凌微的臉上、身上。
慕白羽自以為是見過世面的,可他的眼楮就象被施了魔咒一般,一眼不眨著看著她。這女人,真是個勾人心魄的妖孽啊。看她,蜜色的短發在秋風中亂舞,就像一條條靈動的絲線,更象一只只小手,抓撓得慕白羽心旌蕩漾。雙眼很大很亮,顧盼之間,透出一股冷艷與逼人的倨傲。淡紫色的眼影在白皙臉上仿佛寫滿了妖嬈,魅惑的眼神,粉女敕的柔唇,讓人不知不覺地陷了進去……。
勾頭之間,凌微冷冷地一笑;抬頭之時,卻是風情萬種,嫵媚地笑著,「您是?」
慕白羽忙自我介紹︰「我是華鼎公司的總經理慕白羽,上午接到貴公司的電話,說凌小姐是中午的飛機。」
說著,慕白羽從身邊的一個人手中接過一大束鮮花,殷勤備致地遞到凌微的手中︰「歡迎您,凌小姐。」
「謝謝,」凌微接過花,「慕總您好,初次見面,請多關照。」
安瀾有些不解地望著他倆,不由地問︰「白羽,你也是來接凌小姐的?」
「是啊,唐人有限公司在悉尼,乃至在整個澳洲都是赫赫有名的。我們華鼎和唐人雖然無緣來往,卻是一心想與唐人公司合作。這次在偶然的機會得知凌總裁的千金回國,我自然得盡一盡地主之誼。」
凌微看了看這兩個男子,隨口問了一句︰「安先生,你認識慕總啊?」
安瀾有些不情願地點了點頭。
慕白羽笑著插話︰「我們不僅認識,我還得叫安先生一聲大哥呢。真沒想到,大哥跟凌小姐也認識。」
凌微微微地提了提玫瑰色的唇角,驚訝地問︰「安先生,慕總是您的弟弟?」
「不是,是…。是一個親……親戚。」
安瀾似乎不願多說,臉上的表情有些沉郁。
「親戚?什麼親戚呀?」
安瀾咬了咬牙,好久才艱難地吐出幾個字︰「是……是妹……妹妹的男朋友……」
「啊?慕總是安先生您未來的妹夫呀?這可得好好打個招呼,否則太失禮了。」凌微抽出安瀾臂彎中的小手,徑直朝慕白羽走過去,大大方方地說︰「您好慕總,我叫凌微。」
慕白羽受寵若驚地伸出雙手,緊緊地握住凌微的右手,笑著解釋道︰「別叫我慕總,叫我白羽吧?凌小姐,見到您真是三生有幸啊。」
「我也是。」凌微用力地抽出手,臉上依然笑靨如花︰「慕總既是安先生的妹夫,而安先生是我好朋友的朋友。那麼,慕總也將是我的朋友。慕總,您不反對我們以後能做好朋友吧?」
「不反對不反對,我求之不得呢。」
安瀾大步地走過來,右手緊緊地握拳。這是他的習慣動作,但凡生氣或緊張,他總是將右手用力地攥成堅硬的拳頭。安瀾淡淡地對慕白羽說︰「我們先走了,凌小姐長途飛行,一定累了。我得趕緊送她去酒店休息。」
「請,凌小姐。」安瀾又說。
「好的,」慕白羽戀戀不舍地看著凌微,又不想就此斷了聯系,便發出了邀請︰「大哥,酒店我已經訂好了,今天就允許我給凌小姐接風洗塵吧?」
凌微還沒回答,安瀾已帶著凌微離開,走出好幾步又回頭道︰「今天我已經安排好了,下回吧。」
慕白羽有些尷尬地站在原地,眼神,由痴熱,慢慢地變成了淡漠,一股寒意,又由然而生。
凌微卻回過頭說︰「慕總,假如不算唐突,那就請慕總您一塊去?人多熱鬧嘛。」
正準備上車的慕白羽,沒想到凌微會發出這樣的邀請,興奮的連聲答應︰「好的好的,我先過去,凌小姐休息好了再過去。」
安瀾陰沉著臉,不說話。
上了車,凌微很感激地說︰「謝謝您,安先生,百忙之中還親自來接機。」
「應該的,你是楚楚的好朋友,我理應效勞,」安瀾有些靦腆地看了一眼很是興奮的凌微,突然問了一句︰「楚楚在悉尼都好吧?」
「好,她過得很好,楚楚現在是韓國一家知名品牌在澳大利亞的總代理。」
這情況,安瀾當然知道。
楚楚到澳洲後,安瀾和她時有聯系。在郵件里,在電話里,楚楚會告訴安瀾,自已的學習情況,工作情況,唯獨,對她個人問題一字不提。
而恰恰這點,是安瀾最為關心的。
「楚楚她……她有男朋友了吧?」安瀾期期艾艾了半天,終于將最想問的話題給說出了口。
凌微深深地看了一眼安瀾,粼粼的眸底里,閃過一絲疼惜。她裝作很貪婪地看著外面疾飛過去的道旁景致,嘻嘻一笑,說︰「有啊,楚楚要是沒男朋友的話,那天下的女人都找不到男友了。」
安瀾的心,仿佛被人狠狠地揪了一把,隨既便有些釋然了。楚楚一個人在國外打拼,有個真心對她好的男人守在身邊,這怎麼說都是一件好事。
對楚楚,安瀾有一種莫名的關切與心疼,他不知道,這到底是一種什麼樣的情愫。
「那就好,那就好……」安瀾喃喃地說。
凌微又是那樣沉重地看了一眼安瀾,「安先生,我能問一個問題嗎?」
「請說。」
「我覺得安先生對您的那位準妹夫不太客氣。」
「有嗎?」
「嗯。」凌微把話題往前延伸︰「您那位準妹夫長得一表人才,而且彬彬有禮,安先生為什麼不喜歡他?」
安瀾苦苦笑了笑,說︰「談不上喜歡或是不喜歡。」
隨既轉移話題︰「凌小姐,楚楚在電話里說,您準備在芝城投資,我想知道,您想投資哪方面?」
「這個嘛,」凌微將瓖著紫鑽的發夾取下,在手中把玩著,說︰「這個不急,我先了解了解市場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