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整三日。
陸默都安然藏匿在他的宅院中,雖然屢屢有淵海宗的修士在外巡游,但想要在數百萬的凡人中搜到刻意隱瞞身份的陸默,的確是極其麻煩的事情。
更何況如今齊國與魯國正在爆發戰爭,彼此慘烈攻伐,在這等情況下日日夜夜的人流極大,很快就讓淵海宗修士們頹然放棄,只能繼續守株待兔。
「你倒是沉得住氣。」林清橙與陸默相處三日,也漸漸有些熟悉,不禁巧笑嫣然地湊趣道。
她有著縱然是太一宗都極為覬覦的煙視媚行之體,笑靨微紅時的確極美,只是陸默跟媚到極致的熟女姐姐妖姬相處很久,因此頗有倒也沒有多少感覺。
他淡淡地笑道︰「淵海宗比我急躁得多。他們要維持綿延數十千里的巨型道術網絡,耗費極多,怕是要破產的。何況,縱然我們被搜尋到,我也能靠三千雷焱翼安然撤離,一切盡在掌握。」
他俾睨地說著,嘴角噙著自信勃勃的璀璨笑容,與昔日在天虹國初遇時的翩翩少年郎相比,更是多出令人數分成熟堅毅的魅力,令她覺得頗為心安。
「你好好照料你的師傅,若有需求請盡管吩咐我的丫鬟們,她們的嘴巴都緊得很。」陸默轉身離去。
林清橙清冷地淡淡笑著,看著他的背影漸行漸遠。
……
暮色濃烈。
「已經是時候發動後手了!」陸默一襲黑衣在瓦楞上踏行,猶如探囊取物的飛賊般肆意在大城小巷里翻騰。
在三日里,他雖然沒有公然去擊殺淵海修士和天外邪魔,但得感謝反叛的蕭青衫,他成功得到一些天道盟的聯絡暗號,便刻意隱瞞身份泄漏出消息,令淵海宗確信陸默會在瑯嬛山出沒。
另一方面,他將一堆曾在擊殺邪魔時奪得的遺物統統棄置在瑯嬛山里,引得邪魔們雲集在此。
「淵海宗跟邪魔雖然稍有默契,但其實貌合神離,只要稍稍煽風點火一番,定能成功的驅狼吞虎!」陸默心中凜然,只消他的計策能稍稍成功,就能將許多眼球吸引至此,他便能損耗掉淵海宗一部分元氣,獲得突破怒海關的契機。
何況,邪魔勢力強悍,淵海宗勝在是地頭蛇,只是不知究竟是不是猛龍不過江呢,還是強龍不壓地頭蛇……
陸默噙著冷冷笑意,拍拍大衍神劍,後者登時錚錚劍嘯,發出鏘鏘之音。
「劍嘯!應該是陸默無疑。」淵海宗修士里多都是修煉水元道法,能夠凝練冰劍,但真正能催發劍嘯的倒是極少,因此皆都懷疑到陸默頭上。
「大衍神劍,確認目標。」邪魔們同樣褪去人皮,皆都在暗夜里露出本尊形態,免得呆會亡命廝殺時會被封禁給限制住。
一群淵海宗修士,一眾邪魔,已然從兩路分別踏到瑯嬛山中,向著陸默劍嘯的地方匆匆潛行。
「來得倒是極快。」陸默露出冷酷笑容︰「接下來,就讓我來好好招待你們吧。」
……
樹梢上有松鼠踩踏松針的聲息,令淵海宗的一眾修士分外焦慮。
袁程焦躁地道︰「天道盟的消息準確嗎?那陸默真的藏匿在深山老林里?」
孫巍舌忝舌忝嘴唇,刀疤臉在淒冷月光下愈發顯得殺意畢露︰「是太一宗修士的聯絡方法,應該沒有問題。何況我們已經在城池里連番搜索數回,統統一無所獲,照理說應該是隱藏在老林里可能更大。」
龍定陶蹙緊眉頭,低聲道︰「別嘟嘟囔囔的,若是能將陸默一舉擒殺,我等能獲得的宗派獎勵何其多!甚至突破靈海境二重都有可能。」
一想起在懸賞名單後那豐厚的獎勵,一眾修士不禁心頭火熱。
一抹凜冽劍光忽然在暗夜中綻放!
孫巍的喉嚨中突然噴薄出粘稠鮮血,悄無聲息的慘死當場。
「敵襲!」修士們驚悚萬分,只是來者猶如鬼魅,根本沒法琢磨,只能勉強形成防御圈。
「是陸默嗎?」袁程怒吼著︰「陸默,無膽鼠輩!裝神弄鬼作甚,出來與我等決一死戰!」
但陸默卻依然藏匿身影,刻意模仿著他曾遇到的邪魔們,發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嘶吼咆哮。
他刻意在八百劍意中選出能悄無聲息暗殺的,在一瞬間就造成許多道爪痕般的恐怖傷口,令人沒法分辨清楚。
隨後在一擊得手後,陸默便直接換到其余隊伍中重演舊事,一直到慘嚎不斷出現,所有淵海宗修士都猶如驚弓之鳥般,猶猶豫豫著是否要撤離時,他才徑直往邪魔一方沖去。
要知曉邪魔在哪里其實很是簡單,因為要躲避淵海宗修士的緣故,邪魔們定然要選擇與其截然相反的道路進入瑯嬛山。
而陸默在林中翻滾時,也刻意暴露著三千雷焱翼的光輝,引導著那些邪魔輟在自己身後。
只是他此舉卻是有些多余,因為陸默脊梁後那熊熊燃燒著的氣運煙柱,簡直比無數潛龍在淵的諸侯都要強悍數倍,那正是擊殺數十邪魔,再加上九龍玉璽凝聚,所得到的氣運加身!
這等濃烈的氣運,若是在世俗中被將軍丞相等得到,幾乎必然會得到黃袍加身的簇擁,被推上王座。
陸默勉力與邪魔們廝殺一番後,就已然看到他刻錄在樹牆上的標志,心知很快就要與那些該死的家伙匯聚。因此他索性直接收斂魔翼神通,降落在樹林中。
然後……像是被一群壯碩如熊的漢子包圍的小女孩那般,哭著喊著︰「淵海宗的兄弟,快快救我!邪魔入侵,敵襲啊!」
他邊狂奔著邊將衣物統統換成一套淵海宗修士的,嗓音模擬著先前被擊殺的一名修士,一副狼狽逃竄的慘烈模樣,立刻就引起淵海宗修士們的警惕。
「口令!」帶頭者依然極為謹慎,小心翼翼地令陸默止步。
可惜,他面對著的是擁有著幻法妖城的陸默,能夠輕易將仇敵的魂魄鎮壓在人間煉獄中,然後由提著皮鞭的妖姬上場,一頓能夠直接作用在陰魂神魄上的鞭笞,就令那廝徹底崩潰,將所有機密都竹筒倒豆子般全數泄露。
「半緣修道半緣君。」陸默嘶啞著喉嚨回應,滿臉被恐懼扭曲的驚惶,加上暗夜的密林里光線微弱,所以根本沒有人能夠分辨出他那涂滿泥濘的臉。
邪魔們跟蹤其後,但卻被躡手躡腳的陸默給閃躲掉,只是在瞬息後就听到陸默那廝的表演,心中不免破口怒罵。
只是在此時此刻,他們卻已然入彀,也根本沒法解釋。哪里有修士會去听天外邪魔廢話?也絕沒有邪魔會願意卑躬屈膝地去跟一群平庸的普通修士解釋!
對以人為食的邪魔來說,人就是肉豬般的食物,而對人來說,邪魔就是蠱惑人心的妖物,雙方只能是不死不休!
「殺邪魔!」蜷縮在人群中的陸默忽然怒吼,滿懷憤懣與憋屈的神情簡直將僥幸余生的倒霉蛋形象演繹得淋灕盡致。
剛剛被襲擊弄得人心惶惶的淵海宗修士登時狂怒!
那些「爪痕」很顯然就是邪魔留在他們同行者尸骸上的,再加上邪魔們膽敢明目張膽地公然襲擊,也令恐懼至極的修士們找到發泄憤怒的缺口,登時皆都持械廝殺上去。
邪魔固然彪悍,但淵海宗修士數量龐大,再加上彼此配合默契,雙方在瑯嬛山中一時廝殺得難解難分。
陸默即刻月兌身,在樹梢上隱藏著身影,饒有興趣地看著愈來愈混亂的廝殺,待得稍稍有清醒者想要制止戰斗時,他便化成流光迅猛地沖上去將其斬殺。
一直到黎明時分,修士們用道符凝聚成一座道術堡壘,組成防御圈在其中固守,直至怒海關的援軍抵達時,張牙舞爪的邪魔們才悻悻退卻。
只是這回,淵海宗修士戰死者有五十余總,邪魔的犧牲也頗為慘烈,只是所有尸骸都統統被帶回去,免得被淵海宗事後盤點時查出端倪。
眼見驅狼吞虎的計策結束,雙方都傷亡慘烈,陸默才打著哈欠回到宅院。
林清橙正在演練著封魔宗的雙匕刃法,前凸後翹的,的確頗為養眼。
「咦,你昨晚去做了什麼?緣何今日的淵海宗一副如臨大敵的樣子,緊張兮兮的。」她不禁蹙著娥眉好奇問道,事實上今日的淵海宗何止是緊張,簡直猶如一點就炸的火藥桶,滿懷著對陸默的憤怒和對邪魔的驚懼,甚至還有對提供情報者的怨恨。
只是,現如今淵海宗絕不敢跟太一宗公然叫板,再加上其實情報也的確準確,只是沒有提到會有邪魔出沒罷了,使得蕭青衫的身份依舊得以保全,繼續在天道盟中蟄伏下來,成為陸默的暗棋。
陸默便淡淡笑笑,伸著懶腰︰「只是去攛掇他們廝殺一番而已,現在的淵海宗已經是驚弓之鳥,明晚我們就要強行闖關!請你師傅做好準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