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依錦凰之前的打算並非說立馬離府而去,實在是厭惡劉氏那極不光明磊落的手段,便是與她同住一個房檐下都覺得是掉身份。
以她的性子能忍這麼久已是罕見了,沒辦法,人生地不熟的,除了步步為營之外還需知解大周朝,她除了隱忍當真是別無選擇。
冷淋淋的目光是不帶一絲感情,眸子里的水波都像是寒潭深處凝結的冰,看向蕭雲載是便是居高仰下,讓他更是又驚又怒。
他自亂陣腳正是如了錦凰所願。
果然,在她冰冷冷的注視下蕭雲載的怒心已是瀕臨到整個人都要崩潰的極點,英武硬朗的面孔是漲得通紅,極怒之下是讓整個人都變得扭曲。
「無需三日,今日我便充你月兌府棄姓!」盛怒之下,蕭雲載是一掌拍碎了榻上面的小方幾,木梢四油濺,灰塵飛揚。看向錦凰的目光就如同看著敵人,滿目凶狠無半點父慈。
當然,錦凰也是不稀罕他會對她有父慈。
聲音如此之大守在外面的初妍,妙秋自然是听到了,兩婢先是一愣,轉是歡喜到抱在一團大笑起來。
兩人的笑聲更是深深刺激到了蕭雲載,他扭曲著臉孔一字一字道︰「既然你如此硬氣想來早是做好準備了,很好,你便硬氣我便奉陪,蕭錦凰!你給我听好了!從此以後,逆女蕭錦凰棄姓離府,是福是禍,是死是生皆與我蕭氏一族無半點干系。你我父女情深一刀兩斷,死不相見!」
「好!將軍夠痛快!」錦凰是合掌一拍,入鬟修眉挑起少許,比起蕭雲載那盛怒的神情,她依舊是從容如初,仿若漫步雲端,「來來來,既然將軍如此痛快,想必是」君子一言,駟馬難追「,可是為防我往後日子過得清貧,想舌忝著臉認祖歸宗,將軍不若寫下字證,你我合按手印,以妨日後?」
這是逼著蕭雲載徹底表態,更是為了與蕭府,蕭氏一族的關系斷得一干二淨,永無後患。再重要的一點是,口出無憑,萬一出了大安寺他一冷靜下來又不答應了,豈不是白費口舌的?
氣到心血翻滾的蕭雲是怒笑起來,袖子一甩連說了三聲「好好好」,走到炕前背對著錦凰,又道︰「只要你不後悔便行!」
「寫吧,寫吧,將軍寫了字證,便是我日後後悔將軍也不怕呢。」鳳眸流轉的日光似若日華,光彩灼灼。看了眼下筆力度是要將薄薄紙章都要寫穿的蕭雲載,錦凰快一步出了房門吩咐了笑成一團的兩婢幾句。
等蕭雲載寫好落筆,錦凰立馬執筆行雲流水的寫下「蕭錦凰」三字,蕭,非她姓,然,與蕭雲載斷絕父女關系的只能是蕭錦凰。
「小姐,印泥取來了。」笑眯眯的妙秋走進來,將小盒印泥放到炕桌上,又趾高氣揚的小模樣氣得蕭雲載險些要吐血。
逆女,逆女!說她大逆不道是小了,得說是生來禍害一家,克母克父的孽障才對!
吹干墨跡,與蕭雲載一同按下手印,在他陰沉沉的注視下按有手印的紙折好,做了個請的手勢,道︰「好了,蕭將軍。父女關系已斷,你我便是形如陌路,將軍請了。」
「蕭錦凰,你等著跪到蕭府求饒的哪天!」蕭雲載用力拿著另一份立了字據,按了手印的紙咬牙切齒道︰「從今往後你休想再在蕭府里拿走一針一線!」
錦凰是仰頭大笑起來,在對方暴走的神情里,笑聲漸漸地冷下來,鳳眼輕睨了過去,輕蔑道︰「將軍說笑了吧,蕭錦凰又何曾在你府上拿過一針一線呢?便是加冬日里穿的棉襖也是崔氏送來的。至于劉氏說什麼一直在做,未趕出來,呵,從崔氏回來一直現在也不曾劉氏拿過來呢。」
只會說不會做,劉氏對蕭錦凰向來如此。
蕭雲載一噎,在心里暗道了聲「蠢婦」,捏緊字證是大步離開,「砰」一聲,那並不是結實的木門被他關到門沿裂開,一層浮塵隨之揚起。
妙秋朝地下啐了口,道︰「還將軍呢,真是小氣!我家小姐都沒有生氣,他又生哪門子的氣呢。」
「去把窩在屋頂上的兩個叫進來,我有事吩咐。」心里去除一事,錦凰淡冷的眉目都柔和了許多。
以青九,金粼兩人的武功自然是將屋子里的動靜听得一清二淨。兩人身上都是落了一層厚雪,是震驚到忘記起身拂落了。
直到初妍喚他們下來才堪堪驚醒過來。
「你是金粼對吧。」隨意而坐也是威言赫赫的錦凰下巴虛抬了下,便是對蓄著須,眼里透著精明的陌生男子道︰「我與蕭雲載斷絕關系,再因蕭府住便不妥當了,你既然是掌管翼雲騎錢財,現在下去尋一處干淨,安靜的宅子,明日我便住進去。」
金粼又是一陣錯愕,……他都沒有介紹自個是誰呢!
彎下腰,他恭敬道︰「小姐放心,今日必將此事辦妥當。」
有的人無需多加相處,身上自然有一股讓人折服的氣度,不但讓人折服,更會讓下面跟著的人莫名的心存敬懼,甘心俯首追隨。
而錦凰便是屬于這類的人,她的言行,她的舉止,還有她的氣度是能輕易讓人折服。
青九則道︰「那小姐留在蕭府里的東西可需取回來?」
其實取不取都無所謂了,蕭錦凰眯了眯眼楮正要回答「不必」,一邊的初妍抿著嘴開口,「小姐,郡主留給小姐的嫁妝是要拿回來。」
「那就得先去內務府拿嫁妝單子的底兒才行。」金粼微笑著回答,眼里的精明是隨著笑很好的隱藏起來,「不知道小姐是如何做想呢?若是想拿回來,這事兒交給屬下去辦,保準讓小姐安心。」
錦凰沒有多想,道︰「自然是要拿回來,不能便宜了外人去。」嫁妝什麼的……壓根沒有在她考慮範圍之內,拿蕭錦凰拿回來吧,想來她也是不希望自已母親的嫁妝給個外人。
當年德容一死許多從定國候府跟過去的人不是死便是失蹤,伺候德容郡主四位嬤嬤,八個大丫鬟除了管衣物的大丫鬟忍冬還活著,其余皆是死故;故此,德容郡主的嫁妝,田產,店鋪到底有多少也無人得知,除了去內務府拿底單外再無旁的法子。
金粼辦事是很快的,這邊蕭雲載還在享受劉氏的安慰,他已經拿了嫁妝單子重返大安寺了。
「將軍您又何必生氣呢,三小姐向來就是這麼個性子,你又怎麼能由著她呢。」現在的劉氏心里面是說不出來的滋味,高興肯定是有的,更多的是不甘。
不甘心賤種就這麼輕輕松松離開的將軍府,不甘心沒有多折磨賤種,……更不甘心那些惡霸竟然沒有得手!
可惡!賤種的運氣也忒好了,那麼偏的路還有人經過出手救下來!旁邊也就罷了,偏偏救下來的是瑞王與南陽王趙世子!
嘴里是發苦的劉氏是一肚子的毒計沒處使了,她總不能讓下人到外面說救下賤種的是瑞王與趙世子罷!
真若這麼說了是白白的便宜了賤種!
蕭雲載是拍著炕桌怒喝起來,「以後我們蕭府里再無三小姐!權當我沒有這麼個孽障!」還好女兒無需上族譜,不然還要開祠堂!
「老二,你這事做得對!」外屋傳來老夫人中氣十足的聲音,她板著臉由錢媽媽攙扶著進來,「她留在我們蕭府里就是一大禍害,早早打出去才對!」
劉氏與蕭雲載連忙起身行禮,蕭雲載滿臉愧疚道︰「都是兒子不孝養出那等丟人現眼的東西,讓母親受氣了。」
說著,將字據拿出來恭恭敬敬遞給老夫人,「這是那孽障與我立下的字據,從此不再與蕭姓,更與我將軍府無半點關系,是生是死全憑天意。」
將那字據看完,老夫人是喜上眉梢,刻薄的臉上堆了笑,「老二啊,你早該這麼做了。當時送出去時我便說了那種不明不白的孽障要不得,你偏生不听。呶,如今惹出如此多的事情出來,……我還听說那孽障還肖想五皇子呢,嗤,當真是有母必有其女,如此不要臉的東西哪配為我蕭氏女!離開就好,離開就好,都是祖宗保庇,讓我們蕭府又逃一劫。」
說著還雙掌合什念了聲「阿彌陀佛」。
劉氏也是有模有樣的跟著合什念了聲「阿彌陀佛」。弄得蕭雲載撫額道︰「母親,您這又是……,唉,這事兒明兒還是跟幾位老太爺說一聲。那孽障是自求棄姓離族,與我半點干系都無。為不落人口舌還需得請幾位老太爺主持個公道才行。」
「將軍說得沒錯,這事兒若是不處理干淨落到御史們耳里定會彈劾將軍來個心狠手辣,連女兒都可棄之。」劉氏斂起眉頭,憂心一嘆,「唉,三小姐也太心狠了,這是逼著將軍背上罵名啊。」
若是她在場便好,定要將罵定由賤種背上!介時京城所有夫人、太太們知道定能說道到讓賤種在京城無容身之地!
事已至此再無回轉之地,任恁她手段萬千也沒有辦法了。
唯一只有一事需要好好處理才行,劉氏捏了帕子一下,一臉賢淑道︰「老夫人,將軍,那德容郡主的嫁妝……當如何處理?」
「自然是留下明珠!」老夫人立馬硬聲道。
蕭雲載沉呤了一會,搖頭道︰「怕是不行,她的嫁妝內務府是留底的,如今……離了府,這嫁妝只怕是不好處理了。」
蠻橫無理一輩子的老夫人耍起橫來,喝道︰「笑話了,嫁入我們蕭家,死後還葬在我們蕭家祖墳里,既然她那不爭氣的女兒不歸蕭姓,這嫁妝自然是留下來給明珠!」
忍了下,終是不甘願道︰「明珠在她牌位還得行禮叫聲母親要,哼!這母親的嫁妝留給女兒是最正常不過了。」
是用不著她出面爭取了,劉氏悄悄地松開捏緊的帕子,心里頭的不甘心總算是散開許多。賤婦留下的嫁妝不薄,當年自個是以為外室身份入府,別說是嫁妝的,就連件像樣的頭面都沒有。
若真拿得賤婦的嫁妝,明珠的嫁妝自然是不用愁了。
如意算盤倒是打得好,只可惜是過不了明德帝與王皇後這關的。
在坤寧宮里,盛怒的明德帝是掀翻了炕桌,帝王之怒,無人可承。
宮女們早是縮著肩膀是飛快跪了地,連王皇後都是嚇到花容失色,她沒有想到他會發這麼大的脾氣。
瑞王喘著氣坐在御賜的大椅里,面容蒼白回道︰「今日若非行止出手,蕭三小姐怕是早遭賊人毒手了。蕭將軍也是糊涂,出了這麼大的事竟不是先疼女兒是否受驚,反是擔心蕭三小姐失了清白名聲丟了蕭氏一族的臉面,……唉,如此冷情冷血的父親,蕭三小姐月兌離蕭府以兒臣來看也是福份。」
「是了,瑞王說得對。」王皇後使了個眼氏讓宮女們將地面收拾干淨,又親自沏了熱茶,細聲細語勸道︰「錦凰不正好說要離開將軍府嗎?如此正是遂了她意。那劉氏心術不正,讓錦凰再繼續在她身邊呆著,我也不放心,皇上也不放心。」
明德帝啜了口茶,順順心里頭的惡氣,才冷戾道︰「劉氏無德,哪配得上浩命夫人品妝!皇後,此事交與你處理。」
說罷,甩袖離開。
恭送起身的王皇後重新坐回炕上,看到瑞爺臉色蒼白,關懷道︰「今日讓你也受驚了,早些回去休息罷。身子若不適一定要及時請太醫過來,萬萬不能一個人硬撐著。」
瑞王溫潤一笑,他對王皇後是打心里恭敬的。在宮里若不是她暗中相助,他也不會活到今日。
起身行禮,敬道︰「兒臣先退下了,也請母後保重鳳體。」
王皇後的懿旨是當天傍晚到了將軍府,身有浩命的老夫人、劉氏听完懿旨兩個皆是當場暈過去。
……皇後竟然……竟然給賤種撐腰……。
將軍府里頓時亂成一團,前來宣讀懿旨的太監接過賞銀,連口茶都沒有喝便回宮復旨。
宮里得了消息的賢妃是打得一名宮女半身不遂,碎了無數瓷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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