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行了大約兩刻鐘頭終于停了下來。
薛寧同薛嘉才下了馬車,就被數道目光上下肆無忌憚地打量了起來。
薛寧整個人裹在披風里,薛嘉亦是如此。
眾人看得不是很清楚,但不代表沒有人不知道她們是誰。
薛寧還好,來陶安之後見得人少,基本上沒怎麼見過外面的人,但是薛嘉卻是不同,在陶安畢竟呆過那些年,以前也是有過手帕交,只不過後來認清之後就淡了來往。
就算不是手帕交,認識她的人也是有幾個的。
似乎有人看出薛嘉的樣子,很快一群人開始議論紛紛了起來,盡管壓低了聲音,但時不時低頭時不時抬頭往兩人方向看過來,卻是擺明了在議論薛嘉和薛寧兩個人。
薛寧擔憂地用余光看向身旁。
薛嘉只是勾了勾嘴角,眼底一片寒冷。
「四姐姐。」薛寧剛要說話。
突然場上安靜了下來。
薛寧似乎想到什麼似地扭頭往後面看去,薛婉正慢慢朝二人走來。
盡管心中早已有了準備,但薛婉出現場中眾人的反應還是讓薛寧大驚。
果然嗎?
薛寧微微垂下眼瞼。
「四姐姐、八妹妹,沒事吧。」薛婉聞聲說道。
薛嘉轉臉看向薛婉,目光很是復雜。
薛婉定定地朝兩個人望過來,絲毫不退卻。
薛寧張了張嘴想要說話,卻听見薛嘉笑著道︰「沒事。六妹妹來了就好了。」
薛婉微微一笑走到薛寧身邊站定。
薛寧被薛嘉和薛婉夾雜在中間,似乎是一種被保護的姿態。
雖然……其實不是這樣子的。
但在很多人眼里卻是兩個姐姐在保住中間一個身量稍小的一個人,不由得打量的目光更加多了起來。
對面的人群中傳來一陣騷動,有幾個人朝著這邊走了過來。
薛寧定楮一看,里面有一個人可不就是肖郡主。
「你好啊。」
肖郡主走到薛寧面前站定,笑著打了一聲招呼,態度甚至有些親昵。
旁觀的人更是驚訝了。
「郡主好。」薛寧左右看了看,明白肖郡主是為何過來了。
趙元朗的身份有時候是一個擋身牌,有些人看在他的面子上,對于他的表妹會斟酌一二才會采取行動。
但同時……容易招蜂引蝶。惹了更多的事情上身。
上一次在牛犄角胡同的時候。薛寧借口尋薛嘉去了屋後面,避開了肖郡主,但這一次……
薛寧眼楮突然一亮。
肖郡主一直在注意著薛寧的動作,不由得轉身朝她的方向看去。
遠遠有人走了過來。
似乎是一個大宮女的打扮。
肖郡主神色一變。低聲道︰「低頭。」
薛寧和薛嘉二人雖不解。但想著這里是宮中忙地垂下頭。薛婉也是如此。場中大部分的人都是如此。
只有肖郡主微微抬著頭。
那大宮女穿著淡紫色的襖裙,身後有兩名上了年紀的婦人提著燈籠。
那燈籠很是精巧,一左一右分別是龍形的燈籠和鳳形的燈籠。
「都到齊了嗎?」那宮女在場上一掃。烏壓壓的一群人,只是眯了眯眼楮就抿著嘴不語了。
有管事的宮女回道︰「都是齊了。」
那紫衣宮女點了點頭︰「那走吧。」
「那是淑妃娘娘身邊的貼身宮女,淑妃娘娘進宮二十二年了,跟在她身邊最長的一個人只有八年,其他人斗不過三年之期。而方才那一個就是最長的那一個人。」
肖郡主在薛寧耳邊輕聲說道。
薛寧不自在地挪開腳步。
肖郡主臉色一沉。
薛寧心中微涼,果然方才溫和的態度都是假象。
「八妹妹,你還是這麼怕癢。」薛嘉無奈地笑道︰「上一回我還想同你耳語幾聲,你就跑開了幾步。」
這番話解釋了薛寧方才的行為。
肖郡主神色稍霽,只是還是超薛婉看去。
薛婉勾了勾唇角,笑著點點頭。
肖郡主這才道︰「原來你怕這個。」
薛寧不好意思地垂下頭。
一群人跟著走了一段路,眼前豁然出現了幾座假山,從假山中間穿了過去,就看到里頭人影走動,到處擺著燈籠。
那兩只龍鳳燈籠也被放在了上首的兩邊。
紫衣宮女道︰「淑妃娘娘稍後才會過來,場上的座位隨意各位姑娘坐下來,請吧。」
眾人均是一愣,隨後有人開始走動了起來。
上首擺了一張案幾,兩旁順序排下來。
又是夜晚,雖說擺了不少燈籠,但若是坐得偏遠一些自然看不到上首的位置。同樣若是等一下淑妃過來,也會看不到坐在後面的人。
距離過于遙遠了。
這一次來的姑娘大概有二十多個人。
除了一個肖郡主,另外有幾個面熟地,似乎也是在薛婉記名的時候見過面的,其余人都是不認識。
大家的心理都是一樣,自然是搶坐在前面才好,畢竟這選妃宴若是一場結束,淑妃根本對你一點印象也沒有,那豈不是可笑之極。
當然像薛寧這樣只是來過個場的人是有的,但也不會蠢到坐得遠遠地。
只是不管那些人怎麼搶位置,薛寧冷眼看過去還是同個人的身份有關系。就好比肖郡主明明同自己說話,耽擱了時間,但偏偏左手第一張的位置沒有人去坐。
肖郡主見薛寧真心不願意去前面,眼里有些愕然。但還是去了那里。有時候你的身份放在那里,你就不能把自己擺低了去。
肖郡主心里自然對那個什麼三皇子妃一點興趣也無,但那位置她卻是必須去做,郡主是皇室的身份,若是低于其他人,就是一種對皇室的藐視。
薛寧和薛嘉故意放慢了腳步,不出意外地只能坐到了最後一張,正好同肖郡主一頭一尾,坐在了左手的最後一張。
兩個人一起坐了下來,薛寧抬頭想去看薛婉的身影。
方才肖郡主離開前。薛婉已經是離去的。想到薛婉的決心以及她前一世的身份,就注定她不會和自己同一個選擇。
只是……
薛寧微怔。
「怎麼了?」薛嘉注意到薛寧的反應,忙朝她望去的方向看去。
薛婉坐在了右手第二張椅子上,身旁那個人?
薛寧眯了眯眼楮。
「那是誰?」
「那是戶部尚書的嫡女。今年十六歲。在陶安也是有名的才女。最要緊的是身份也好。」薛嘉臉色微黯。
薛寧只看著那個人,卻是沒有注意到薛嘉的神情。
戶部尚書的嫡女,那不就是三皇子的正妃嗎?
記得似乎叫馮荷……
薛婉和馮荷關系竟是這般好?
未來的側妃和正妃婚前是密友?
薛寧實在想不出來。若是婚後馮荷不知道要怎麼去想。以薛婉的性格,絕對不會滿足于只作一個側妃的。
「哎……看到那兩只燈籠了嘛?」
「看到了,今上對淑妃娘娘果真好。」
「可不是嗎……這一對燈籠,整個宮中不過三對,太後娘娘一對,皇後娘娘一對,想不到這剩下的一對是給了淑妃娘娘。」
‘「這有什麼想不到的,今上每每有好東西不是也都會給淑妃娘娘嗎。雖說娘娘只是一個淑妃,但今上怕是最看重的就是淑妃娘娘了。真好……」隱隱有羨慕的語氣。
薛寧掃了一眼,說話的人就是旁邊那一桌,正好坐了這倒數第二的位置。
兩個人都是十五、六歲的模樣,但是看那衣著打扮,家境似乎並不怎麼好。
「等一下就可以看到淑妃娘娘了……」
「小聲一些,我听說淑妃娘娘最愛吃梅花糕了,今上曾經讓每個御廚做了一碟,選出最好的一個人,以後每日都給淑妃娘娘送了一碟梅花糕過去呢。」
今上竟然對淑妃這般好?
薛寧微微一怔,怪不得三皇子日後能……
但是……薛寧皺了皺眉頭,若是今上針對淑妃好,為什麼不提早立了三皇子為太子呢,日後那些皇子也不至于為了皇位混戰,導致民不聊生。
就算爬威脅到自己的地位,也可以先封了淑妃為貴妃。
皇後無子,母雖以子貴,但也有子以母貴的道理。如此一來,日後真有個什麼的話,三皇子登位也會容易一些。
而不是像上一世那樣,身份最為閨中的是周貴妃,但當時協理宮中事務的淑妃也把握實權。皇後更是不管不問,只站中間,隨意皇子奪位。
薛寧正思忖的時候,突然身後一陣腳步的聲音。
整齊而又厚重。
坐著的幾位姑娘們都看見了。
遠遠一抬肩輿過來,抬著的人有八個之多,左右跟著數名宮女。
想來這就是淑妃娘娘來了。
薛寧忙跟著大家起身,垂手彎腰立在一旁。
等淑妃走近了。
薛寧才反應過來,雖說不想被淑妃看到才選了最後的位置。
但同樣淑妃坐著肩輿過來,第一個看到的也是坐在最後一張桌子上的人。
目光在身上一頓,隨即很快就過去了。
薛寧松了一口氣,同薛嘉對視一笑。
兩個人都不希望和三皇子扯上什麼關系,能不被看到是最好不過的。
但是世事無常……
淑妃下了肩輿,幾名宮女捧著炭盆放置上首四周。
那紫衣宮女把一只手爐也送到了淑妃手中。
「听說這里有一個正五品官員府上的人?」(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