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影縱橫,百里瞬息。
于晴空朗月之下,龍的翼劃開的氣流中,顯出了龍河古國北邊最大的一座城池雲城的輪廓。
七大世家之一的烏家總宅,就在雲城之中。這個最為忠于皇室的世家,在這離帝都只有二十里之遙的城中鎮守著,無時無刻不在為龍河皇族分擔著來自京州北側,那割據了半壁京州的光勛大將軍袁晨帶來的壓力。
其時月色如水,大如圓盤,藍天無雲,涼風陣陣,正是適合靜坐院中,品酒賞月的時光。
「就這麼飛進去嗎?」離雲城越來越近,米蒙蒙忍不住問。
「那太張揚了。」厲浩陽搖了搖頭,一左一右將兩位灰姑娘摟住。「不如在外面談一夜心再進城吧。」
「不要。」冷雨菲推了他一把,他假裝坐不住要摔出長袍包成的帳篷雲,又被冷雨菲一把拉了回來。
「說不要,卻拉我,你這兩張口可是上下不一啊。」厲浩陽笑得邪惡。
「怎麼是兩張口?」米蒙蒙一時沒反應過來。
「蒙蒙!」冷雨菲紅著臉瞪了她一眼,米蒙蒙立時會意了「上下」的意思,臉也是一紅,但又笑了。
「不許笑!」冷雨菲急了,伸手去抓米蒙蒙,米蒙蒙躲得極利索。
「別鬧,別鬧。」厲浩陽一本正經,「要鬧也得一起鬧才對嘛……」正經完了就開始胡鬧。
暗炎覺得背上一起一伏的,把脖子往前抻了抻,找了處僻靜的地方慢慢地落了下去,一下恢復成人類形態,把妖王鎧長袍包出的大帳篷直接丟在了地上,自己找棵大樹跳上去,把樹枝上的雪掃落了,以枝編床躺下了。
天亮的時候,冷雨菲揉著眼楮,忍著腰腿的酸坐了起來,看到厲浩陽正擺弄著神化法杖出神。
「又想起煉前輩了?」她小心地問。
米蒙蒙已經醒了,但一直躺著不動,只是在看著厲浩陽和他手中的法杖。
「我知道一般的主角的運氣都會好到摔跟頭揀寶。」厲浩陽看著神化法杖,語氣調侃中帶著些失落。「可為什麼我的好運氣,非得伴隨著別人的死亡?」
「別想那麼多了。」冷雨菲勸他,「往事不可追,前輩他……」
「不用勸我了。」厲浩陽淡淡一笑,把神化法杖放到一邊,大手如魔爪一左一右分探,兩聲鶯啼一東一西地傳來。
「我知道人得向前看!來,且看我向前、向前、再向前!」
「啊,你這死人!」
暗炎迷迷糊糊地醒來,伸了個懶腰打了個哈欠,然後听到了一些啪啪啪啪的聲音,他想了想,在樹枝床上翻了個身。
「我就再睡一個時辰吧……唉。」
日出東方,光芒萬丈,雪泛白光。大晴的天,大好的路,厲浩陽一左一右接著兩位姑娘的手,很是愜意地走著。暗炎時而在他的前邊快跑,時而因為捉野兔或是雪貂而落在後邊。
「我說你個臭小子跟上了。」厲浩陽回頭吼他,「回頭再讓野狼把你叼走了,我跟誰苦訴祥林嫂的故事去?」
「什麼祥林嫂的故事?」冷雨菲和米蒙蒙都好奇。
「听我給你們講……」
「什麼野狼野狗的。」暗炎一邊追一只大黃兔子,一邊嘟囔著。
說什麼來什麼,突然間旁邊的林子里就真的竄出一只野狼,一對大眼楮凶狠地放著寒光,口水在嘴邊流了老長,幾天沒吃東西的樣子,沖暗炎嗚咽。
「你想死嗎?」暗炎臉色一沉,人的眼瞳中放射出的是龍目的精光,純正的龍威隱隱擴散。
「嗷……嗷……」野狼夾著尾巴,耷拉著耳朵,連屎帶尿一起流了出來,哆嗦著連跑的力氣也沒了。
「沒用。」暗炎哼一一聲,也不管大黃兔子了,一蹦一跳追走遠的厲浩陽。
野狼抖了一陣子,突然摔在了地上,嘴里一個勁吐白沫,不一會兒身子就硬了。
作孽的孩子,活活嚇死了一只落單的孤狼。
臨近帝都祖龍城,雲城的門禁也比別處嚴,但也不外乎是花錢就能擺平一切。有個別外地來的商人似乎帶了什麼見不得光的貨,要兵丁來查時悄悄一個里面叮當響的錢袋子塞過去,也就放行了。
「厲叔我餓了。」暗炎一蹦一跳地追上來,沖厲浩陽喊。
「剛才在外面怎麼不自己抓些東西來吃?」厲浩陽模了模腰邊的錢袋子。
「打野食哪有下館子好。」暗炎擦了把口水,眼楮放賊光。
亮出神器師的牌子,守門的兵丁立時就恭敬了許多,再亮出龍神盟的牌子,態度又好了不少。沒收入城費,也沒盤查,就這麼放他們進去了。
「這種制度不好。」厲浩陽邊走邊說,「能興起風浪的全是神器師,普通百姓有什麼危險?應該反過來才對。」
「那神器師的面子可就不好看了。」冷雨菲說,「一個不好,得罪了厲害的人物,更是不利。哪有你這樣的,一邊享受律法帶給你的好處,一邊還罵律法。」
「又不是我要求律法給我好處的。」厲浩陽不以為然。「從眾生平等的角度講,這制度不好;從安全角度講,這制度不好。只從神器師個人感覺角度講,還不錯。你覺得為了一個人自己的感覺,值得付出‘平等’和‘安全’嗎?」
「一堆歪理,說不過你。」冷雨菲一撇嘴,二指直奔軟肋。「別以為到了烏家的地盤,你就牛了,本姑娘照樣收拾你。」
厲浩陽咧著嘴,忍著肋間的疼,眼楮直放光。
那是淚光。
米蒙蒙只是笑。
「真沒良心,枉我昨夜對你那麼照顧,這種時候你也不幫我。」厲浩陽痛苦地沖米蒙蒙嘆息。
「菲菲你掐我吧。」米蒙蒙沖冷雨菲說。
「像昨晚厲郎那樣?」冷雨菲笑了,學著米蒙蒙的口氣︰「再掐掐,再掐掐……」
「你……」米蒙蒙的臉紅得跟什麼似的。
「不懂。」暗炎一邊搖頭一邊走到前邊去了。
一個帥哥摟著兩個美女,身邊還跟著個大孩子,大街上不少人都看著這四人,各種猜測、各種聯想、各種羨慕、各種嫉妒。
然後他們進了一家飯館,因為暗炎覺得這家飄出來的香味最誘人。于是厲浩陽哭了。
因為他發現暗炎在化成人形時,擁有著和化成龍時一樣的飯量。之前因為一直趕路,都是暗炎自己出去找食吃完了再回來,所以他並不清楚這點,現在知道卻晚了。
在連干掉了五大桌飯菜後,暗炎的食量終于震驚了世界,二樓其他客人基本都不吃飯了,都轉過來盯著這一桌看,看得厲浩陽覺得臉皮都要被目光給打穿了。
「我的小祖宗你還打算吃多少?」厲浩陽低聲問。
「至少兩頭牛,才算是墊了個底吧?」暗炎說,「這五桌菜加起來還沒一頭牛多呢。」
「那你滾外面自己吃牛去!」厲浩陽怒吼一聲,震驚四座。
周圍一片竊竊私語,厲浩陽好臉通紅。
「真小氣呀。」暗炎皺眉了,「不就是吃你一頓飯嗎?我背著你們三個一起一伏的飛了這麼多天,我說什麼了?」
「嗯,倒也是。」厲浩陽想了想,不由一點頭,再想了想不由大怒︰「什麼叫一起一伏的飛了這麼多天?」
「誰干的好事誰知道。」暗炎把一盤子肉倒進嘴里,「反正我是不懂。」
「你最好把盤子也吃了。」厲浩陽氣哼哼地說,倆姑娘紅著臉不說話,都暗暗瞪厲浩陽。
暗炎自己吃著,厲浩陽則用冰冷的目光掃視四周,凶惡的光芒閃耀,食客們紛紛轉頭,不敢再往這邊隨便看。厲浩陽滿意地一笑,把小二叫了過來,小二瞪大眼楮看著暗炎把一個大肘子塞進嘴里一咕碌咽了下去,卡在脖子那兒把脖子撐得老粗,嚇得哆嗦了一下,想去叫郎中來,被厲浩陽一把抓了回來。
暗炎晃了兩下脖子,大肉咚一聲掉胃里了。
「我的媽呀……」小二擦了把汗。
「他吃他的,你跟我聊會天。」厲浩陽拉了把凳子過來,也不理小二同不同意,直接按坐下,扔了一個小金錠過去。
「大爺您想聊啥?我陪您到天黑都成!」小二眼放光芒。
「天黑誰用你陪?」厲浩陽瞪了他一眼,「跟我聊聊這雲城的事,我雲游到此,不熟悉。」
「那您可問對人了。」小二先把金錠子收進懷里,像怕厲浩陽奪走似的身子往後仰著拉開距離。「咱是雲城百事通。」
「酒店的伙計都好吹這種牛。」厲浩陽樂了。「說說吧。」
「要說玩的地方,那得先說東城……」小二打開話匣子,滔滔不絕,沒一句是厲浩陽想听的。
一擺手︰「說點主要的。雲城……不是有七大世家之一的烏家嗎?有沒有什麼烏家方面的事能給我說說?」
「大爺您跟烏家是什麼關系?」提到烏家,小二謹慎了。
「那可不一般了。」厲浩陽樂了。確實不一般,咱可是烏家的姑爺。
「哦,這麼說,您是趕著來參與大小姐相親的吧?」小二樂了。「那您得讓您家這小兄弟快點吃,武州蕭家的人昨天就來了,听說今天就要過去。」
「我問你,烏家有幾個大小姐?」厲浩陽一听這話,立時緊張了。
「烏家家主就婷小姐一個女兒啊。」小二納悶了,「敢情您跟烏家不熟?」
「你爹了個腿的,別吃了!」厲浩陽怒吼一聲,一巴掌把桌子拍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