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在沉默中爆發，就在沉默中滅亡。」厲浩陽平靜地說道。「據我所知，龍河雖然一直沒有改過國名，但卻數易其主。王朝的更換，原因又是什麼？除了陰心家的爭斗，就是小人物們再不滿于大人物的暴虐這一條。如果哪個大人物，真的將天下小人物都當成螻蟻，他終有一天也會被小人物推翻。但……」
他看著石婆婆，不無感慨地說︰「婆婆，最殘酷的現實是，那成了事的小人物，就會華麗轉身，再次變成新的大人物，而全天下的平凡人，仍是平凡人。世界，仍是由大人物控制小人物的世界，永遠不會變化。」
天空中，開始有大片的雪花落下。石婆婆靜靜地看著厲浩陽。
「那麼小人物，就永遠沒有未來了嗎？」她喃喃自語。
「大人物真的就有未來了嗎？」厲浩陽表情平靜。
「什麼？」石婆婆沒能理解。
「時代。」厲浩陽說，「在這個時代里，任何人都沒有未來，但任何人也都擁有未來。大時代決定著所有人的命運，不論他是大人物還是小人物。」
「這話太高深了。」石婆婆搖了搖頭。
「當另一種全新的時代來臨時，一切將會不同。那時，將沒有大人物和小人物的區別，或者說，大人物和小人物的差距被縮到非常小的程度。」厲浩陽說，「而在這個時代，一切都只不過是輪回，從小人物到大人物，再隕落。無數個輪回後，整個世界會變化，但卻不是現在。身處現在，我只能言現在之事。」
他笑著，任雪花落在發上、身上︰「但我可以保證，只要是跟隨我的，不論他是大人物還是小人物，我都會為他的幸福而敢于和任何強權一戰！我都會保護著他們，實現那最渺小的、平凡的終老夢。」
「那就夠了。」石婆婆點了點頭，抬頭，夜空中雪花飛舞，點點白影墜落。
「我要去京州了，這里拜托婆婆多幫我照顧。」厲浩陽說。
「精彩地活吧。」石婆婆說，「如你所說，那是你在這亂世中的小人物之夢。只是，你的夢可以肆意踐踏其他強者的夢想，但卻不要去傷害小人物們的夢吧。」
「我雖不偉大，但也不卑鄙。」厲浩陽說。
「我喜歡真實的人，他們遠比那些滿口救世、救天下的君子，更值得信任。」石婆婆說。
「太陽想要讓自己的光覆蓋天下，為的，並不是燒光一切。」厲浩陽淡淡地笑著。「我的野心不是踐踏弱者，只是實現自我的價值而已。」
靜默無語，不再有人多說話，言至于此，已經夠了。
只是靜靜佇立于月光下，只是坐看飛雪如落花。
第二日的下午，厲浩陽準備出發去京州了。依他的意思，是讓冷雨菲留下來看家。
「我的小菲菲。」他的臉上是無限的深情，「這是咱們的家，是咱們安身立命的地方，不交給你照看，我不放心。」
「你是惦記著在路上繼續拈花惹草吧？」冷雨菲冷笑，「去見婷婷這麼重要的事，沒我跟著怎麼成？我可得好好向婷婷解釋一下，並不是我辣手奪人所愛，實在是……」
「實在是有些男子的魅力無敵。」厲浩陽十分痛苦。「老天啊，你為什麼如此不公，非要讓我這麼有女人緣？」
「有女人緣也就罷了，還娶了這麼個醋壇子是吧？」冷雨菲話里的醋味很是濃重。
「那一起走吧。」厲浩陽換臉比翻書快多了，一臉的邪惡笑意，手摟美人縴腰，語聲溫存，俯耳低訴，「旅途漫長，蒙蒙就是鐵打的城門，也架不住沖車日日撞擊。我還真怕蒙蒙一個人挺不住。有你在就好，你三寸不爛之舌，能頂皇上**佳麗三千……」
「滾！沒正經……」冷雨菲嗔怒地瞪他，但身子卻有點軟了。
「你們兩個說事便說事，干嘛又扯上我？」米蒙蒙小臉微微見紅。
「咳咳咳！」雷晉一臉尷尬地和孫巒一起咳嗽，陪著的還有一眾前來相送的絕殺門高層，以及魔影。
石婆婆只是捂著嘴笑，看著厲浩陽不說話。
「你們說的這都是什麼意思？」暗炎一邊抓頭，一邊不解地問。
「小孩子別問那麼多！要學壞是怎麼著？」魔影和厲浩陽一起沉下了臉，用詞驚人的一致。
「……」暗炎更不解了。
「老龍兄，我走之後這里的一切就拜托你了。」厲浩陽和魔影相視而笑。
「幫我帶好兒子。」魔影言簡意賅。
強烈的龍類氣息四散，空中隱約有狂風將成的趨勢，小小的男孩轉眼變化成了巨大的黑龍，如鐵般的翼翅微微展開，緩緩鋪地，形成一道向上的斜坡。
拉著兩位紅顏，大步走了上去，在龍背上坐定，厲浩陽一揮手︰「各位，龍隱谷就拜托你們了！」
「放心吧！」雷晉和孫巒一起揮手。
一聲令百獸驚慌的龍嘯沖天而起，隨之沖天的，是一道黑影，轉眼間化成了天上一個點，越來越遠。
「你的兒子跟著他，不會錯的。」石婆婆不知何時走到了魔影身邊，輕聲說道。
望著天空中漸漸遠去之身影的魔影，緩緩點頭︰「你也不會後悔的。」
「我還要再看看。」石婆婆輕聲說。
魔影淡淡地笑。
沒人注意到他們的對話，也沒人留意到石婆婆的與眾不同。一切，也許只有等到將來某天，她自己願意講出時，眾人才會忽然驚叫。
高空中氣流如箭似刀，又仿佛是滔天的洪水，迎面而來，沖得人睜不開眼。厲浩陽並不在乎這些，他與暗炎的法力融合後，自身就有了龍的物質，這樣的風對他來說，並沒什麼感覺。
但兩位姑娘不同，她們既無法在龍背上像厲浩陽一樣如生根般坐得牢固，又無法抵抗高空中的強風，只飛了一會，就已經難受得不得了。
「厲郎你個死人，就不能讓小炎飛得慢些嗎？」冷雨菲終于氣急敗壞。
「啊？」厲浩陽回過頭，這才發現兩女的狼狽，急忙擺出一臉的沉痛，假裝給了自己一個小嘴巴︰「你看該死的粗心漢子！」
長衫凌風而舞，一轉眼，就已經化成了一件巨大的袍子，兩袖在暗炎身上繞了一圈，形成了安全帶，將二女固定在龍背上，而袍子下擺，則像帳篷一樣，將兩女裹了起來，替她們擋住了高空的風。
「這就輕快多了。」米蒙蒙松了口氣。
「這就是乘龍飛天的感覺呀……」冷雨菲從衣縫里往外望，「跟坐你的妖王鎧是兩種感覺呢。」
「妖王鎧是任法力飛行，小炎是振翅飛行。」厲浩陽解釋，「當然會產生更強的氣流波動。」
話鋒一轉，沖冷雨菲笑了起來︰「我親愛的小菲菲呀，你看現在高空之中，左右無人，不如我們一起聊一聊如何保持夫妻恩愛方面的話題你看怎麼樣？」
「你……」冷雨菲臉一下就紅了，指了指龍背，「別鬼扯了，教壞了小孩子。」
「別怕，按小炎的年齡，咱們得管他叫爺爺。」厲浩陽一邊笑，一邊模了過來，妖王鎧的長袍一抖，前擺直接將他也蓋了進去，形成了一個大帳篷，將三人完全包在其中。
「嗯？」暗炎感覺自己背上一時受力大，一時受力小，不由有些納悶，回頭看看，只見一個大帳篷，迎著風抖個不停，也不知厲浩陽在里面干些什麼。
「奇怪。」他不解地想了想，終于搖了搖頭，專心飛他的。
「我要死了！」很久之後，他突然听到了米蒙蒙的呼叫，嚇得他急忙轉過頭，大聲問︰「厲叔叔，怎麼了？」
「小孩子別問那麼多！要學壞是怎麼著？」又是那句話，出自厲浩陽之吼。
咦？背上怎麼有點濕淋淋的感覺？很久之後，他又納悶了。
算了，別自己找罵了。想了想後，他決定當什麼也沒發生。
黑色的龍影，劃過蔚藍的天空，如一道箭，疾射向遙遠的那方。有林間小獸抬頭仰望，只感受到一股威嚴的氣息，忍不住匍匐顫栗。
龍行千里，百獸震服。
龍背上的少年，于萬里晴空，揮汗如雨，其猛如龍，其勇如虎，沖車攻城，奏響好一陣仙子低吟高歌的妙曲。
「咦？」
一位在田間勞作的老漢，抬起頭愕然地望著天空，忘記了手里的活計。
「你個老不死的，干什麼呢？就累我一個人啊？」老漢的老伴直了直腰，沖著老漢叫嚷。
「不是……」老漢抓了抓額頭，「我怎麼好像听到，天上有人叫床？」
「屁！」老伴丟過一把帶泥的草，「你個老不正經的！」
「孩子他媽？」老漢抹了抹臉上的泥，沖自己老伴笑了。
「干啥？」
「記得咱年輕時不？」老漢一邊說，一邊向自己老伴走去。
「你個……老不正經……的……」
人間天上，天上人間，一樣妙處，不可言。
轉眼時間流逝，路程也在龍翼振翅間一步步地縮短，天與地上的迤邐風光，每日再現，暗炎見怪不怪。
這一天，萬里無雲，厲浩陽難得沒有和兩位紅顏做任何健身運動，只是敞開了妖王鎧長袍一角，摟著兩位姑娘欣賞地上風光。
突然間，廝殺聲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