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明星稀,殷家卻燈火大亮。
瑞瑞眼楮腫的嚇人,窩在殷侯懷里小聲哼哼,半夢半醒間被阿忘一聲話弄得一個激靈,「什麼叫人不回來了,你難道不知道去攔住他嗎?」
殷侯輕輕拍了拍瑞瑞的背,安撫了兩下,見到小崽子又暈乎乎地合上眼,便交給一旁的忠叔,吩咐他將瑞瑞帶回房里睡。守在旁邊的閔逸也隨著起身,草草和幾人道了安,便跟著瑞瑞回了房里。
一路見著幾人去了後院,殷侯的視線卻沒有收回來,「腿安在阿蔚身上,我怎麼看得住。」
將天蔚寫的條子扔到桌上,阿忘還是有些不平,「他連什麼時候回來都沒有說,你難道就不擔心嗎,你明知道,明知道…」
「好了,」李子欽本只默不作聲地坐在那里,見阿忘話越說越急,只好出聲打斷,「阿殷知道怎麼做,我們就不要瞎操心了。再說,這也是天蔚自己要走的,我們急也急不來。」
喪氣地坐到椅子上,阿忘臉上滿是沮喪,「你們又不是不了解天蔚的性子,還不如瑞瑞來得懂事,哪里放心他就這麼跑出去了。要是那司游要賣了他,那小豬說不定還要幫著人家吆喝呢。」
「放心吧,阿蔚會回來的,瑞瑞還等著他呢。」沖二人笑笑,殷侯站起身,「這幾日鋪子就麻煩你們了,我先去看看瑞瑞。」
看著殷侯的背影,阿忘不由得一懊惱,狠狠地一跺腳。李子欽拉起他,將手握到自己手心里,「別擔心了,阿殷也不容易,別讓他難做了。」
嘆了口氣,阿忘無可奈何地和李子欽對視一眼,沒精打采地一垂腦袋,跟著他回了房。
天色已近大亮,兩人休息了一夜,精神也好了很多。從馬廄里拉出吃飽的馬,兩人接著開始趕路,一路疾馳而過。
到了半下午,兩人終于進了鎮子里,雖然趕了很久的路,但天蔚卻一點不見累,甚至加快了步子。看著天蔚一臉焦急的樣子,司游看在眼里,手不禁用力握住了韁繩,勒得骨節間分外發白。
隨意找了家驛站將馬拴住,天蔚都顧不上司游,徑直跑去了橋下。四處環顧了一圈,不禁失望地後退一步,嘴里不住喃喃,「人呢,人呢。」
司游見天蔚神色有異,試探地問,「天蔚,你要找誰?」
沒有功夫回答他,天蔚四處找著橋下擺攤的人,上前問道,「阿嬸,你知道廟會時在這算命的老者去哪里了嗎?」
「嗨,你說的是觀星大師吧,人家可不一定,都是可遇不可求的。」
司游見天蔚失神地往後一趔趄,急忙上前扶住他,「那個什麼大師很要緊嗎,我們慢慢找,肯定會找到的。」
「我沒事。」推開放在自己肩上的手,天蔚很快臉色如常,只是他那倔脾氣也上來了,千辛萬苦拋夫棄子地追過來,這小老頭居然給他玩消失了。天蔚惡狠狠地咬了咬牙,干脆在河邊找了個大石頭,連髒不髒都懶得管,直接一坐下去不挪窩了。姥姥的,他不就不信,這麼個神棍還逮不著了!
司游站在那里,看著天蔚一個人坐在那里嘟嘟囔囔,停在半空的手還是緩緩放了下來。明明一路陪他來的是自己,這個人,卻絲毫沒有理會自己的意思。
站了半響,司游兀自一笑,挑了個附近的石階坐了下去。看著天蔚有些不解的眼神,司游也不解釋,只是笑吟吟地看著眼前碧綠的河水。
他等得,自己又為什麼等不得。
本是一時氣大坐在那里,結果一坐就是兩個時辰,那觀星卻連影子都沒見著。動了動僵硬的腰背,天蔚心里猜著是不是今天不來了,順便狠狠唾棄了這個老騙子,居然連騙銀子這種事都不好好干。
見河上的客船都已經點上了漁燈,光影在水面上晃晃悠悠,看的天蔚心里也七上八下。索性找了塊石頭,撲通一聲扔到水里,天蔚見水花四濺,心里也覺得痛快了不少。
不過,這船緩緩往自己這里靠是怎麼回事,難道是剛剛水濺到了船艙里,客人要來找自己算賬了?
想到這里,天蔚刺溜一下站起來,沖還坐著的司游一陣擠眉弄眼,正要躡手躡腳地走開,卻听里面傳來一陣笑語。
「公子等了老夫這麼久,怎麼到這會兒又過門不入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