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上緊趕慢趕,二人才在第五天的傍晚踏入了長洲城的地界。車夫將車趕到了座頗為華麗的宅子前,請二人下了車。站定後,阿忘仰著頭,細細打量,刺眼的朱紅門,漆金扣,那楚府的牌匾更是用烏金寫上去的,在陽光下閃閃發光。
李子欽站在他身邊,沒有說話,這一路上兩人也不像之前一樣打打鬧鬧,更多時候是各自看著窗外想心思。
阿忘上前叩門,不一會,就見一個小廝開了門,乍見到阿忘,不由得瞠目結舌,「二,二少爺?」
見阿忘沒有說話,那小廝像是想起什麼,立刻低下頭去,領著二人進了門。楚齊之府內里也是下了功夫,四處都是雕花和瓷器,明明想做出股高雅世家的味道,在阿忘看來,卻是一股撲面而來的庸俗味。
到了大廳里,就見個管家打扮的人上前,嘴上留著兩撮細長胡子,笑得山水不露,「二少爺,你且和這位公子等一等,我去請夫人和大少爺出來。」
二人沒有坐一會,就見一個華裙玉釵的婦人出來,身後跟著那日的黑衣男子。婦人保養得不錯,看起來只有四十上下的樣子,容貌尚可,只是眉眼間透著隱隱的尖酸之氣。婦人坐上了主位,看了眼還坐著的阿忘,眼里透出些不滿,「就算你現在不記得事兒了,見著人都不知道行了禮嗎,真是沒教養。」
見婦人對自己明顯的嫌惡,阿忘也不管她是沒事找事還是真端架子,只當听不見。婦人見阿忘不說話,正欲接著發火,一眼看了坐在他身邊的李子欽,頓時又開始發難,「這人又是誰,我們楚家可不是隨便什麼貓貓狗狗都能帶進來的,你還真把自己當主子了!」
一句一個刺兒,任誰都听得出,這楚夫人是打心眼里討厭阿忘。
李子欽也不生氣,只是搖了搖扇子,故作疑惑地問阿忘,「誒,咱們是不是佔了人家貓貓狗狗的地盤兒,人家不高興了?也是,像我們這人吶,可不該和這些話都不會說的畜生搶窩兒。」
見那楚夫人和楚齊之少爺臉色青白,阿忘心里也出了口氣,不過還是作勢說了李子欽一句,「行了,你就少說點吧!」
楚夫人重重哼了聲,站起身沖站在身邊的男子道,「齊之,這些事你來安排吧,娘可懶得和這些腌瓚貨扯嘴皮。」說罷,鼻嗤一聲就回了後院,看都沒再多看阿忘他們一眼。
楚齊之沖阿忘溫潤一笑,故意忽略了一旁的李子欽,「歸真,你回來就好,坐這麼久的馬車累壞了吧,我帶你回房間休息會吧。」
阿忘敷衍地點點頭,拉起優哉游哉的李子欽,「走啊,傻坐著干什麼。」
正要走,卻被楚齊之攔下,「阿忘,這人是誰,你怎麼也帶回家里了。」不知道為什麼,見到李子欽,楚齊之就覺得無比的礙眼,巴不得他走的越遠越好。
李子欽攤攤手,笑得人畜無害,「我啊,我是他朋…」沒等他說完,一旁的阿忘出聲打斷,「這是我債主,我賣身契還在他那兒,不知道這樣能不能留下來了?」
將楚齊之扔在腦後,阿忘抓著李子欽的袖子就去了後院,邊走著還邊沖李子欽直嚷嚷,忽略了身後人一臉的陰霾。
回到房間里,打量著自己之前住的地方,阿忘倒還可以接受,至少沒有那麼金光閃閃,簡單得很。桌上和床上明顯都是新換的東西,和整個灰蒙蒙的房間,顯得有些格格不入。將行李往床上一扔,阿忘見四處都髒兮兮的,正準備摞起袖子打掃,李子欽一把拉住,「阿忘,你現在可是堂堂的二少爺了,這麼些事兒用不著你做。」
阿忘切的一聲,饒有興致地抱起胳膊,看著一副老爺狀的李子欽,「成,那你是打算你來做,還是晚上睡在垃圾里面?」
李子欽臉上得瑟一笑,「瞧我的。」說罷打開門,喊住了一個路過的下人,「誒,說你呢,找兩個人來將屋子打掃干淨,順便再泡壺好茶來,明白嗎。」
那下人看著指揮得帶勁兒的李子欽,又看了看站在房里的阿忘,正準備說什麼,卻被身後的管家出聲攔下,「二少爺讓你做你就做,還呆在這里干什麼。」下人見管家發話了,立刻應了一聲,麻利地去找人了。
見管家有禮貌地笑了笑,然後走開,李子欽抱著胳膊靠在門口,臉上有些道不清的神色。眉毛一挑,李子欽又換上一副沒心沒肺的樣子,拉著阿忘向外走,「好了,咱們現在出去逛街吧!」
時辰已經臨近傍晚了,街上的人也多起來,和扶風鎮不同,長洲城作為一個臨水而建的江南名城,明顯繁華很多。兩人在街上走走看看,覺得哪里都新奇得很。挑了家生意不錯的酒樓,兩人運氣不錯,還剩下最後一個雅間。等桌上的飯菜布好,兩人伸著筷子嘗了嘗,覺得比殷家的廚子也好不到哪里去。
吃了幾口,李子欽見小二在隔壁收拾盤子,將筷子在盤子上敲了敲,「小二哥,你來一下。」順便沖小二招了招手。
小二將手在抹布上擦了擦,小跑到李子欽跟前,「二位客官,有什麼事嗎。」
將手里的筷子一放,李子欽從懷里掏出塊碎銀子,放到小二手里,邊笑邊說,「小二哥,我二人剛到這兒,有事兒想問問你。」
接過銀子,小二臉上笑容更大,連連應聲,「誒誒,客官您問,只要我知道,我肯定一五一十地都告訴你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