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益民一路狂奔至家里,猛地合上大門,捂住臉栽倒在地,他曾經以為,自己不再怕了,不再害怕那人的手段和不容抗拒的實力,忘記了那些背叛,和人性下的丑惡。結果,他到底什麼都沒有忘記,恐懼,像是根深蒂固的毒瘤一般,依舊長在他的心底。
只要一遇到誘因,就將他所有的自信和勇氣打入地獄,帶著他走向絕望的深淵。
「益民大哥?怎麼了?」柳如絲听到聲響,從偏房里走出來,蹲在還蹲坐在地的肖益民的身邊。
「如絲,他來了!」肖益民雙眼紅紅的抬起頭來,一臉抑制不住的恐慌。
柳如絲瞬間了然,她早就猜到了,那個人早晚都會來的,只是沒想到來的這麼快!
那個人對肖逸塵的執念太深,哪怕是毀了一切他也在所不惜!就像當初,僅僅因為肖逸塵的定親,就讓他發了瘋的囚禁了肖逸塵,甚至後來不惜暴露他自己的實力,殺光了柳家和肖家的人!
多少年來,大家都不過把他當做一個溫和文雅的王侯,沒有多大的實力,更沒有武功。就連當年和他是至交好友、朝夕相處的肖逸塵也不例外的這麼以為,誰曾想,一朝爆發,竟然如此的可怕!
這樣一個心思深沉,善于隱藏的人,如何不可怕?!
他到底是會來的!肖逸塵和她都明白。
只要肖逸塵還活著,或者是那個人還活著,肖逸塵就永遠都只能生活在他的陰影之下,不死不休!
「那大哥決定怎麼辦?」柳如絲眼中閃過一絲黯然,這樣的肖益民,根本沒有絲毫的希望去報仇啊!
「如絲!我想辭官!我們馬上離開京城,去哪里都好!這個時候,和他對上,只能是必敗無疑啊!」肖益民一把抓住柳如絲的手臂。他們,他們根本就沒有絲毫的取勝的希望,除非皇上此刻下了殺心,將他騙至一地,集結了皇室能召集到的所有高手去拼,去要他的性命,那才有希望。
可是,他要怎麼做,才能讓皇上去這麼做,去相信他所說的?!
而且,還要保證江煜城突然智商下降到看不到危險,願意將自己置身于危境之中?!果然還是沒有辦法啊!!肖益民苦笑。
柳如絲覺得自己很可笑,想盡辦法重新塑造肖益民的膽魄和報仇的決心,卻擋不住‘江煜城來了’這幾個字的威力!一切努力都付之流水,果然啊!益民大哥還是靠不住啊!
被他嚇破了膽子的人怎麼可能還有勇氣去對付他?!自己真是夠自欺欺人的!
「決定了?」柳如絲喃喃道。
肖益民頓了頓,才點點頭。
「如絲,我們要等機會!可這個機會絕對不是現在!」肖益民努力讓自己的語氣听起來可信一些,但到底沒能做到,柳如絲的目光中黯然更甚,「如絲對不起!是我沒用!」肖益民終究是忍不住喃喃道。
「不怪你!」是我太傻!柳如絲苦笑。
你連累了我家一門被滅,我不恨你,我知道這不怪你!你說不娶我,我認了,我知道這也不是你的錯!你說不報仇,我明白,你被他嚇破了膽!可是,別人都找上門來了,你還要逃避?!以他的本事,只要你和在同在一城,他怎麼可能找不到你?!
就這樣還要逃避!等待著被人追上嗎?
明明只有一拼才有九死一生的機會,若是逃避,就只能等待滅亡?!為什麼還要逃避?!
就這樣,還是不肯面對啊!!
她的肖逸塵,她的未婚夫,可就是這樣,還是恨不起來啊!怎麼辦?早該恨他入骨,可是每次一看到他,還是提不起一絲的恨意,怎麼能不恨呢?怎麼可以不恨呢?!
為什麼還是恨不起來?!!
「如絲,我們離開京城之後,就找一個小山村教書吧!」肖益民有些期許的望著柳如絲。
「好!」柳如絲苦笑,去哪里都一樣的,不過行尸走肉而已!
「去哪里?帶上我好不好?」莫玄鴻笑嘻嘻的坐在牆上,對著肖益民笑笑,「你們堵著門,我都進不來的!」莫玄鴻舉舉手里的酒壇,又對著柳如絲瀟灑無比的擺擺手。
「柳姑娘,好久不見啊!」莫玄鴻說道,司馬玉告訴他,想要瓦解敵人的聯盟,就要打入敵軍內部,制造矛盾和混亂!這雖是兵法,但在情場上也是可以適用的。
所以,他就來打入敵人內部了,不是!是打入情人和情人的情人內部!!
「是神仙恩公?恩公有禮!」柳如絲對著莫玄鴻行了一禮。
「上次來找益民兄喝酒,沒看到你,實在是遺憾啊!」莫玄鴻瀟灑的笑笑,他的第一目的就是來接近柳如絲,從根源上分化‘聯盟’,畢竟,要肖益民那個假學道去退婚,困難程度太大!不如從柳如絲下手。
柳如絲微笑不語。
莫玄鴻又對著肖益民笑笑,「益民兄啊!怎麼了?上次見到你,就是一副仇大苦深的樣子,怎麼這次還是這樣?有什麼需要幫忙的嗎?千萬不要客氣啊!」
「不用了!」肖益民站起身來,臉色漸漸冷漠疏離,「多謝莫神醫!」
「是嗎?」莫玄鴻意味不明的說道,目光中閃過一絲失望,為什麼還是什麼都不說,什麼都不肯告訴他?!無論如何!他們不都算得上是朋友的嗎?難道還不算?!
不過,不告訴他也沒用啊!他已經找到了人來告訴他!莫玄鴻的目光下意識的瞟過柳如絲的身影。
「喝一杯吧!」莫玄鴻拍拍酒壇。
「在下還有事要忙,抱歉!」肖益民想要轉身進屋。
「寫辭官奏折嗎?」莫玄鴻淡淡的道。
肖益民腳步一頓,莫玄鴻的聲音又飄乎乎的傳來,「肖益民,我好歹也是個神仙,不是傻子!也不要老是把我當做傻子!」
肖益民緩緩的轉過頭來,望著莫玄鴻的方向,淡淡的道;「在下不敢!」
莫玄鴻突然輕笑起來,「最討厭你這副裝模作樣的樣子,也最喜歡這副樣子了,怎麼辦呢?益民我完了,司馬玉說,我掉進坑里,再也出不來了,他現在很幸災樂禍呢!你說我是不是出不來了?我不信呢!」
「我也不信!」肖益民淡淡的道,不知道為什麼心底有些不舒服。
「我是不信!我覺得我想出來時自然就能出來,但,我真的不想出來啊!哪怕是被人當傻子,當猴子耍!」莫玄鴻低頭喃喃道;「你說這世上的那些痴人是不是都是像我這樣,哪怕是後退一步,便是海闊天空,而面前是萬丈懸崖,也不願意後退,只為了心底那一絲的執念?」
肖益民皺著眉頭,不語,一瞬間似乎是腦袋放空,不能思考。
「難怪,上神們要把情劫當做此身要經歷的最大的一劫,我到底是不配做一個上神的啊!不過,我更欣慰,幸好我莫玄鴻不是什麼大人物,此身可以自由自在的游歷世間,自由自在的喜歡自己喜歡的人!也不用學那些高高在上的神們,斬斷凡塵!無心無情!將這永生都奉獻給了世間萬物。」
「肖益民,我很欣慰!哪怕最後真的一場鏡花水月!一場空!一場痛!我還是想要嘗嘗司馬玉說的那種,痛徹心扉的滋味!所以,我固然不信!也絕對不出這個坑!你明白嗎?」莫玄鴻緩緩的抬起頭,「所以,你可以繼續耍著我玩兒,我樂意奉陪!」
肖益民面色冷冷的的繼續站著,似乎還是一副千年冰山的模樣,但心底卻是一片虛無,空蕩蕩的,什麼都沒有了!
玩兒?奉陪?!
身體里似乎有很多處緩慢的裂開,一絲絲的痛仿佛緩慢的炸開,一股股熱流在身體里流淌,口中似乎也有些溫熱。
他何時玩兒?何時要他奉陪?!!
不趕人走!接受他的好意!不過是寂寞太久,想要人呆在他身邊陪伴而已!
也僅此而已啊!!
為什麼說的好像是一場感情游戲?!
他做錯了什麼?一時軟弱也是錯嗎?若是錯?你又為什麼要陪著?為什麼要往他身邊靠!!
肖益民繼續努力的站直了身體,不讓軟弱暴露在人前,面無表情,冷若冰霜。
莫玄鴻笑笑,轉身跳下牆頭。
柳如絲連忙追去,她突然發現,也許,報仇是有希望的!而不是一場概率極低的豪賭!
肖益民冷眼看著兩人離去,福伯也不在。
終于忍不住軟倒在地,一口熱血噴出,又猛地捂住自己的嘴巴,似乎想遮住這讓他丟人的鮮血!眼眸中卻忍不住一滴一滴的滴落眼淚。
果然啊!哪怕是一絲絲的溫情,自己,都不該去渴望!!
肖益民!這個道理!你要多少次才能明白!!拒人于千里之外不就好了嗎?!離那些奇奇怪怪的關系遠一些不就好了嗎?!干嘛要傻乎乎的去干飲鴆止渴的傻事?!!
活該吧!玩弄了別人的感情!活該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