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說左邰爸爸的這個思路倒也是正確的。不過,別忘了組織里還有一個老王。此人可是個人精,這事兒他早考慮到了。他早就在吳戈的父母身邊設下幾道線——連程穎霞父母和王自雄都沒忘掉——不管是官方的還是黑道的,沒人能接近這些人身邊百米範圍內。
明的不行,暗的也不行,這樣的局面令左邰的父親頓生警惕,覺得這事兒不是偶然的。只怕,是有人設了這麼一個局,等著自己往里鑽呢。
他不再采取任何行動,就像此事與他完全無關。
這種情況反倒是考驗了吳戈。兩天了,他一天到晚守著左邰,啥事也不能干,的確挺無聊的。
「你們是公安系統的,也不清楚這些情況?瞞我的吧?」
吳戈問。
「確實不清楚啊。像這種事,人家不說我們也不敢隨便打听……您來根煙?」
田局長回答道。他一天到晚守在這兒,既不能采取什麼行動,也不能撤,也是滿月復牢騷。好在吳戈跟他同病相憐,常過來聊聊天,兩人倒是聊熟了。
吳戈揮揮手,拒絕了田局長遞過來的煙。
「那你怎麼知道他是高官的兒子……?你們都被騙子騙了吧?」
他質疑道。
「那是在一個飯局上,另外一個省的廳長給我介紹的。」田局長說,「而且接觸之後發現這小子背景的確很……」
局長的步話機響了。
「啊,什麼……?哦。我明白了。」
局長放下步話機,面露喜色。
「行了,你快回去……通知說左公子的媽要來。我們趕緊各就各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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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輛豪車無視警方拉出的警戒線,直開到吳戈身邊停下。
隨行人員迅速跳下車來,把後車門打開,殷勤地用手遮住車門頂端。
還挺有做派的……吳戈心里嘀咕。
車上下來一個保養極好的中年女子。她一身富貴,皮膚細膩,長相也挺不錯。只可惜跟通常地位較高的女性一樣,一臉高高在上的漠然。就跟刷了一臉水泥漿子一樣。令人不禁奇怪︰您那臉既然整天都要這麼拉著,還保養個什麼勁?有必要嗎?
中年女子下車以後,掃視周圍一番。沒有過去看左邰,倒是先沖著吳戈走了過來。
「你就是小吳同志?」
她問道。話雖客氣,但那股子居高臨下的語氣卻是毫不遮掩。
,她還知道我姓吳?
「對。我是姓吳。」
吳戈大大咧咧地說。
「你知不知道你這樣做是在違法?」中年婦女像是壓抑許久般猛然爆發。「你們這些人平時怎麼就不好好學習學習法律知識?現在是法制化社會。有什麼事情都應該用法律來解決……」
一股忿氣直沖吳戈腦門……你還跟我談法?你守法麼?不是你們這樣的人玩法,我至于用非法手段來對付你們?
不過,吳戈修行日久,也非常善于調節自己的情緒。他耐著性子等中年女子發泄完,才笑嘻嘻地說︰
「哎呀,不好意思……俺們這些窮人連學都上不起啊,那有機會學法律?」
「哼,無知和貧窮不是你做惡的理由。」
中年女子氣呼呼的說。似乎一點都沒有听出吳戈話中濃濃的戲謔之意。
「呵呵呵……您說得對,說得好。」
這話。還真夠義正詞嚴的,吳戈心里感嘆道。自己做惡無數,毫無愧疚,還能在別人面前擺出一副高踞道德高地的模樣,這大概也能算一門很高深的修行呢……嘖嘖,自愧不如啊。
「你不要跟我嬉皮笑臉。總之我今天就是要把我兒子帶走……我一個當母親的,為救自己的兒子什麼事都敢做。」
中年女子沖吳戈吼道,那架勢已經接近于撒潑。她的確是「什麼事都敢做。」來之前她已經跟自己的丈夫大吵了一架,威脅說兒子救不下,就要把他的事全抖出去。
吳戈滿臉笑容地後退一步,做了個「請自便」的手勢。
「哼。」
中年女子完全相信自己的表現已經壓服了吳戈,信心滿滿地走向左邰。
「孩子,跟媽走。有媽在這兒……」
「啊……」
左邰驚天動地一聲慘號……本來這兩天下來,他又疼又饑又渴,已經陷于半昏迷狀態。現在被他媽這麼用力一拉,頓時煥發神采、活力滿格。
「媽,別拉我,好疼……快幫我把繩子解開。」
他淚水漣漣地說。
「……沒繩子啊?」
中年女子繞著左邰轉了一圈,困惑地說。
「怎麼會沒有……你沒看我被吊著的嗎?」
左邰有氣無力地說。
中年女子望著懸空的左邰,不由得打了一個寒噤……難道,之前听別人介紹的那些事是真的?
「你,快把我兒子放了。」
她沖吳戈命令道。
「放?如果就這麼把他放了,那當初我又何必要抓他?」
吳戈冷冷地說。
「那你憑什麼抓我兒子。」
雖然口氣依然強硬,但中年女子已經開始感覺到,局勢不在自己控制之下了。
當然,局勢其實從來就沒在她控制之下。
「憑這個。」
吳戈從兜里掏出老王給他的小冊子,重重地擲到中年女子的懷里。
中年女子隨便翻看了兩頁,就把小冊子摔到地上。
「造謠!我兒子是我看著長大的,這種事他絕對不會干。」
她斬釘截鐵地說。
「這要是在法庭上吧,相信你們有辦法否定所有這些事。」吳戈慢條斯理地說。「不過現在是由我來斷案,我說他有,他就有。」
「你,你這是私設公堂!非法拘禁……」
「你可以報案啊……既然你那麼強調法律的重要。」
吳戈指指遠處的田局長,好心提醒道。此時的他心情分外愉悅,而且頭一次覺得霍華德大巫師的那個什麼「傳統」也挺不錯——這時候要是叼根煙,朝天上慢慢吐個煙圈,那可就太拽了。
中年女子咬了咬牙。
「去,把那個什麼局長給我叫來。」
她對手下命令道。
田局長跑步過來了。
「呃,左夫人,您找我……」
「誰是什麼左夫人?」中年女子喝道。「你們是怎麼工作的?我兒子被抓你們都做了什麼!」
「是,是是……我們接到報警以後就立刻趕到了現場。市里成立了專門的領導小組,書記親自擔任小組組長。省里的領導也十分重視,多次作出重要……」
「誰要听你說這些虛的?」中年女子不耐煩地叫道,「我問你們做了那些實事?為什麼不把犯罪分子抓起來?」
田局長還沒來得及回答,吳戈就跳到了他身邊,雙手握拳,並在一起伸向田局長。
「來,抓我吧。」
他喜笑顏開地說,一副迫不及待的樣子。
「呃,小吳……師傅,您就別開玩笑了。」
田局長尷尬地撥開吳戈的拳頭,努力無視吳戈的存在。
「抓人這事吧……」他嘀咕著說,「可,您兒子掛在這兒,我們可是沒辦法的……還不是得要他來解決?」
「你先把人抓起來再說。我就不相信……」
「上級指示不要采取任何行動。」田局長只好說實話,「這也是為保證您兒子的安全。」
「我兒子的安全我負責!」中年女子喝道,「你現在就負責把犯罪分子抓起來就是了。」
「那……」
局長看看中年女子,又看看吳戈。
「抓吧。」
吳戈伸出雙手,語氣中透出某種誘惑之意。
「那……可不怪我?」
田局長既像是對吳戈,又像是對中年女子說道。
「你磨蹭什麼?我看你就是跟他有勾結,你就是他的保護傘!」
中年女子厲聲道。
「來。」
吳戈舉著手,微笑著說。
「……好吧。」
田局長抖抖索索地給吳戈戴上了銬子。(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