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茜听梁晨忽然問到曼塔力,先是一愣,然後就咧開嘴冷笑,「他在哪里?就連你們這種所謂正道上的人都不知道,我怎麼會知道。愨鵡曉」
梁晨怒了,抬起手,用力落到桌子上,把桌子拍的 里啪啦直響,「宋茜,你別這麼不識抬舉!這里是講究人權的美國沒錯,可是,我卻不是這幫美國佬,我也從來不打女人,你別逼我今天對女人動手!」
傅歆看梁晨額頭上青筋暴起,牙關咬的鐵緊就知道他是真的生氣了,垂眸想了片刻,輕輕拉了拉他的衣袖,「梁晨,讓我和宋小姐聊兩句吧。」
宋茜看了傅歆一眼,從鼻子里發出一聲冷哼,雖然同樣是不屑的冷哼,比起對梁晨的到底還是不同。
如果不是因為不是同一路人,宋茜或許會非常喜歡這個聰慧的女人。
不等梁晨作答,宋茜冷冷開口,「傅小姐,如果你真的要和我聊天,我只想和你一個人單獨聊。」
「你!」梁晨好不容易消下去的火氣,噌的下,又上來了。
傅歆看了他一眼,眉色平靜,「梁晨,麻煩你先出去一下好嗎?」
梁晨對傅歆提出的任何要求,一向都沒人任何免疫力,對宋茜拋去個警告的眼神,這才走出審訊室。
他到底是不放心,在反手把門帶上時,只是把門虛掩著。
接下來听到的對話,讓他再次對傅歆的聰明驚訝了一把。
傅歆和宋茜的對話,是這樣開始的。
兩個女人,隔著一張桌子,靜靜地對視了好久,這樣的氣氛有點壓抑,也會讓人心生惶惶不安,到底是宋茜沒忍住這樣的氣氛,率先開口,「你要和我談什麼?」
傅歆依舊看著她的眼楮,嘴角慢慢的浮現出一絲微笑,「謝謝你讓艾拉斯把張奇的病治好了。」
淡淡的一句話,卻讓宋茜的臉都變形了,她冷笑,「傅歆,你這是在對我炫耀嗎?」
傅歆沒說話,沉吟片刻,反問︰「難道我不應該謝謝你嗎?」
「哼!」宋茜又是一聲冷哼,「這謝,我看啊,你暫時還是收回去吧,我還有更好的一件喜事要告訴你。」
話說到這里,她就故弄玄虛的停下來,就在等著傅歆追問她更好的一件喜事,指的是什麼。
哪里想到,傅歆看她不繼續朝下說,非但沒有催促她,反而從包里拿出保溫杯,不緊不慢的喝了口水。
這樣悠閑的像是在郊游的傅歆,是真的快要把宋茜氣瘋了,她對著傅歆嘶吼,「傅歆,張奇的病是好了,可是他也不再記得你了,艾拉斯一個不當心,把他的另外一根神經也切斷了,真是讓你失望了,你的所謂愛你入骨的張奇,你肚子里孩子的爸爸,他已經不再記得以前的任何事!」
她在說這番話時,兩只眼楮一直死死的盯在傅歆身上,她想從傅歆臉上看到驚慌、失措、不可置信、甚至是最後的痛哭,可是沒有,她把整句話說完,又等了好一會兒,當傅歆的表情依然沒什麼起伏,她就淡定不了了。
她斜著頭,眼楮瞪得很大,不可置信地看著眼前的女人,「你難道一點都不難過?」
傅歆放下一直握在手里的保溫杯,迎視上她的眼楮,「宋茜,有一件事,我今天不告訴你,你可能永遠都不會知道。」
「什麼事?」宋茜本能地反問。
她知道傅歆要說的事,肯定是和張奇有關,這些年,她雖然不是每一天都在關注張奇的消息,時不時的卻還是會讓人刻意去注意一下,她倒很想知道還哪件重要的事,是她所不知道的。
傅歆沉默了一會兒,「當你知道張奇有遺傳性疾病時,你心里是一種什麼感覺?」
「你問我?」宋茜像是不相信自己听到的,揚起一側的眉毛,如果她的兩只手是自由的,她一定是用手指指著她自己的鼻子問傅歆。
傅歆點頭,「嗯,我是在問你。」
宋茜忽然就安靜了,也許身為一島的教官,她真的是太忙了,居然已經忘了當時她是種什麼感覺。
她皺緊眉毛,反問傅歆,「你呢?你當時是種什麼感覺?」
「我啊……」傅歆語氣依然很平靜,只有眼波的晃動,看得出來她的情緒波動其實很大,「我的第一個感覺是心疼他,第二個感覺是,只要他活著,哪怕病治不好,哪怕他一輩子都不會再認識我,只要他好好的活著,我就會覺得自己很幸福。」
宋茜看了她很久,像是明白了什麼,「這就是你和剛才要告訴我的,如果你不說我永遠都不可能知道的事?」
傅歆頜首,「是的。」
「蠢女人!」宋茜毫不客氣地丟給她三個字的評價。
「所以,你問我張奇失憶了,不再記得以前的事,不再記得我,甚至以後當他的孩子站到他面前,他也不認識,我難過嗎?」傅歆深深的吸了口氣,一字一句特別的清晰,「我現在就可以告訴你,只要他健健康康的活著,我幸福都來不及,怎麼還會難過。」
宋茜看著她眼楮里浮現出的真心實意的微笑,妒忌就像一條毒蛇,縈繞在她整個胸腔,讓她恨不得沖上去把她的臉撕碎,看她還怎麼笑得出來,「傅歆,照你剛才說的,哪怕是張奇被另外一個男人壓在身子底下,你也會覺得很幸福嘍?」
「你說什麼?」傅歆從凳子上倏地下站起來,宋茜終于如願所嘗的在傅歆雲淡風輕的臉色看到了焦急。
「我說啊,艾拉斯一直都喜歡張奇,不然以他的醫術,只是個開顱手術而已,根本不可能會多弄斷一根神經。」
她很滿意自己說的話,讓傅歆表情做出來的變化,看著她的神色,繼續在她傷口上撒鹽,「這下好了,咱們這幫女人啊,再也不用爭個你死我活了,張奇已經到了男人的手里,他如果還意識不清醒,那倒也罷了,受點屈辱而已,說不定對他來說還是種享受,真沒什麼,關鍵是,我怕像他那樣意識超強的人,哪怕神經切斷,也有自我修復的一天,如果真的等到那一天,讓他知道他被一個男人壓在……」
「你給我閉嘴!」傅歆厲聲打斷她,居高臨下,惡狠狠地看著宋茜,「你但凡有一點真的是愛張奇這個人的本身,而不是他的家世或者長相,你就不會說出剛才的話!」
她的阿奇啊,如果真的受了那樣的屈辱,她寧願他永遠渾渾噩噩下去,也不要看著他痛苦不堪。
「宋茜!」傅歆語帶冰霜的喊著她的名字,「說到愛,我倒還真想起一個人,曼塔力那麼愛你,他得到的下場是什麼?他把教官的位置給了你,你又是怎麼報答他的?你根本就是一個不懂愛的人!」
傅歆走到她身邊,能明顯的看到她在听到「曼塔力」這三個字時,身體一顫,有一種恐懼,是深入骨血的,絕不會隨著時間的流逝或者是那些對她造成陰影的人去世而消失。
傅歆俯身下去,湊到她耳邊,聲音已經帶著些許的笑意,「宋茜,手刃強暴凌辱你的人,那種感覺是不是很痛快!」
傅歆在說這句時,忽然感覺到肚子被什麼東西踢了一下,她頓了頓,立刻眼眶都濕了,她直起身子,低頭,不可置信地看著自己的肚子,她能很清楚的感覺到,剛才是孩子在踢她。
孩子的第一次胎動,本該是和張奇一起分享的,她卻……心頭蔓延開一陣苦澀。
算是為了替張奇完成他最後一次身為軍人的任務吧,傅歆輕輕模著肚子,又說︰「曼塔力死的那樣慘,他有沒有在半夜到你的夢里去找你?」
「啊!」宋茜忽然失聲尖叫,整個人激動的都在顫抖,她的兩只手是被反銬在椅子後背上,隨著她的劇烈動作,連人帶椅子摔到地上。
傅歆還沒有放過她的意思,她慢慢的蹲到她身邊,直勾勾地看著她驚恐欲絕的眼楮,「宋茜,海水好涼哦,還有鯊魚,咬人的骨頭時會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音。」
「你別說了,這不能怪我,要怪就怪你自己,曼塔力,你這個王八蛋,你本來就該死!」宋茜雙目通紅,眼神迷離,整個人真的像是瘋了,她咆哮著,咒罵著。
一直都站在門口的梁晨,怕她會傷到傅歆,推開門,急補走了進來,他走到傅歆身邊,看她臉色還好,這才想去揪宋茜起來。
她嘴里一直在用最不堪的詞語咒罵著,整個人卻盡可能的蜷縮成一團。
傅歆看梁晨要去拉她起來,忙阻止了他。
梁晨雖不明白傅歆為什麼阻止他,還是听了她的。
很快,梁晨就知道傅歆阻止他的目的,宋茜罵罵咧咧,把所有該說不該說的事,像是發泄,一股腦的全部說了出來,這當中也包括曼塔力的去向。
在五年前,他帶的最後一批學員畢業後,就活不見人死不見尸的曼塔力,早就死了,和傅歆說出來誘惑宋茜的一樣,宋茜親口說出把曼塔力分成一段段,扔到海里去喂鯊魚了。
等她說完,梁晨拍手,很快就有兩個美國警察走進來。
兩個美國警察把宋茜連人帶凳子扶起來後,就把她銬在椅子上的手銬解開,兩個身材高大的美國警察,怎麼都沒想到,剛才看起來還氣喘吁吁渾身無力的女人,忽然發了瘋似的推開離她近的那個。
那個美國警察,雖然人高馬大,沒有任何防備,加上宋茜用的又是所有的力氣,還真的直直的朝後仰去,另外一個,一看形勢不妙,立刻把別在腰里的槍拔了出來。
美國哎,只要不是有前科的人,是個人人都可以持槍的國家,警察拔槍的速度很快,對著宋茜唧唧哇哇的說了一句警告的話,看她還繼續朝門外跑,真的扣動了扳機。
這畢竟是局長親自命令下來的人,哪里敢真的一槍要了她的命,那一槍只是打在了她的手臂上。
手臂上傳來的劇痛,讓宋茜從瘋癲中清醒過來,她慢慢地回頭朝屋子里的人看去,尤其當和傅歆那雙清亮的眼楮對視而上,她打了個激靈,忽然意識到,她上了傅歆的當,被她一刺激,壓在心里的惡魔佔據了上風,她把不該說的都是說了。
看她目露凶光,要轉身朝屋子里走來,那個美國警察以為她要找他報仇,兩只手都握到槍上,腳步左右移動,嘴里不斷的說著警告的話。
梁晨則在宋茜轉身瞬間就擋到傅歆面前,傅歆則不樂意把頭從他的胳膊上方探出去。
宋茜還真的不想死,看那個美國警察真的朝扳機扣去,把沒受傷的那只手慢慢的朝上舉。
那個美國警察並沒有因為她這個投降的動作,而有松懈,如臨大敵似的把槍對準她,慢慢地朝她靠近。
就在那個美國警察抓住宋茜沒有受傷的那只手,暗暗松了口氣,要把槍別回到腰間時,冷不防,宋茜抬起她那只已經中過槍的手臂。
那是個什麼樣的女人,她的手臂明明已經中了槍,怎麼還會抬起來,這是很多訓練有素的男人都做不到的。
還算好,直面倒到地上的那個警察已經站了起來,听到同事發出的一聲驚呼,他也高度緊張起來,越是緊張,拔槍的手越是哆嗦的厲害。
梁晨見狀,飛快走過去,把槍從他腰里拿到他手上,而且瞄準了宋茜。
宋茜見狀哈哈大笑了起來,她是仰天大笑,笑到眼淚從眼眶翻滾而出,「你們不是想知道曼塔力在哪里嗎?」
「我剛才還沒說完呢,他還有一部分在我這里。」話說著,她用力扯開自己的褲子,夏天,她同樣穿的很單薄,只是用力一撕,隨著一聲布料破裂的聲音,一幕讓人感到無比惡心的出現在屋子里四個人的眼楮里。
梁晨的反應還算快,生怕那樣骯髒齷齪的一幕,讓傅歆看了會不舒服,第一時間,又擋到她身前。
他的速度再快,那也快不過人的視線,所以,傅歆已經很清楚的看到宋茜撕開褲子後,露出來的是什麼。
一個看著是女人的人,下半身上卻長著男人的東西,饒是兩個看過不少美國生活片的美國警察,也惡心的胃里一陣翻江倒海的難受。
听到審訊室傳出去的動靜,有其他的警察進來察看情況,「MYGOD!」只听到其中一個美國一聲驚呼後,就側過臉直接吐了。
宋茜很快就被制服,她瘋一樣的狂放大笑,「傅歆,你這下明白我為什麼那麼喜歡張奇,卻不想辦法把他留在身邊了吧,我在五年前就不是個正常的女人了!你說曼塔力是不是該死!他明明得了絕癥,卻非要在臨死前把他那惡心的東西嫁接到我身上!我恨他,我恨不得吃了他的肉,喝了他的血!」
宋茜的身體長成這樣,正是當時她俯在秦百里耳邊告訴他的,生怕秦百里不相信似的,她當時還有意無意的用長在自己身上,卻應該是男人才會有的東西去摩挲著秦百里的大腿,那也是秦百里為什麼忽然驚慌失措,對她感到惡心的原因。
傅歆沒忍住,宋茜才被押走,她就小跑著去了洗手間對著馬桶嘔吐了起來。
她已經過了孕吐的時間,這次吐的天翻地覆,連黃疸水都吐出來了,完全是因為被宋茜身上的東西惡心到了。
她剛吐好,一只手就遞給她一包干淨的面紙。
傅歆抬起頭看了過去,是沒有跟進審訊室的陳靜。
傅歆接過,道了聲謝,擦了擦嘴角,她想起了什麼,于是問陳靜,「檔案里有沒有說艾拉斯是個什麼樣的人?」
她其實知道宋茜走到這一步,已經是沒有再騙她的必要,可是,她還是心存著那麼一點的僥幸。
陳靜跟在梁晨和她身邊的時間雖不長,也已經大概知道了一些重要的事,原本傅歆問她什麼,只要不是什麼保密的,不能隨便泄露的機密,她都可以告訴傅歆。
現在因為牽扯到張奇,傅歆和張奇又是那種關系,她不忍心說了。
傅歆看著她欲言又止的表情,第一次在她面前不耐煩,「快說啊。」
陳靜把自己在檔案袋里看到的都告訴了傅歆。
艾拉斯是英譯名,他是非洲人,家境非常的顯赫,是非洲某君主集權制國家的王子,母親是那個非洲國家國王最為喜歡的一個妃子,子憑母貴,艾拉斯雖非皇後所出,卻是那個皇帝最為喜歡的王子。
正是因為有了一個非常得皇帝喜歡的母親,艾拉斯是所有王子里,唯一一個被應允可以隨時出國的王子。
那個國家不算大,名字也很大,陳靜一時間沒想起來,就說那個國家看著很小,人口也不多,卻因為盛產石油,非常的富裕。
傅歆關心的不是這些,而是艾拉斯到底喜歡男人還是女人。
她打斷陳靜的侃侃,知道這丫頭東拉西扯,盡撿些不重要的來說,就是不想讓她知道艾拉斯的性取向,索性,沒有拐彎抹角,直接問︰「艾拉斯到底是喜歡男人還是女人?」
陳靜言辭明顯閃爍了一下,「嫂子,檔案上說……」
傅歆對著她厲吼一聲,「快說啊。」
陳靜打了個哆嗦,低頭不敢看傅歆的眼楮,「嫂子,檔案說他,喜歡……男人。」
「男人」兩個字說出口時,陳靜緊張的咽了下口水。
等了一會兒,她也沒有听到傅歆說話,忍不住抬頭看去,咦,眼前沒人,這時,耳邊傳來水流的嘩嘩聲,她轉過臉,看到傅歆正在掬水洗臉。
她抿了抿唇,走到傅歆身邊,鼓起勇氣說︰「嫂子,你別太擔心了,也許事情沒有想的那麼糟。」
傅歆掬水的手頓了頓,繼續洗臉,聲音因為悶在掌心里,有點模糊,「只要他好好的活著,這個世界上對我來說就沒有糟糕的事。」
兩個女人從洗手間走出去時,梁晨早就在門外等她們了。
看傅歆額頭上的劉海上還有水珠,梁晨就知道她洗臉了,在這個很多事都微妙的關頭,他卻不敢說什麼,陳靜抿緊了唇,也沒說什麼,至于傅歆,她更沒什麼好說的。
……
話說余程,雖然一開始一直去找傅歆,多多少少和莫凌瀚有關系,傅歆是他的弟弟的妻子,他是不大方便去,就讓她去多關心關心她,也算是對偶像的一種尊敬吧。
漸漸的,只要有空就去看傅歆,變成了她的一種習慣。
至于余爸爸和余媽媽那里,在得知余程經常做些好吃的是帶給莫凌瀚的弟媳婦,更是熱情的不得了,尤其是余媽媽,多少年沒有下過廚的人,在得知余程今天會去看傅歆,更是去菜場買了條活蹦亂跳的黑魚,用砂鍋炖好湯,讓余程給傅歆帶過去。
余程看著自己手里拎著的保溫桶,真是喜半參憂,余爸爸和余媽媽現在越是對莫凌瀚的事上心,當有一天,她和莫凌瀚「分手」的消息被他們知道後,巨大失望之下,肯定不會輕饒了她。
余程就是帶著這樣巨大的忐忑,以及巨大的心理壓力站到傅歆門口的,她按了好久的門鈴都沒人開門,就改撥打傅歆手機了,提醒沒法接通。
這可是這段時間以來,她來找傅歆從來沒有出現過的情況。
其實呢,本來呢,傅歆不在家,至少會有個宮凝袖來開門的,偏偏就那麼湊巧,她被沈雅文打電話喊出去游泳了。
她不大想去,倒不是因為她上了年紀身材差了,相反的,她的身材一直都保持的很好,哪怕經歷了張清士的瘋癲,去世,她的身材都沒一點的走形,光潔如玉的皮膚,窈窕的身材,這是很多年輕的女孩都比不上的。
她不想去,就是不想去,上一次在和沈雅雯、蔡文南,一起喝咖啡,看著他們人到中年依然可以有的恩愛,依然可以追求到的幸福,她真的已經動搖了心里的那份念想。
張清士去世的時候,她打定了一個注意,這一輩子,她不會再嫁了。
張清士才去世多久,她就忍不住想推翻當時的那個打算,她覺得這樣不僅是對不起張清士,也是自己對自己的一種不尊重。
沈雅文像是猜到她不肯去的原因,主動告訴她,就她們兩個,宮凝袖這才勉強答應了。
等她到了游泳館,看到果然是沈雅文一個人在,暗暗松了口氣,卻更衣室換泳衣,等她走進泳室時,沈雅文已經在泳道里等她了,看到她走過來,對她揮手,「凝袖,我在這里呢。」
比賽游泳,那是她們還在一個歌舞團,平時演出完後,時常會開展的活動,只是那個時候的游泳館沒有現在一半的大,一半的先進。
沈雅文喊了聲「開始」,宮凝袖就像條美人魚一樣鑽到水里,好久沒有游泳了,技術還真生疏了。
在水里憋的時間太長,她都忘了把頭浮出水面換氣。
她放任自己埋在水里,耳邊除了水流,再無其他的聲音,她忽然感覺到了害怕,想浮出水面,發現腿抽筋了,該死的,她在不知不覺已經游到了基本沒人的深水區,偏偏,原來坐在高凳子上的救生員上廁所去了。
她勉強浮出水面,還沒來得及呼上一口氣,人又沉了下去。
完蛋了,看樣子,今天是要淹死在這小小的游泳池里了。
她以前曾听人說過,說人不管是用什麼樣的方法離開這個人世界的,在死的那一刻,他都是不痛苦的。
她原來還不相信,比如上吊的人,在死的前一刻,怎麼會不痛苦呢?再比如淹死的人?
直到親身經歷的這一刻,她才直到有些听說,也是準的,比如她,就快要被淹死了,卻沒有感覺到一絲的痛苦。
在水里,她最後朝上看了一眼,除了她已經沒有泳帽籠罩的長發,像是海藻一樣的漂浮在上方,再也沒有其他東西。
她微微笑著,釋然了一樣,慢慢的閉上眼楮。
等她再次睜開眼楮,是被一陣女人的哭聲吵醒的。
這哭聲,她听了還真的耳熟,「雅文?」她看著半蹲在她身邊,哭的眼淚鼻涕一把抓的女人,虛弱的喊了她一聲。
沈雅文听到她喊她,哇的一聲,哭的更響了,「凝袖,你嚇死我了,你要真的出了什麼事,我怎麼和小奇、小歆交代啊。」
宮凝袖覺得渾身無力,嘴角動了動,勉強發出幾個字,「別哭了,哭得真難看。」
沈雅文破涕而笑,拉著宮凝袖的手不放,「好了,我不哭了。」
有個屬于男低音的聲音忽然由另外一邊傳到耳邊,「先喝點溫水。」
宮凝袖慢慢地轉過臉朝那個聲音看過去,入眼的人,讓她驀地一怔。
張清士年輕的時候的確是美男子,年紀大了,雖不說像年輕時候那麼好看,卻是有軍人特有的那種氣質。
這個男人和張清士差不多的年紀,卻有著和他截然不同的氣質,儒雅沉穩,各種形容中年男子所特有氣質的詞語,似乎都能放到這個男人身上。
沈雅文看她一直盯著那個男人看,主動說道︰「凝袖,剛才啊,幸虧這位先生,是他救了你。」
宮凝袖手肘支撐著要從墊子上坐起來,沈雅文忙扶她。
等一坐穩,宮凝袖就對那個男人道謝。
那個男人和沈雅文一樣也是半蹲在她身邊的姿勢,她這麼一坐起來,兩個人處在了同一水平線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