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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章︰多事之秋

傅歆插上話,因為緊張,聲音繃得很緊,「羅先生,你能查出清除他血液里病因的是什麼藥嗎?」

如果可以知道清除掉莫凌瀚血液里病因的是什麼藥,那麼張奇和孩子就兩全了。愛睍蓴璩

羅先生又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鏡,謙虛道︰「這位小姐,你太看得起我了。」

目送羅先生離開後,莫凌瀚才開口,「小歆,我覺得,我應該知道是什麼藥讓我清除了身體里潛在的病因。」

傅歆很激動,一把抓住他的手,急切地追問︰「什麼藥?」

莫凌瀚低頭看著被傅歆抓著的手,傅歆一開始不知道他為什麼低著頭,愣了愣,忽然就知道自己一個激動抓住了他的手。

傅歆收回手,訕訕地看了莫凌瀚一眼,很不好意思的樣子,「對不起啊,我剛才太激動了。」

「沒事。」莫凌瀚把兩只手都放到桌布下的時候,一只手覆蓋到剛才那只手上,只是很短的觸踫,他卻仿佛還能感覺到傅歆留在上面的余溫。

那是一段,他怎麼都不願意再去回憶的經歷,可是,他看著傅歆璀璨如星的眼楮,忽然就釋然了。

傅歆默默听完,心里卻早驚的肝膽都在顫,又是和倉龍有關,他明明也是中國人,而且當年所受的遭遇,要真追究起來,其實是他自己一手造成的,為什麼他對中國這麼的敵視?

莫凌瀚看著傅歆,像是猜到她在想什麼,主動解開她的疑問,「他年輕的時候,因為某些原因身體受過重傷;去柬埔寨後,又參與了奪位之爭,也許……」

他看著傅歆的眼楮,「他的精神早就不正常了。」

傅歆倒抽一口冷氣,關于倉龍近乎到瘋狂的執拗,她是懷疑過,卻從沒朝精神方面去想。

想起莫凌瀚剛才說給她听的故事,又聯想到張奇讓梁晨去配置的藥,是從倉龍那里拿到的,傅歆恍然大悟,「你體內的毒難道是因為無意當中吃了某種草藥才根除的?」

莫凌瀚點頭,「應該是的,我剛到倉龍身邊那段時間,因為害怕他知道我身體傷的很重,偷偷的去他的後花園里挖過草藥。」

也許正是那個無意之舉,讓他徹底根除了身上的潛在病因。

「你還記得那是種什麼樣的藥材嗎?」傅歆緊著眉頭,又追問。

莫凌瀚仔細想了想,最後,對傅歆搖搖頭,「時間過去太久,而且我當吃的藥草太雜,我真的不記得了。」

傅歆清璨的眸子里劃過濃濃的失落,莫凌瀚的一句不記得了,等于什麼都沒說。

她想起了什麼,在起身離開時,又問莫凌瀚,「你還記得倉龍在柬埔寨的家在哪里嗎?」

莫凌瀚是多聰明的人,听傅歆這樣一問,馬上就知道她要干什麼,臉色倏地凝重,「小歆,你打算干什麼?」

傅歆微微仰起下頜,對他露出一絲微笑,「我好久沒有旅游了,過段時間,打算去柬埔寨一趟,不想干什麼,就只是隨口問問而已。」

莫凌瀚哪里是那麼好騙的,不管傅歆怎麼追問,他就是不肯把倉龍在柬埔寨的別墅地址告訴她。

傅歆也發狠了,「你不告訴我,自然有人會告訴我。」

莫凌瀚當然知道傅歆不是在嚇他,的確通過梁晨,想知道倉龍別墅的地址,只是輕而易舉的事。

他終究是不願意看著傅歆低聲下氣的去求人,猶豫了一下,把倉龍在柬埔寨的別墅地址告訴了她。

在把傅歆想知道的告訴她後,他也提出了自己的條件,如果傅歆要去,一定要讓他陪著。

傅歆忍不住調侃他,「莫先生,你現在可是B市新上任沒多久的市長哎,要出國,似乎沒有那麼容易吧。」

莫凌瀚淡淡地扯了扯嘴角,「關于這一點,你就不要擔心了,我自然有辦法,你只要在決定去的時候通知我就行了。」

傅歆以為莫凌瀚只是說說的,很快,她就知道他說的有辦法,是真的有辦法。

關于倉龍還活著,而且就在B市,並且張奇已經去找過他,還從他手里拿到了想要的東西,傅歆並沒有告訴莫凌瀚。

她不知道最近經歷的一切算不算多事之秋,卻知道,這個時候,絕對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

和莫凌瀚分手後,傅歆拿出手機看了看,一直都沒有接到梁晨的電話,她不禁懷疑自己的手機不是欠費停機了,就是壞了。

她撥打張奇的號碼,听著傳來的關機聲,她就知道自己的手機既沒停機,也沒壞。

正想著要不要主動打電話給梁晨,有電話進來了,正是她一直都在等他電話的梁晨。

梁晨的聲音帶著三分喘,像是正在跑步,「小歆,你在哪里?」

傅歆朝四周看了看,告訴他,「我在新華書店門口。」

梁晨讓她在那里等他後,飛快掛了電話。

傅歆左眼皮突突直跳,忽然之間有了種很不好的預感,像是有什麼很不好的事即將要發生,她能預感到,卻不知道究竟是什麼事。

整個人有種無可奈何的挫敗。

梁晨很快就到了,真的是太匆忙了,他穿的是墨色的制服。

這麼年輕帥氣的警察,從車上下來那一刻就吸引了很多人的眼球,梁晨像是什麼也看不到,四處張望著尋找那個熟悉的身影。

新華書店門口,並不見傅歆的人影,梁晨拿出手機,正要撥傅歆電話,傅歆從新華書店里跑出來,看到他,很不好意思地解釋道︰「我以為你要好久才來,就先進去看了一會兒書。」

如果不是有人在她身邊議論說,門口來了個多帥多俊俏的警察,她還不知道梁晨已經到了。

梁晨看著她因為奔跑而紅撲撲的小臉,不由笑道︰「這麼好學。」

明知她進新華書店,肯定是去三樓翻看醫學方面的書籍了,他還故意這樣調侃的說。

傅歆倒是沒反駁他,「藥配好了嗎?」

梁晨左右看了看,很多人都把目光落在他和傅歆身上。

其實,就長相和張奇相比的話,他真的只能算一般,關鍵是,現在的身邊沒有任何的參照物,再加上很多人都有所謂的制服情結,讓他的回頭率至少有百分之九十五以上。

他對傅歆說︰「去我車里再說。」

傅歆也感覺到梁晨高到出乎她意料之外的回頭率,點頭,「嗯,你的車在哪里?」

為了避免再次出現緋聞,傅歆刻意和梁晨拉開距離。

梁晨雖然沒說話,從他刻意放慢的腳步,還是看得出,他是故意在等傅歆。

哎,傅歆暗暗的嘆了口氣,她坐得直行得正,又總是一個平頭百姓,根本不怕什麼緋聞,而是怕影響到梁晨,好歹也是國家公職人員。

她哪里知道,梁晨這個人,他最大的優點就是不在乎別人怎麼看他,看傅歆腳步越走越慢,他索性轉身,走到她身邊,「我剛才步子太大了,現在讓我跟著你的步子走。」

傅歆抬起眼楮,直視著他的眼楮,「你真的不怕?」

不怕像和莫凌瀚那樣鬧出什麼緋聞?

梁晨像是听到了什麼笑話,劍眉微揚,輕笑了起來,「我當然不怕。」

……

梁晨的別克車里,傅歆看到自己伸出去接藥瓶的手在顫抖,有了瓶子里的藥,她至少能讓幸存下來的張家三個人當中的一個,恢復正常。

接到宮凝袖電話,她才想起被她忽略掉的一個人,她光顧著張奇和肚子里的孩子了,居然把張清士給忘記了。

她和張奇是領過結婚證的,也是喊過張清士爸爸的,哪怕現在她和張奇早解除了那一紙婚約上的關系,她依然把自己當成張奇的妻子。

試問一個好的兒媳婦,怎麼能把丈夫的父親,自己的公公給忘了。

梁晨仔細端詳了她的表情,過了好半天,才開口,「這里面的藥量只夠一個人。」

忽然想起張清士,也就意味著傅歆必須在張奇、張清士和孩子,三個當中做一個抉擇。

真的好難!

傅歆從來不是個有著選擇性困難癥的人,這一次,卻是撓頭,蹙眉,依然沒有做好決定。

梁晨看著傅歆渲染在眉目間的無比糾結,又說︰「小歆,你可要快點想好,這藥的藥性只有一天時間。」

傅歆猛地抬頭看著他,「什麼意思?」

梁晨很有耐性的解釋,「這種藥的藥性非常特殊,盡快服用效果最好,如果到了明天,哪怕是吃下去,估計也沒什麼作用了。」

傅歆長這麼大了,還真是第一次听到有這樣奇怪的藥,不過,大千世界無奇不有,人之所以會大驚小怪,約莫著也是見識太狹隘的緣故。

她瞪大一雙澄亮清澈的眼楮,仔細打量著梁晨。

梁晨知道她在懷疑什麼,懷疑他夸大其詞,只是為了讓她把藥吃下去,他沒動,放任傅歆打量著他。

不知道過了多久,傅歆收回目光,低頭看著手心里的小藥瓶,她听到自己自言自語地喃喃,「讓我再想一想。」

梁晨咽下嘴里的苦澀,「小歆,你真的要抓緊時間做決定,這藥的藥性,頂多二十四個小時,現在離它配置出來已經過去一個多小時了。」

時間急促,這就是梁晨在電話里帶著喘,一路小跑,見紅燈就闖的原因。

傅歆沒再說話,梁晨還想說點什麼,看到傅歆低頭目不轉楮地盯著手心里的藥瓶,很多話,只是嘴角動了動,說不出口了。

最後,他把他想說的千言萬語都轉化成了一聲嘆息,問傅歆,「我送你回去。」

這一次,傅歆沒有拒絕。

在回去的路上,傅歆又問梁晨,「配置這藥的藥材是不是很罕有?」

單是張奇是從倉龍手上拿到的藥材,她就敢肯定這藥材不是罕有,就是珍貴。

梁晨沒有瞞著傅歆,把自己知道的都告訴了傅歆,最後還強調,這種藥材,迄今為止,只有在東南亞的柬埔寨被發現過。

說這句話時,剛好在等紅綠燈,梁晨直視著傅歆的眼楮,他相信,傅歆不會無緣無故的問起這藥材。

傅歆低頭,長長的睫毛遮擋住所有情緒,「你知道那種藥材長什麼樣嗎?」

「我上研究生時,我的藥理老師曾經拿它的圖片給我們看過,如果……」他頓了頓,「你想知道的話,我讓他把照片發過來。」

傅歆沒有拒絕,有了照片,再去找,至少不會那麼的盲目了。

……

梁晨真的不放心傅歆,本想在她屋子里呆到她做好決定再走,哪里知道,他那個局長忽然又要開會,而且點名一定要他參加,听他的口氣,事情還挺緊急。

傅歆听到了,對梁晨說︰「你回去開會吧。」

梁晨正要開口,傅歆又說︰「要有什麼事,我馬上打電話給你。」

梁晨平時再怎麼桀驁不馴,也是不敢正大光明的在工作上頂撞自己的頂頭上司,他又叮囑了傅歆幾句,就離開了。

當屋子里,只剩下傅歆一個人,安靜的她能清楚的听到牆壁上掛鐘的秒針,每朝前走一步的滴答聲。

她問倉龍,要從張奇哪里得到什麼,他只是冷笑著,並沒有告訴她。

張奇忽然之間決定回部隊,在沒有去見倉龍之前,她以為是他不忍心看她傷心,決定去治病。

看到倉龍,知道了那麼多,想到倉龍對中國深埋進骨子里的仇恨,想到張奇軍中最年輕的少將身份,忽然就想到了另外一種可能。

雙手合十放到嘴邊,閉上眼楮,在心里默念,張奇啊,千萬不要為了我而背負上本不應該背負的罪責,不然,她真會去死。

……

這是她生平做的最難做的決定,其實在梁晨給她藥的時候,心里已經有了決定,既然張奇和肚子里的孩子她很難抉擇,也都舍不得,不如先把希望留給張清士。

上一次看到宮凝袖時,她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楮,這還是她第一次看到的那個氣質典雅,雍容華貴的著名鋼琴家嗎?

傅歆覺得自己還年輕,終究是耗的起的,不如讓宮凝袖的晚年生活能夠幸幸福福的。

她拿出手機,打給了宮凝袖。

電話那頭很快傳來嘟嘟聲,卻一直沒人接,傅歆掛斷後,等了一會兒又打了過去,這一次,在漫長的嘟嘟聲後,終于有人接听了。

不過通過那一聲喂,她就知道接電話的人不是宮凝袖。

她以為自己撥錯號碼了,把手機拿到眼前看了看,沒錯啊,就是她根據宮凝袖打給她的通話記錄存下來的號碼。

難道是竄線了?

正猶豫著要不要把電話掛了重打,那頭傳來聲音,「你是不是找張太太啊?」

那聲「張太太」讓副歆差一點沒反應過來,在嫁給張奇以前,她習慣性的喊她宮阿姨,不知不覺中,她倒忽略了她張太太的頭餃。

等明白過來,她立刻接上話,「我是找張太太,請問她人呢?」

傅歆拿手機的手一抖,手機從掌心滑落到地上,沙發邊上的地板上鋪著地毯,電話並沒有摔壞,那頭還在傳來聲音,「喂,喂……你在听嗎?」

那是個帶著濃濃H市地方口音的普通話,傅歆勉強還是能听得懂。

她撿起電話,對著那頭還在咕咕噥噥說著什麼的人說了聲謝謝,就掛了電話。

那一天,梁晨等到在床上不知不覺睡著了,也沒等到傅歆的電話。

他當然不可能會等到傅歆的電話,她走得太匆忙,甚至都忘了帶手機。

離宮凝袖打電話給她,只不過是半天的時間,張清士就出事了,據剛才電話里的那個人告訴她的,張烈士是趁宮凝袖去買菜,打開防盜窗,從四樓掉下去的。

四層樓不算太高,如果運氣好的話,估計連手腳都不會斷,偏偏,張清士摔得很湊巧,他是一頭朝下載,直接頭著地。

等宮凝袖回來,就看到好多人圍在她住的門樓口指指點點,她心里一緊,大步走上前,撥開層層人群,于是,她看到了倒在血泊中的張清士。

她打完120,就癱坐在張清士身邊,人情好冷漠,在她回來之前有那麼多的人在圍觀,卻沒有一個打救護車的。

生怕移動張清士,反而會害了他,除了緊緊拉著他的手,宮凝袖連抱都不敢抱他。

救護車很快就到了,宮凝袖木訥的上了車,把她的包和買的菜都遺忘在地上,最後還是住在她樓上的阿姨,送孫子去幼兒園回來,看到宮凝袖的包和買的菜,給她撿了起來。

這才會出現傅歆打宮凝袖電話卻不是她接的情況。

……

傅歆是直接打車去的H市,她忘了帶很重要的手機,卻沒有忘了帶錢包和那個小藥瓶。

出租車司機听她說去H市,連價格都沒問,直接打表,經濟不景氣的現在,已經很少有這麼大方的乘客了,他高興的跟什麼似的,看傅歆很著急的樣子,就把車開得飛快。

天色剛入黑,傅歆就到了H市人民醫院。

不用問,傅歆也知道張清士在急救室,她抓著一個護士問清急救室在哪里後,一把推開護士,拔腿就朝急救室跑去,護士差點被她的慣性摔了一跤,站穩後,對著傅歆跑的方向,暗暗的嘀咕了一句,「素質真差!」

傅歆听到這句話了,素質真差,她承認自己剛才的舉動,素質的確很差,換做平時,她怎麼都不會讓人覺得她素質差。

此時此刻真的不同啊,張清士生死未卜,宮凝袖又沒帶手機,只有她親眼去看了才知道情況到底怎麼樣了。

傅歆以最快的速度趕到急救室,就看到坐在急救室門口椅子上的宮凝袖。

她低著頭,看不到她的臉色,傅歆卻知道肯定難看到了極點,一絲血色都沒有。

傅歆放慢腳步,慢慢的走到她身邊,在她眼前站了一會兒,她依然沒有感覺到她,她吸了口氣,在她身邊坐下。

在拉過她蜷縮著放在膝蓋上的手時,她開口叫她,「媽媽。」

宮凝袖的手冰涼冰涼,像是剛在冰水里泡過,指尖在不斷的抖動著。

她听到傅歆的聲音抬起頭,側過臉看著她,她的眼神很木訥,看著傅歆,像是認識她,又像是不認識她。

傅歆有點擔心,把她的手捂在手心里輕輕的搓著,「媽媽,我是小歆啊。」

「嗚嗚……」宮凝袖像是這個時候才認出傅歆,嘴一張,哇的一聲就放聲大哭,「小歆,我只是出去買個菜的時間,為什麼他就會從樓上掉了下來!」

宮凝袖已經無法用言語來說出她的懊惱,只能用一只手用力捶著胸口。

傅歆用力抱住她,「媽媽,這不怪你,真的不怪你。」

宮凝袖壓抑了很久的悲痛和惶恐終于爆發出來,趴在傅歆的胸口嚎啕痛哭。

急救室的門打開,傅歆听到聲音抬頭看去,門框上面原本亮著紅色的「手術中」三個字,暗了下去。

她輕輕拍拍宮凝袖的後背,「媽媽,醫生出來了。」

宮凝袖根本已經站不起來了,靠著傅歆的攙扶,她才勉強走到醫生面前,聲音顫抖的像是在秋風中搖晃的最後一片落葉,「大夫,我丈夫怎麼樣了?」

醫生對她搖搖頭,一臉的惋惜,「進去看他最後一眼吧。」

宮凝袖倒抽一大口冷氣,眼楮倏地瞪大,然後,她身子一軟,直接朝地上倒去。

醫生和護士對這種情況早見怪不怪,站在宮凝袖邊上的護士及時拉了她一把。

傅歆對醫生說︰「大夫,能不能麻煩借你的休息室用一下,我進去看爸爸最後一面。」

急救室的醫生,幾乎每一天都會看到生離死別,早麻木了,也不知道為什麼,眼前這雙帶著幾分哀求的眼楮,讓他不忍心去拒絕,吩咐助手,「把病人家屬扶先到休息室去。」

一分鐘後,傅歆走進急救室,看著躺在無影燈下的中年男子,她的眼眶慢慢的濕了,這個人是張奇的父親,他們有著近乎一樣的側面輪廓。

監測器屏幕上還在跳動著的微弱波紋,顯示手術台上的人,還有著最後的一點氣息。

從樓上摔下來的,而且是頭著地的人,形容非常的猙獰,張清士也不例外,為了開顱,他的頭發都被剃掉了,臉上都是血跡,口鼻上戴著氧氣面罩,根本看不出本來的面目。

傅歆走到他身邊,沒有害怕,沒有畏懼,更沒有退縮,她俯身下去,湊到張清士耳邊,輕輕喊著他,「爸爸,我是傅歆,我來看你了。」

原本雙目緊閉,只有出氣沒有進氣的男人,眼皮輕顫,艱難地睜開眼楮。

他看著傅歆的眼楮,格外的光亮,一點都不像一個剛受過重創,已經被醫生拒絕了的人。

傅歆看著這樣的張清士,心頭一酸,她知道這樣精神熠熠的張清士,只是因為他的回光返照。

他艱難地舉起手,聲音暗啞,「小歆,你來了啊。」

傅歆點頭,握住他的手,努力壓住眼眶里水霧,「爸爸,是我,我來看你了。」

「你媽媽呢?」他朝傅歆身後看去,當沒看到那個熟悉的身影,長長的松了口氣。

「爸爸,你是故意跳樓的嗎?」傅歆看著張清士臉上閃過的釋然,忽然明白了什麼。

張清士被傅歆握住的手,抖了抖,「孩子,這段時間,我一直都在想,你是個多麼聰明的孩子,卻怎麼也是個那麼笨的孩子,和你媽媽一樣的笨。」

兩行淚,順著臉頰滑落。

初見宮凝袖時,她一襲白色長裙,坐在鋼琴前,一首曲子從她指尖傾瀉出來時的驚為天人;

再到後來,把她娶為妻子,然後恩愛了二十多年;

接著,他曾經做過負心漢,還冒出私生子;

到最後,他精神病突然,她卻毅然回到他身邊,不離不棄地照顧他。

種種的一切,一幕一幕的在眼前閃過,行軍出身,一輩子都是鐵骨錚錚軍中男子漢的男人,也忍不住的淚如雨下。

傅歆心頭驚顫,終于沒有控制住,眼淚順著翻滾出眼眶,「爸爸,你這樣做,對媽媽來說,未必就是一種解月兌。」

在清醒時,不忍心看著宮凝袖再那樣的辛苦,就用了結生命的方式,來解月兌他最深愛的人。

張奇和張清士前後發病,她和宮凝袖真的有種同病相憐的感覺。

她捫心自問,如果張奇為了怕拖累她,也選擇了自殺,她的感覺絕對不是解月兌,最深愛的人去世,會讓她在以後的每一天都生活在水深火熱中,也許是生不如死。

她想起很早以前看到過的一句話,時間過去很久,她卻依然記憶深刻,「寧願生離,也不要死別。」

只要張奇能夠安然無恙,平平安安的活著,哪怕讓她這一輩子都不能再看到他,她也心甘情願。

經歷了張清士的事,傅歆對張奇不再寄托著非要把病治好那麼高的希望,她只希望張奇可以好好的活在這個世上。

在傅歆的陪伴下,張清士終于安心的閉上他的眼楮,回光返照的時間很短,很快,他嘴角動了,卻連一話都說不出來。

傅歆知道他是什麼意思,把他一直都緊握成拳的手放到他胸口。

不用看,傅歆也知道他深藏在掌心里的是什麼,人的信念真的是這個世界上最堅不可摧的東西,從樓上墜下,經歷了昏迷,手術,到彌留之際,他卻依然把宮凝袖的照片緊緊抓在掌心里。

隨著張清士的閉眼,心髒檢測器發出長長的尖銳聲,醫生和護士進來,翻看張清士的眼瞼看了看,護士拉過白色床單,把張清士的臉蓋上。

傅歆什麼都幫不上忙,只能站在邊上看著,眼眶通紅,經歷過傅世誠的去世後,她以為再次面對人的死亡,她至少會鎮定一點,依然心很痛。

有人跑了進來,像是沒有看站在那里的傅歆,用力的推了她一把,她打了個趔趄,差點摔倒。

這個人就是剛醒過來的宮凝袖。

傅歆以為她看到被白床單蒙住的張清士會反應會非常強烈,嚴重一點,會徹底失控,讓她意外的是,宮凝袖表情很平靜,伸出手,慢慢的去掀開蒙在張清士臉上的雪白床單,露出張清士那張布著血漬的臉。

她拿出手帕輕輕的替他擦拭著臉上的污漬,嘴里柔柔的說著話,「臉上還這麼髒,怎麼能走呢?你怎麼舍得讓我一個人活在這世上呢?」

她俯身下去,湊到張清士慢慢沒有溫度的唇上,輕輕的覆蓋上。

傅歆不忍再看下去,轉過身,在閉上眼的瞬間,淚如雨下。

突發了這樣的意外,傅歆暫時什麼都不願去想,她想陪著宮凝袖把張清士的後事處理好。

部隊來人了,速度很快,終究是功臣,張清士的後事是部隊一手操辦的,他們原本是想通知張奇的,被宮凝袖阻止了。

她不願意自己丈夫和兒子都有精神病的事,被其他人知道。

傅歆以為宮凝袖受這麼大的打擊,會大病一場,沒想到,她卻異常的堅定,甚至不願意傅歆陪在她身邊。

傅歆是真的放心不下她,生怕她做了傻事,宮凝袖像是看穿她在擔心什麼,笑著告訴她,「小歆,你放心吧,我不會想不開的,既然他想讓我沒牽沒掛的活下去,我就滿足他。」

眼楮眯起來,朝半空看去,仿佛那里有著,只有她一個人能看到的東西。

傅歆擔心地喊了她一聲,「媽媽!」

宮凝袖收回目光,拉上傅歆的手,輕輕拍著,「好孩子,我真的不會想不開,張奇已經沒有爸爸了,我不能讓他再沒有媽媽。」

傅歆把放在包里的藥瓶拿了出來,「媽媽,告訴你一個好消息,張奇的病很快就能治好了。」

宮凝袖忽然張開雙臂,緊緊的抱住傅歆,「好孩子,媽媽謝謝你!」

謝謝她對張奇的不離不棄。

傅歆鼻尖也酸酸的,她輕輕拍了拍宮凝袖的後背,「媽媽,這都是我應該做的,真的不需要和我說謝謝。」

和宮凝袖分別後,傅歆打車去了火車站,時間又過去好幾個小時了,為了藥能發揮最好的藥性,她要以最快的速度趕去S市。

從H市到S市最快的交通工具,無非就是高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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親愛的們,新年快樂,永遠平安喜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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