輕柔的淡藍燈光似進入似不進入的滑進兆立微張的眼楮,再投射到他的視網膜上——一切還是模糊的。又漸漸的,他腦部的意識清析起來,他想活動一下脖子,動不了;又想活動一下手,還是動不了;想活動一下腳,神經系統剛啟動,還沒延伸哪麼遠,更是動不了了。他緊張起來︰該不是癱瘓了吧?如此靜躺了十幾分鐘後,他才想到,右手肘關節處不是有一個報警按鈕麼。他調動了在他來說能夠調動的所有肌肉,終于用肘部頂了一下幾厘米遠的按鈕。幾分鐘後,他身邊靠近一位醫生打扮的人。看不太清楚,像是位女士。女士俯著身,應該是一字一頓的大聲說著,而兆立卻覺得,是從遙遠的地方發出的聲音。女醫生的遠聲、柔聲一絲一絲的進入耳朵︰「兆先生,我要先給你注射一針器官功能恢復的藥,半小時後再給你注射一針恢復肌肉系統的藥,請你耐心等待。」兆立張嘴想說聲謝謝,可也只是微張了一下,什麼聲音也沒發出去。周圍除了醫生和還躺在個人艙內一動不動的人,沒有其他能活動的生物。冷,再次向他襲來,他又如法炮制的摁了按鈕。女士趕了來,哦!看清了,是前面見過的那位。她俯身問他什麼事,他又使出渾身的勁,做出身上冷的樣子,估計樣子不好看,女士燦爛的一笑︰「兆先生,不能給你再加溫了,要慢慢來,听醫生的,哦!」說完,移動著美妙的身軀離開了。一個月後,兆立完全恢復了。他從個人生活艙里爬出來,呆了一會兒,想起了自己還有妻兒。到了醫生值班的房間,想詢問一下妻子和孩子的狀況。一個男醫生在里面。男醫生笑著︰「兆先生,你起來了!」「你認識我?」「全船就這麼幾十個人還認不過來麼!」兆立笑笑︰「也是!打攪你一會兒,我就想問一下我妻子和孩子的情況。」男醫生找到一個記錄本,嘴里念叨著艾萊妮,開始翻本子︰「在這,嗯!我看看,哦!還有個三四天應該可以完全恢復了。」說完合上本子,又找到另一個翻起來︰「兆公主,哦,在這,嗯!我看兩天後就差不多了,年輕嘛!恢復的要快點。」兆立一再點頭︰「謝謝!謝謝!抱歉打攪了。」「沒關系!這是我們的工作嘛!」兆立要轉身欲離去,又想到了幾個朋友——多番他們︰「我想再問一下,多番和他家人,嗯!呂元和他家人,嗯!還有查得他們的情況?」男醫生沒再翻本子,而是向上翻著眼楮回憶了一番︰「嗯差不多一兩天後都可以恢復了。」「謝了!」出了醫務室,他呆呆的懸了好一會兒,思考著下一個地方應該去哪。也不知道睡了多久,醒來後,他對眼前的一切都仿佛有些陌生,還沒有完全的回憶起來以前的事情。他想︰腦子里有很多的空白需要填補,不走走活動活動是沒法恢復的,于是,他開始借助飛船內壁的牽引環,在各艙室間轉了起來。劃過了駕駛指揮艙好一會兒,他才想起哪里面有熟人可以聊聊,于是又返回敲開了艙門,艙內的燈光不強,但可以看見一些人盯著自己面前的屏幕。一個年輕人向他打招呼︰「你好啊!老兆。怎麼這樣看著我,不認識了?」他努力了一會兒,想了起來︰「你是溫溫赫,想起來了,想起來了,咦!實在有些對不起!」「看樣子,你睡得很舒服嗎!我是誰都被你給睡忘了。」兆立的腦海中開始一幕幕的閃現著與溫赫有關的人事、舊事。兆立︰「幾天不見,我發現你老了很多,是不是加班太多累的呀?」溫赫听出是一語雙關,沒接話茬,但帶著點嘲笑的語氣對其他人說︰「幾天,你們听听,他說的才幾天不見!」轉過臉來對著兆立,慢悠悠而有力的︰「老兆,你都睡四年多了!不信的話,去問醫生,還有,你的那個個人生活艙上存有你的睡眠時間,你查查看就知道了。」兆立驚愕的撫了一下自己的臉道︰「我睡四年多了?怎麼沒有一點感覺呀!」「感覺!有感覺你就死球啦!」「哪,上次睡了四年,咋沒這麼大的反應呀?」「一樣的,不過你忘了而已。」「是嗎?」然後就確信不疑了。「好久沒見了,你該看下伊萬博士。」「伊萬?啊嗯!好的!」動身欲離開,又對溫赫很嚴肅的樣子︰「我把你跟四年前的樣子對比了一下,發現變化可有點大,注意身體啊,能留的盡量給自己多留點,別都給了相好的了,知道麼!再見!」環顧四周,看到白發弓背的一個老漢,還坐在哪張遭遇萬事都給人有了靠山感覺的椅子上。到了伊萬身邊,伊萬見是他點了一下頭︰「醒了!」兆立也點點頭︰「嗯!你怎麼樣?還好吧!」「好!很好!」兆立和伊萬對話的時候,不自覺的打量了一下伊萬。他努力的對比著上次見他的模樣、氣色,當下就覺得伊萬又老了很多,臉上皺紋更多了,還有他的背也更駝了,心想︰我看你到底要駝到什麼程度。兆立又從精神狀態上看伊萬,覺得還不錯。「博士,這幾年你都沒好好休息嗎?可別把你給累垮了。」「哦!謝謝!我還可以。」「溫赫也太不像話,一看就是沒照顧好你,咋看都感覺你很累哎!」伊萬笑笑︰「放心吧!我還挺得住。」「光挺得住哪那行啊,你必須要健康。作為我們的主心骨、我們的大腦,你要是倒下了可不得了!」「怎麼可能倒下!我們有那麼好的醫生。」「有再好的醫生,你這也肉身,經的起胡亂折磨麼?況且,再好的肉身也有醫生看不好的時候呢。說出這般沒有思想的話來,可見得你就是沒有休息,沒有好好睡覺了。」「現在已經好多了,我已經可以和他們輪著睡了,不再像幾年前那樣,忙的根本就不想睡。」兆立如釋重負的樣子︰「那就好!」沉默了許久,兆立忍不住︰「博士,咱現在在哪了?」「哦!我們已經離開蟲洞了。」兆立又有點驚訝︰「離開蟲洞了?」伊萬︰「是呀!哎!不是早就離開了麼!」停了一會兒,伊萬︰「飛船以前不是受過傷麼?所以,不易再在蟲洞里呆著了,還有,就是在遇險的時候能量消耗也太大了,需要補充些能量,所以就提早出了蟲洞。」兆立︰「那現在情況怎麼樣?我是說受過傷的地方,是不是修復了。」伊萬點點頭︰「嗯!出了蟲洞就能修了,但也不是完好如初的樣子,有些傷,就現在這個條件是不可能完全修好的。」「能量補充了嗎?哦!能補充麼?」伊萬又點點頭︰「能量補充很容易,宇宙中到處都是,就等著我們去采集呢!」說完,眨眨眼,一副高深莫測的樣子。「你這老家伙,想考我!我知道,就像在哪兒一樣,咦在哪呢?我想不起來了。」伊萬看著屏幕,兆立從側面看著伊萬的臉,可見其臉上堆著笑,這一笑,一臉的褶子顯得更深、更清楚了。「你的臉是不是被你老婆抓過?」伊萬豪言壯語的︰「可能嗎!」「沒有?你臉上那麼多深深的印子,看著就像被手抓過似的。」伊萬知道在說他臉上的褶子,也沒在乎。兆立︰「不說拉倒其實,我已經猜出來了,不就是采集一些隕石、隕冰麼!天文知識我也是學過一些。」伊萬點點頭︰「猜的還算不錯!」「我們這半路出來要咋走?嗷!我又想起一些來。在我們被低溫沉睡前,已經出了蟲洞好長時間了,然後,然後就是尋找最近的能夠落腳的星系或著星球了,再然後就是你展開分布圖,所有人只好再信你的話又同意進入到了低溫睡眠狀態。說的對吧?」伊萬正經起來︰「我們通過對我們所在位置附近的星座、星系的位置進行測定,知道了我們目前的位置最接近圓規座、豺狼座、半人馬座和船帆座。」「這麼多星座!哪又怎樣?」「我們現在還不確定釋放的探測器應該先從哪個星座開始,開始尋找最適宜我們落腳的星球。」「那就挨著個的探測一遍不就完了麼!」「呵!你說的輕巧,挨個探,探完它們沒有個幾十、上百年年能行?你以為這是在飛船里你們相互串門子那樣容易。」伊萬真把這個門外漢沒辦法,不自覺的就給了兆立一個軟釘子吃。兆立也覺得自己說的話太欠思考,不禁悄悄撇了一下嘴。「我們還查了一些地球的前人根據太空望遠鏡觀測得到的資料,那上面說,在半人馬座內發現了適于人類移居的岩石行星。但這些大部分都只是觀測再加上推測得出來的,而我們現在最需要的是實際的數據,實際的數據知道麼?嗨!推測的東西!實在讓我們難以下決心哪!」「半人馬座大概有多遠的距離?」「距離太陽系大概四萬光年。」「四萬光年哪!」伊萬點頭︰「嗯!四萬光年,不過還屬于銀河系這個大星系內。」「哪,博士,你既然覺得難決定,倒不如召集幾個核心人員,大家來拿主意。這樣即使錯了,也不會有人過于的怪罪你和你們這些人的,你看呢?」「恢復過來的人我們已經問過了,基本都同意先去半人馬座。我現在問你,就是想看看你的意見。」「嗷!」兆立不禁猶豫了︰「哪!多番和呂元的意見是不是要等恢復了再告訴他們?」「我看你們的關系不錯,想你同意了他們也會同意的。」「這麼重要的事,我可不能代他們回答!」兆立毫不猶豫的搖頭道。「嘿嘿!又不是要砍他們的頭,瞧你那樣子!」「我們從這里去半人馬座要走多久才到?」「用最快速度也要三年多的時間。」兆立驚嘆又無奈道︰「還要三年多?!」「是啊!現在沒有蟲洞可利用了,用三年已經算快的了!」「哪只好安安心心的跟著你們走唄!」「我們的運氣已經很不錯了,你想想,如果咱們一直在蟲洞里走下去的話,說不定我們已經出不來了。宇宙空間那麼大,有物質存在的星系佔有的空間是非常非常小的,據前人的推論,物質空間也就佔百分之幾的量吧,也就是說,即便我們貫穿蟲洞到了它的另一頭,那麼,哪時遠離其它星系的概率就會非常的大,真到那時,我們就是用十輩子,也不一定能再接近其它任何一個星系了,你想想是不是?所以呀,咱們還是慶幸自己吧!」兆立臉上帶出一些輕松地笑意︰「你這一說,我到覺得是夠幸運的。這一路能從地球就跟著你,就是我們大家所有人的福氣。」「可別這麼說!這是各位用辛苦換來的。」「都辛苦,但你這總指揮做的一切,還有你帶著的福氣是不能被抹殺了的。」兆立繼續道︰「你也別謙虛了!沒有你,還有你的助手,還有,你看看!你們造的這多復雜、多好的飛船,沒這船,我們什麼福氣也別想指望了。」伊萬露出得意的表情來︰「沒這飛船,還真沒法說。」「不是還有三年才到麼?干嘛把我們都叫醒?」「有幾個人出了不良反應,怕出現意外,所以就把所有人都叫醒了。」「以前不是也出過這樣的事嗎?」「不良反映者的狀況有些特別。」伊萬沒繼續解釋,他知道說了兆立不會懂。「嗷!知道了。」囑咐過伊萬博士多保重身體後,兆立回了生活艙。艙內,有一個形單影只和兆立不熟悉的女士,兆立回想起來,她應該是查得帶來的其中一個女朋友黛絲拉。兆立向她點頭致意,女孩有些靦腆的︰「兆先生你好!」兆立佩服女孩的記姓,趕忙回了句︰「你好!身體還好吧?」黛絲拉︰「很好!謝謝你的關心!」一兩句話後,女孩大方起來,而兆立卻因為不熟悉一直局促著。說什麼呢?家長里短自己不擅長,說自己喜歡的話題吧,對方是女孩,肯定沒興趣。他開始發愣沒話說了,女孩聰明,看出了他的心思︰「听醫生說,我們已經出了蟲洞,要到一個星座去,是嗎?」兆立點頭︰「嗯!是的,是個叫半人馬座的星系,離太陽系大概四萬光年吧。」黛絲拉可不理解這是個距離概念︰「四萬光年!?」看來有機會來自己表現了,兆立不再拘謹︰「嗯!是四萬光年!雖然帶了個‘年’字,其實,這是個距離概念,也就是說,這是太陽系到半人馬座之間的距離。」黛絲拉還是一臉的疑惑︰怎麼用年來表示距離了?兆立見她還不明白︰「更具體的說,就是光,用四萬年跑過的路程。光的速度你知道吧?是每秒鐘三十萬公里,一分鐘呢就是六十秒乘以三十萬等于一千八百萬公里,以此類推這四年的光跑過的路程,就是距離了。」黛絲拉明白過來,帶著驚訝的表情︰「這麼遠哪!」兆立為向黛絲拉解釋清楚而沾沾得意,當然,能有在女孩面前展示自己廣博知識的機會,更加使他飄飄然了。兆立用眼飄了一下女孩。她身著淡藍色的太空連體常服,衣服剛好抱住她青春的軀體,豎起的衣領前端,拉鏈上拉敞著一些地方,露出一部分細膩的脖頸,不長的褐色略發黃的絲絲頭發,被一層網一樣的套子壓成弧形,略圓的臉配以長睫毛的大眼楮,挺直的鼻子鼻尖略翹,嘴唇上施了一點唇膏,縴細小巧的兩只手,自然的交叉擺在前面。兆立暗想,查得這家伙不愧藝術家——眼里有東西。她,正張著迷人的眼楮盯著自己,好像還帶著點情,帶著點火。兆立趕緊轉開眼楮,想轉移話題。兆立有些緊張︰「查得這一兩天就會恢復了吧?」黛絲拉移開了眼神,斜視著下方︰「我們沒什麼的!」雖然看不見她的眼神了,但從語氣中可以听出,帶著些許怨恨。「他從我這借了些錢,所以,就給我說了你們的事。」「他就順便把你也帶上了。」說完他就後悔了,好像自己可以放心插一杠子了似的。查得是朋友,自己還有老婆、孩子,別異想天開了,還是現實點吧,現在可不是浪漫的時候。黛絲拉點點頭︰「嗯!」兆立︰「你的膽子還挺大,就這麼跟就這麼來了。」說完又後悔了,這不明擺著是被查得吸引著跟來的嗎!兆立怕在這麼說下去,不定什麼亂言會月兌口而出。兆立找個借口︰「你先歇著吧!我去看一下艾萊妮還有孩子怎麼樣了,好好保重,再見了!」黛絲拉平靜了眼神︰「兆先生也多保重,再見!」過了好一會兒,輕柔甜美的「再見」兩個字還在兆立的耳內回響著。三四天後,兆立的妻兒,還有他的朋友們都恢復了過來。兆立心中有鬼,這會兒應付了多番他們幾個一陣子,就屁顛屁顛的圍著艾萊妮轉起來。兆立︰「親愛的!你感覺怎麼樣?沒有什麼不適吧?」「還行!就是渾身有些僵硬。」兆立一臉的緊張︰「那我們趕快去看醫生啊!」「只有那麼一點而已,特別是躺著不動的時候有些明顯,不過醫生說了,這是正常反應,你剛醒不是也這樣嗎?」兆立若有所思的︰「嗯!這是長時間處于低溫下,而且又不活動的緣故,這樣,我們還是去健身室鍛煉鍛煉如何?」「好吧!」健身室里的器械倒是不少,有跑步機、牽引繩、腳踏車之類的大小十幾種。兆立陪著艾萊妮先在跑步機上鍛煉起來,時間不長,黛絲拉也進來了,她也不言語,只向艾萊妮等熟人點了一下頭,環視後發現沒有空的健身器了。兆立不敢正視黛絲拉,只閃了一眼她,但讓出了自己跑步機︰「你上這台吧!我和我妻子用一台,請!」黛絲拉客氣一番就不再推辭了。兆立接著拉牽引繩,而耳朵,則豎著听艾萊妮和黛絲拉家長里短的話家常。這樣的時間一長,兆立又覺得別扭,就謊稱想起個事要和多番他們商量,便逃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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