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九章
夜幕降臨.華燈初上.
衛映雪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面.透過干淨的玻璃默默地看著外面.
車輛喧囂.行人擁擠.萬家燈火.燈紅酒綠.
站在高處仰望.下面所有的一切都很渺小.無窮無盡的黑暗中無數燈火像是宇宙銀河中密布的星子.明明滅滅.閃爍不斷.
她模出手機看了一眼.已經九點了.莫逸風還是沒有回來.
這本來不是什麼大事.以前他也經常在外面談生意到很晚.她也不是每次都跟在他身邊保護他的；然而這一次她總覺得非比尋常.心里面有一根細如發絲的弦自從他離開後就一直緊繃著.時時帶來隱隱的激痛.
怎麼回事.自己什麼時候也有這種軟弱的不安感覺了.
像是有一個影子一直潛伏在她的身後.可以感覺的到.然而回過頭的時候卻什麼都看不見.
衛映雪回到房間里.隨意地坐在莫逸風的辦公桌上.一眼瞟見他的電腦屏幕下面綠燈閃爍.他走得太急了.竟然連電腦都沒有關.
這不像他.他一向冷靜沉穩.從來不會忽略這樣的事.
衛映雪猶豫了一下.敲下回車鍵.漆黑一片的電腦屏幕亮了起來.出現了頭像為天空的用戶.衛映雪把鼠標放上去.電腦提示要輸入密碼.
她不知道莫逸風的密碼是什麼.咬唇思考了一會.試探性地輸入了「莫逸天」的英文拼寫和他遇害的日期.
按下回車.屏幕顯示正在登陸.
竟然被她猜對了.衛映雪心里卻完全沒有喜悅的心情.她輸入的字母和數字都沉甸甸地壓在她的心頭.每一個都有千鈞重.
莫逸風竟然用大哥的名字和過世的日期作為屏保的密碼.他用這樣的方式提醒自己不要忘記.每天都回憶一遍大哥.每使用一次電腦都默記一遍那個日子.
八年以前因為他的大意愚蠢他害死了自己的大哥.這件事混著鮮血深深埋進他的傷口深處.他以這樣的方式強迫自己每天多次揭開這個傷口.用那種撕裂般的痛苦提醒自己不能犯同樣的錯誤.提醒自己今天的一切都是大哥用生命換來的.
她終于明白他為什麼會那麼在乎自己的地位.為什麼那麼迫切地想要掌控莫家.為什麼對所有的人都沒有真心的信任.
她忽然想起翼展出事後盛怒之下自己口不擇言對他說出的話.
自己是怎麼說的︰「你懷疑翼展覬覦莫家的權力.可是那天如果沒有翼展站出來幫你.現在你根本沒有資格坐在這里.我告訴你.你那骯髒的權勢我們根本沒有半點興趣.」
莫逸風心里在乎的真的是權勢嗎.
如果是這樣.那天在莫家會議室.他為什麼不拿下自己.而是選擇為了自己站在所有莫家人的對面呢.
如果是這樣.他那天為什麼不借機跟映羽結盟.而是讓司機以最快的速度離開衛宅.好像害怕映羽派人把她追回去一樣呢.
他也許只是想守住父親和大哥拼了命要坐穩的位置罷了.因為留下的能讓他守護的東西已經很少了.
衛映雪只覺得心里像是被巨石滾過一樣.鈍痛到麻木.那種疼痛沒有怎麼激烈.卻那麼沉重地壓著.連呼吸似乎都有些困難.
青白的縴指停在鍵盤上面.好像連敲擊下任意一個鍵的力氣也沒有.
深深吸了一口氣.她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手握鼠標打開文件夾.一路尋找下去.
前幾天隨意地瞥見他的工作.她記得他電腦里面有一份莫家生意的詳細分布和布局安排.她要查查他去的「東邊的工程」到底是什麼.
一層層深入.衛映雪終于找到了自己要找的文件.她點開之後屏幕上出現了一份數據表格.上面密密麻麻批注著細節.
她快速地掃視著.忽地目光一怔.難以置信地瞪大了眼楮.目光停在表格的一處.
然而很快的.對莫逸風的擔心超越了一切其他的心思.衛映雪繼續快速看文件.然而越往下看.她的表情越是驚駭.朱唇緊緊地抿起.小巧的鼻尖都浸出了一層汗珠.
這份表格上清晰明確地羅列出了莫氏大部分的生意往來.其中提到莫氏暗中經營著本市及臨近幾個省市的貨物提供、賭場夜店等等.
做為衛家大小姐她當然明白這意味著什麼.各大家族表面上看起來互不干涉.只在一些領域有商業合作.實則主營方面都是經過多年協商形成的.這是一份無形的協議.私自破壞將會面臨其他家族的責難.
難怪莫家在短短的幾十年里迅速崛起壯大.甚至能在經濟上制衡其他幾大家族.原來莫氏私下里開拓了其他的生意渠道.
然而莫氏再強.如果面對的是幾大家族的聯合.也是沒有絲毫勝算的.
就像曾經盛極一時的湛家.最後還不是整個覆滅.
如果莫逸風接替了家主之位.那麼這些風險就全部要由他來承擔了.
莫逸風.風險
衛映雪的水眸霎時間雪亮.她緊咬下唇.硬是把盤踞在心里的驚濤駭浪壓制下去現在不是考慮這些的時候.她還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她繼續查看莫家生意的地域分布.調出東邊的仔細查看.
因為東邊離項家的大本營比較近.所以放在那邊的都是小型的生意.只有一個食品加工廠.
衛映雪卻沒有放過這個細節.如果是普通的食品加工廠.需要莫逸風親自去查看麼.
然後進一步翻閱這個工廠的收支數據.她立刻意識到了問題.
雖然每一筆進賬和開支都有理有據.但是作為曾經主管衛家所有生意的大小姐.衛映雪還是一眼就看出了問題.
這樣的收入和支出完全不符合一個普通的食品加工廠的數據.完全是一本萬利.
需要內部加工.而且擁有這麼高的利益……
衛映雪眼楮猛地眯起.水眸如刀鋒般雪亮.手緊捏成拳.隱隱有青色的筋如小蛇般凸起
是毒品.本市的地下毒品交易是由項家和孫家壟斷的.而孫家和藍家一樣擔任SET的領導層.莫氏一只腳已經踏進了雷區.
城市上空夜色濃稠如墨.莫昇大部分燈光已經熄滅了.整棟大樓像是蟄伏在黑暗中的鋼筋野獸.越發顯得頂樓辦公室那一間燈火稀薄.好像馬上就要被無邊的夜色說吞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