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子輕輕一笑,「姑娘莫急,待到主子出現時,姑娘自會知道是何人。」
他的一聲「姑娘」,讓水瀲心里的疑團,越來越大,漸漸的,纏成了一個線團,卻始終找不出它的線頭。
十歲以前,她一直住在千葉皇宮,認識的人,也就只有那麼幾個。
十歲之後,她便跟隨無極上了靈雪山,直到前不久才下山,這期間,除了青鳥,更是再沒認識過其他人。
要說熟人的話,那就只有被她救過的席城太子,席墨寒了。
會是他嗎?
這個答案剛浮上心頭,就被水瀲自行否決了。
作為席城的太子,怎麼會自己開酒樓呢?
更何況,還是開在魔痕的地界上,這就更不可能了,不是嗎?
這下,饒是她想破腦袋,也始終想不出,這個熟人,究竟是誰。
似乎並不想再多說,中年男子福了福身,便轉身離開了。
凝眸看著男子腳下,那輕盈如踩在雲端的步伐,水瀲眸色一暗,心里隱隱,對那「熟人」,越發的好奇起來。
中年男子走後不久,就有侍女端來了茶水和精致的小點心。
趕了一天的路,早已有些倦怠的幾人,也不管這是不是在魔痕,開始不客氣的一邊喝茶,一邊吃了起來。
心里裝著事情,水瀲也就沒了那胃口,索性起身推開了窗戶,想讓窗外的冷風吹一吹,她變的混沌不堪的思緒。
看著窗下,街道上來來往往的人群,水瀲知道,這些人里,有不少,都是由魔人幻化的。
突然,從酒樓不遠的一處小酒館門前的人群中,傳來了一陣嘈雜的人聲。
其中,還夾雜著盛氣凌人的怒罵聲,以及苦苦的哀求聲。
「冰吟。」
實在太過好奇,那里發生了什麼,水瀲頭也不回的說道︰「去外面打听一下,那里發生了什麼事兒?」
順著她的視線,朝人群聚集地望去,冰吟輕輕一點頭,「是,公主。」
說著,轉身離開了房間。
看了眼正站在窗前,擰眉望著的水瀲,千冷辰伸手捻起一塊兒,她最愛吃的桂花糕,起身來到她身後。
「瀲兒……」
他輕喚了一聲,卻久久都未得到,身前佳人的回應。
見狀,千冷辰俊眉微撇,心里隱隱有些擔憂,再次輕聲開口,「瀲兒……」
「啊?怎麼了?」水瀲驀然回神,一雙盈盈水眸里,還帶著些許的茫然。
「你沒事兒吧?」凝眸望著她,千冷辰眼里,盡是關切,「在想什麼呢,那麼入神?」
搖搖頭,正欲說些什麼,就見一臉陰郁的冰吟,自門外走了進來。
見她臉色明顯不快,水瀲更是好奇,「冰吟,怎麼了嗎?」
只是出去打听個事兒,怎麼回來就成包公臉了?
抱起茶杯,猛喝了一口茶水,冰吟這才憤憤不平的開口,「這魔人真是越來越囂張了,仗著魔痕是由他魔界之王統治的,就無法無天,竟在青天白日里,就堂而皇之的吃起了霸王餐,最可惡的是,那吃霸王餐的魔人,還專挑人界百姓開的小飯館,這不,現在又開始了。」
聞言,水瀲瞬時蹙起了眉頭,「這里的地方官呢,都不管的嗎?」
「這才是最讓人生氣的地方。」
想起剛剛的所見所聞,冰吟更是氣憤難當,「魔痕每一個城鎮的地方官,都是魔人,對于那些人的行為,他們不予理會,完全不管人界百姓的死活。」
若不是怕暴露身份,連累公主和殿下,她剛剛真想沖過去,將那吃霸王餐的魔人,給狠狠的教訓一頓。
心下一顫,水瀲轉頭看向那剛剛還圍滿人的小酒館。
此時,人群已經散去,門前只余一對,相互攙扶,唉聲嘆氣的老夫妻。
原來,這才是人界,最真實的現狀嗎?
在處處都是魔人的魔痕,這些手無縛雞之力之力的普通百姓,只能在他們的壓榨下生活,卻沒有半點反抗的能力。
或許,他們可以逃,可以逃出魔痕。
但,他們放不下。
畢竟,在魔界尚未進駐魔痕時,他們,便世世代代,就生活在這一片天地里,所以,他們舍不下這里的一切。
倘若日後,魔界真的主宰了整個創界大陸,那所有的人界百姓,又該如何存活于世?
說實話,在這之前,水瀲曾不止一次的想過,她不要去管什麼人界魔界的爭斗,也不要管什麼精衛轉世。
她只想做她自己,做個無憂無慮的自己,然後和喜歡的人,浪跡江湖,不問世事。
可是現在,她不由捫心自問——
她……
真的能自私的,不顧一切嗎?
「瀲兒,趕了一天的路了,想必你也餓了吧,先吃塊兒糕點墊墊肚子吧。」
雖听到這檔子事兒,千冷辰也很氣憤,但看水瀲那明顯郁郁寡歡的模樣,他更擔心眼前的人兒。
看著身前,只要她一出現,他的雙眸中,便會布滿柔情的男子,水瀲張了張嘴,終是什麼也沒說。
沉默著伸手接過糕點,她機械的送進嘴里咬了一口,慢慢的咀嚼著。
只是,平時她最愛吃的點心,此時,卻變的索然無味。
轉頭看向,仿若置身事外的夜靈,擎天半真半假的笑道︰「夜姑娘,說真的,有時候,我還真想從你的嘴里,撬出你那位義兄的行蹤呢。」
神情微變,夜靈柔柔一笑,「擎公子說笑了,這些年,靈兒一直都在千葉,又豈會知,義兄的行蹤呢。」
「最好如此。」不待擎天說些什麼,站在水瀲身側的千冷辰,冷聲開口,「否則,休怪我無情。」
此言一出,本就有些寒意的屋內,驟然又降下好幾個冰點。
夜靈的臉色,更是變的慘白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