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欣蝶帶著小多子回去了,固然有說不完的話,可她們還要顧及這宮里隨處可見的眼線,何況百合與小葉子也要回來了。
他們走後,百里安的心情更是不能平復。雖然下毒的事還有待查證,可最後摔死兒子的,一定跟由夢庭月兌不了關系。
由夢庭,她早就對她恨之入骨了,她生了兒子後,她更是嫉妒萬分。而且她處事魯莽,很有可能看著女乃娘將玄煜抱出來而萌生了罪孽的殺心。更主要的是,除了她,又還能有誰如此狠毒非要殺死一個小孩子?
百里安還記得那個早上,她當著大公主和眾多奴才的面,摑了寶妃一記耳光,寶妃曾發狠說要總有一天要她為此後悔。
這,就是她要她後悔的事?!
百里安看著床上散落的兩個泥人,她拿起來,緊緊地攥著。看著它們,就好像看見了她的一雙兒女。害死詩瑤的徐小賢已經死了。害死玄煜的由夢庭卻好好地活著。
心,又開始疼。以至于她得用力按壓,才能勉強喘息。
百合跟小葉子跑了進來,青雨趕忙訓斥到︰「慌慌張張的這是干什麼?」
百合跪著說道︰「剛才回來,看到寶翠殿派了宮女過來,這才知道寶妃派人叫後宮的各個主子過去呢,來咱們這里的宮女就要到了。奴才們是听說寶妃與主子之前有過節,擔心主子趕忙跑回來說一聲。」
青雨倒吸一口冷氣,趕忙說道︰「你們做得好,真機靈。」而後她對百里安說道︰「以前娘娘還是一品皇妃時,她尚且很囂張。何況娘娘現在受了冷落,她一定不會放過機會刁難娘娘的。咱們還是合計個辦法,推掉邀請才是。」
百里安抬起眼,那雙哭紅的眸子里,迸射出怎樣的仇恨︰「我要去,我倒要看看,她打算怎麼折磨我。」
她想要去,從未這樣想過去見那個女人。孩子受過的苦,無助的痛,她也想要嘗試,仿佛這樣子,就可以彌補無法照顧他的悔恨。
一屋子的奴才們,等待著寶翠殿宮女的到來,氣氛壓抑的似乎每個人都無法喘息一般。
終于,傳信的宮女來了。
「安嬪娘娘,我家娘娘請您過去。」
百里安看著那個傲慢的小丫頭,嘴角微微一翹︰「有勞了,我這就過去。」
那小宮女又瞅了她一眼,離開了。
小歡子咬著牙說道︰「不過是個奴才,竟如此無禮!」
百里安已經走到銅鏡前,看著鏡中那張憔悴的臉︰「小歡子,來給我梳頭吧。」
「娘娘……」
小歡子剁了一下腳,而後走到百里安身後,拿起牛角梳,慢慢給她梳起秀發。百里安,就看著鏡中的自己。
果然是變了許多,如果換做以前,她會直接沖過去,要剝了由夢庭的皮吧。
可現在,她不會了。無論多麼恨,她也知道沖動只會令事情更糟。就將這個仇恨放在心里,在每日的煎熬中慢慢置對方于死地。
曾經兩個月的日子,她就是這麼過來的。
梳好雲鬢,她站起來︰「百合跟我去就行了。」
此言一出,青雨和小歡子都不干了。小歡子上前一步,臉上寫滿了著急︰「這怎麼行,娘娘去那龍潭虎穴……」
才說了幾個字,他就住嘴了。百里安一直看著他,淡漠的表情,可那雙眼楮卻滿是殺氣。
小歡子突然明白過來,他的主子,早已經不是那個需要奴才保護的單純的女子了。
百里安帶著百合去了寶翠殿。在葉心心嫁過來之前,後宮由寶妃掌管。原本,該是性子沉穩的良妃執掌才對,可這次政變,由賀音是立下了汗馬功勞的,所以寶妃的地位當然也隨之提升。
她掌管後宮,當然第一個拿百里安開刀。之前百里安被端木蒼蘭軟禁在武華殿,她動不了她。現在被貶為安嬪,她怎麼可能會放過她?
跨入寶翠殿的中廳,就看到由夢庭端坐在北首,兩邊依次坐著各位皇妃和後宮眾位主子。
有許多生面孔,應該是端木蒼蘭才收的女人們,又一個雖然是熟面孔,但卻是新的身份了。
吳家的三小姐吳靜琬,如今是德妃了。
百里安看著由夢庭,她多想沖過去跟她同歸于盡。可她卻欠身行了宮禮︰「臣妾參見寶妃娘娘、良妃娘娘、德妃娘娘。」
由夢庭嘴角泛起冷笑︰「安嬪,你好大的架子,竟然讓諸位皇妃娘娘等了這麼久?」
由夢庭,你為什麼還坐在這里,你這樣的女人,為什麼沒被天雷劈死!
「回寶妃娘娘的話,臣妾來得晚,是因為寶翠殿的宮女才剛剛過去通知。」
「大膽安嬪,來晚了還要強詞奪理,真是不成體統。陛下將後宮交給我,我就要管理好,你這樣沒大沒小還得了?來呀,給我掌嘴!」
百合焦急地看著百里安,可百里安只是安靜地站在原地。
良妃趕忙說道︰「寶妃娘娘……」
可她也只說了這四個字,寶妃趁著說道︰「誰敢給她求情,我一同責罰。」
如此,在沒有人敢說一句話。一個老婆子走到百里安面前,揮起粗糙的手就是一個耳光。隨機,她又揚起了手。
寶翠殿的中廳,響亮的「啪啪」聲,妃子們都抿著嘴,表情各異地看著被打得雙頰紅腫的百里安。而百里安,只是死瞪著由夢庭。每挨一下,她的頭就瞥向一側,可很快就會擺正,緊緊盯著北首的女人。
韓欣蝶雙手扣在扶手上,搖著頭看著百里安。或許,只有她能明白百里安這近似于變態的沉寂原因為何。
由夢庭被她看得發毛,于是呵斥著給自己壯膽︰「你這個人盡可夫的賤、坯子,無恥的蕩、婦,有什麼臉活在這世上,有什麼資格與我們站在一起……」
青雨他們一直等在院門口,遠遠地看見百里安回來,都跑出去迎接。可當他們看到百里安的時候,卻都呆住了。
百里安的雙頰腫得老高,嘴角掛著血絲,衣裙髒了一塊,上面明顯是腳印子。
「娘娘!」他們驚呼,可百里安就好像沒听到一樣,默默地走過他們。他們跟著她走回去,青雨拉過來百合,小聲問道︰「發生了什麼?」
百合哭著說道︰「娘娘挨打了,他們打得真狠,還辱罵娘娘,罵得好難听……」
奴才們怎樣的心疼,又擔心主子想不開不敢多說話,一直跟著走進睡房中,百里安站在銅鏡前。
就在奴才們掉眼淚的時候,她卻對著銅鏡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