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樊二少夫人卻是一動不動,又仿佛枯木槁灰一般死寂了下去,就連有人來請她去前院喝新娘子的姐妹茶都只是木然前行。愛睍蓴璩

反觀樊府前院,隨著鞭炮聲 里啪啦作響,新娘子被新郎官引入府來,所有人都趕緊圍攏過去,唯有樊清旭和萬俟林還各自站在原地不動。

樊清旭面帶微笑,靜靜看著前方的熱鬧,仿佛與有榮焉,卻始終融入不進去。萬俟林則是靜靜盯著他打量了好一會,才主動開口道︰「我听說,這門親事是大公子你為二公子做的媒?」

「是啊!」樊清旭含笑點頭,「方小姐的父親和我是多年的忘年交,方小姐也算是我的妹子了。她的人品我十分欣賞,卻因為所謂的八字之說一直為人病詬,我是十分不齒。如今我家二弟妹抱病在身,無法伺候二弟,剛好二弟對她也有些許好感,我便從中牽了這條線。」

「那麼不知這事賢王妃知不知道?」

樊清旭笑意微收,淡然回頭︰「她已經不是賢王妃了。」

「哦,我又忘了!」萬俟林連忙拍拍腦袋,漂亮的巴掌臉上不管是淺笑還是懊惱都分外可人,叫人不忍心去苛責。「現在她可是自由身了呢!」

‘自由身’三個字,仿佛一塊小石子砸入兩人心間,激起漣漪陣陣,波浪不休。兩個人都不禁淺淺吸了口氣。萬俟林便又道︰「你說,現在我們該如何稱呼她為好呢?」

樊清旭眼神飄渺,神態怡然。「她是我表妹。」

不管尹良燕嫁給誰、現在是什麼身份,她和他之間的這一層關系卻是永遠都不會變的。

萬俟林眼神微閃。「那倒是,我又忘了。」說著掩唇笑笑,「那我得好好考慮一下怎麼叫她了。尹大小姐麼?還是尹姐姐?阿燕姐姐?」

得,這稱呼,一個比一個肉麻。再配上他這幅春意盎然的表情,真讓人想往深遠了去想。

樊清旭嘴角抽了抽︰「听說二王子有心在我大周朝找一位門當戶對的大家閨秀為妻?」

「門當戶對就不用了,只要是大家閨秀就不錯。」萬俟林低低笑道,「我的身份說高不高,說低不低,在這里卻十分尷尬。再加上我這破敗的身子,我可不想禍害了人家嬌養多年的好姑娘。如今是只要有個人肯要我,那就不拘她身上身份,只要能和我相依相伴,兩人攜手度過一生我就心滿意足了。」

這說辭,為什麼他覺得那麼耳熟呢?

看著廳內坐在上位的自家母親,樊清旭忍不住輕哼了聲︰「看來二王子要求不高,這倒好找。樊某身邊倒還有些朋友,他們身邊也有不少即將出閣的姐妹佷女,要不然回頭樊某幫你問問好了。」

「大公子如此熱心,小王感激不盡。」萬俟林笑嘻嘻的拱了拱手,「不過,既然你有精神為自己弟弟牽線、也有時間為我做媒,你怎麼就沒想過要把自己的終生大事給辦了?你們中原人不是都說‘不孝有三無後為大’嗎?」

「這個就是樊某自己的事了。」樊清旭淡然道。

「不是吧?我常听人說,你們大周朝的人最重孝道,所謂父母之命不可違抗,長者賜不敢辭,我從尹家伯母那里听說,令堂也十分盼望你能早日成親,讓她盡快抱上孫子呢!」萬俟林眨眨眼,好無辜的表情。末了還不忘再補上一句,「而且,你年紀都這麼大了。」

樊清旭垂在袖子里的拳頭緊了緊。他看看身邊這個面皮生女敕的小王子,薄唇也微抿緊了些︰「都道大器晚成,樊某現在一心著書,不願再管其他凡塵俗世,家父家母也都明白我的心思,也都已經決定放手,讓我去照管自己的事了。倒是二王子你小小年紀便身體虛弱成這樣,可得好生將養才是。這樣冷的天氣,你以後還是不要出來的好。」

所以,你管好自己的事就夠了!

「原來如此啊!其實我倒是無所謂,賤命一條,遲早要被老天收上去的,可你……」萬俟林歪歪頭,「你真打算辜負了京城上下這麼多顆惷心嗎?」

「彼此彼此。」樊清旭淡聲道。

這話說完,兩人都是一怔,旋即對視一眼,各自別開頭去,卻又紛紛嘴角勾起。

一場納妾宴下來,對女人來說其實挺無聊的——尤其是必須作為女方家人陪同樊二少夫人一同接受新嫁娘行禮的尹良燕。

當看著那個身穿桃紅色喜服的新娘子滿面嬌羞的將一杯香茗送到樊二少夫人跟前時,她仿佛又回到了上輩子,龍瑜寧一個又一個的將人納進王府。那些女人每一個也都是這麼嬌羞、這麼溫順,但不出一個月,卻都原形畢露。到最後,自己應該也如樊二少夫人一樣由身到心的麻木了吧?

也不知道這些女人腦子里都在想什麼,明明以她們的出身可以嫁給門當戶對的人家做正妻的,她們卻偏要放棄一條康莊大道奔上這條獨木橋,還和她們擠得頭破血流。

可笑,真是可笑。

「表妹。」

好容易觀禮完畢,尹良燕正打算帶著女兒告辭,樊清旭再次出現在她面前。

尹良燕立馬眼前一亮︰「表哥?」

在樊清旭身後,還跟在萬俟林以及尹良明。看他們三個人的姿態,卻是相處十分融洽,尤其是樊清旭和萬俟林,兩個人之間之前的那種詭異感覺不知何時已經消失了,現在兩人並肩走來,給人感覺只有寧靜養眼。

發現尹良燕的目光,萬俟林連忙沖她綻放一朵笑花。饒是四周圍白雪紛飛,不見半點春景。但此人一笑,那白雪都仿佛要化身為大片大片潔白的花瓣,環繞在他周圍狂舞飛揚,真真是……叫人好一通心驚肉跳。

尹良燕撇撇唇,還是選擇看向自家表哥。「表哥,你來找我?」

「是啊,我突然想起一件事,想和你商量商量。」樊清旭柔聲道,看著她的眼底滿是淺淺的笑。

萬俟林听了,立馬雙眼一眯——這個人的聲音听起來仿佛和往常無異,但他卻能清楚的听出其中更多出幾分柔情,幾分心疼。這個人對尹良燕的感情比他想象的還要深得多。

尹良燕從小听到大早習慣了,也沒有覺得有任何異常,只信任的點頭︰「好啊!橫豎現在天色還不算晚,如果不費太多時間的話,我就和你說完再走好了。」

「不用多少時間。」樊清旭的聲音一下更輕柔了,女敕女敕的仿佛可以掐出水來。

萬俟林見狀,心口不覺一收,便也連忙揚起笑臉︰「樊大哥,你和阿燕姐姐說完了嗎?」

噗!

尹良燕差點噴出來了。「二王子,請自重!」她和他沒那麼熟!

萬俟林則是低低一笑。「難道我說錯了嗎?我和阿明已經拜了兄弟,以後他就是我的四哥,令堂也答應說我可以管她叫一聲母親。這樣一來,我就半個尹家人了,叫你一聲姐姐也是理所當然。」

尹良燕眉頭緊皺,那種揮之不去的無力感再次襲上心頭。

而她家四哥,尹良明那個混蛋,他居然還傻乎乎的在一旁狂點頭!

哥哥,你做事好歹看點場合行嗎?我才是你親妹子啊!

尹良燕都無言了,只得輕出口氣︰「二王子如果真有心要認我做親人,那就喚我一聲五姐好了。」

「可是,我覺得阿燕姐姐更顯得親熱啊!」萬俟林眨巴眨巴眼,好生無辜可愛的表情。

尹良燕閉閉眼,好容易才忍住一拳揍到他臉上去的沖動。

聞言,樊清旭都快站不住了。「二王子,阿燕乃大家閨秀,你就算和四表哥結為兄弟,那也是你們男人間的事。阿燕只是附帶,你要是執意如此,那麼最終被毀的是她的清譽。」

「哎,怎麼這麼麻煩啊!」萬俟林听了,這才不大情願的撇撇嘴,「既然如此,那就五姐吧!」說著,又樂呵呵的沖尹良燕行了個禮,「五姐姐,以後小弟可就要靠你庇護了呢!對了,最近小弟身子很有些不爽利,不能多和你走動,五姐姐你肯千萬不要生氣啊!」

這一口一個‘五姐姐’,一叫三嘆,叫得好生溫柔婉轉,就仿佛春日的黃鶯在枝頭啼鳴,叫人的心兒都不覺跟著顫抖起來。

尹良燕算是明白了——不管他們怎麼說,這個人總有辦法能把和她的關系弄得亂七八糟、引人遐思!

算了,她服了。

不僅如此,他還不忘趁機提醒她她已經很久沒有去‘看望’他的事實,這是在催促她趕緊采取行動嗎?

無力別開頭︰「我知道,沒關系。」

萬俟林便笑了。「五姐姐人真好呢!」

尹良燕眼角又抽了抽,連忙轉向樊清旭︰「表哥,時間不早了,我們還是趕緊去說說正事吧!」

「好。」樊清旭當即點頭,臉上笑意清淺,只在不意間輕瞥了萬俟林一眼。

哎,說得好像他剛才那番話都不是正事似的。

萬俟林剛剛佔到一點上風,沒想到就被尹良燕這句話給狠狠打擊到了,漂亮的小臉兒都差點走形。現在又被樊清旭這樣一看,他立馬又不服輸的抬起下巴。「也是,樊大哥和五姐姐你們的正事重要,你們先去吧!我也該回去了,如今我的正事都還沒忙完呢!」

「那就恭送二王子殿下了。」樊清旭沖著他的背影淡聲道。

怎麼回事?

听著這兩個人你一言我一語,尹良燕眉頭跳了跳——剛才才覺得他們已經和解了,怎麼現在兩人又杠上了?

目送萬俟林一行人離開,表兄妹二人便雙雙來到樊清旭書房里。

這個書房,尹良燕也已經六年沒有來過了……不,應該說已經好幾十年沒來了。書房里的擺設依舊,和她記憶中沒有半點不同。左面牆壁上掛著名家書畫,右面卻都是她和樊清旭幼年練字時的涂鴉,兩人約好要將曾經的作品掛在那里,每天看著,好激勵自己進步。但自從出嫁後,她都許久沒有聯系過書畫了,沒想到表哥卻依然將這項習慣保留了下來。

心里頓時一暖,她轉頭笑道︰「沒想到你每天還堅持寫字作畫。」

「多年的習慣了。一天不拿筆就手癢。」樊清旭淺笑,主動拉過來一張凳子,「坐吧!」

「好啊!」尹良燕坐下,兩人便直奔主題,「阿燕,我今天細細觀察了一下二王子,他的確如你所說,是個深藏不露的人物。」

尹良燕連忙點頭。

「而且,此人從小經歷太多,面上卻不顯,反而敢于自嘲,撒嬌賣痴不在話下,說明的確是個胸中有大丘壑的人,能吃常人所不能吃的哭,做常人不能做的事。這種人,只要給他機會,他一定能成就一番大事業。」

「所以,你的意思是說?」

「我的意思,自然是你選擇和他合作,這個決定十分正確。這個人看似隨意,實際心性堅定,只要決心去做的事情一定會做到最好。而且他現在明顯有求于我們,所以也不會坑害我們。而且如果現在和他打好了關系,想必日後也能得到不少好處。」

尹良燕放心的松了口氣。「我也是這樣想的,所以才會勸說皇上太後都答應了。」

「只是——」

所有事情,就怕這‘只是’二字。尹良燕心立馬又一提︰「只是什麼?」

「只是,我總覺得,事關兩國合作、我大周朝的軍事要事,只放你一個人去和他商談總是不好。我不是瞧不起你的能耐,只是你一個女兒家,身邊已經那麼多是非了,卻還攬了這麼多事情上身,讓你一個人費神,總不大好。」

聞言,尹良燕也不禁低低的嘆息了一聲。「這一點我何嘗沒有考慮過?但二王子他是背著南楚國的人做事,現在還得裝病躲過三王子的眼線;我們朝堂上也人心不穩,這事也不能光明正大的做出來。皇上太小,太後太老,太傅他們也不能明目張膽的和他來往,那就只能由我了。」

「那麼,如果我來幫你呢?」低低的聲音在耳畔奏響,尹良燕心猛一跳,「表哥?」

樊清旭眼角含笑︰「本來說好了要陪你去會一會二王子的,但因緣際會之下,今天就讓我見識到了他的本事,這個人我也十分感興趣,我也想和他深入交往一下試試,我想,皇上肯定不會反對這個建議的。」

此時此刻,在尹家的馬車里。

因為風雪過大,路不好走,萬俟林又‘重病未愈’,所以尹良明身為他的好哥們,義無反顧的陪著他一起坐在馬車里。

看著自己這位八拜之交自從從樊家離開後便一動不動的坐在那里,在大紅的斗篷襯托下越發顯得唇紅齒白,饒是一臉嚴肅也讓人心神蕩漾,尹良明忍不住輕咳了聲︰「在想什麼呢?」

「想樊公子。」

「大表弟?」尹良明問,根本就沒往今天的新郎官身上去考慮。

萬俟林點頭。

說起自己這位親人,尹良明眼底也不覺浮現一抹得意。「你不是一開始就說想見識他的嗎?現在見識到了,有何感想?」

「人如其名,的確是個偏偏濁世佳公子。不管人才還是心智都是一等一的。」萬俟林真心的道,眼底浮現一抹欽佩。

大周朝世家貴族里燻陶出來的人,女子里數尹良燕最為出挑,男子里自然就是樊清旭了。這兩個人站在一起,那雍容的氣度、那傲然的身姿,就算不言不語,也讓人肅然起敬。

現如今,這兩個人連起手來,雙雙站在小皇帝身後……以後的情形,可想而知。他再次慶幸自己選對了路。

「你嫉妒了嗎?」見狀,尹良明小聲問。

萬俟林一怔,旋即苦笑。「是啊,我嫉妒了,嫉妒得很呢!」

當時他雖然在笑,但眼看著尹良燕和樊清旭說說笑笑,她眼里有他,他眼里有她,只要對方在的地方,仿佛其他人都入不了他們的眼。不管樊清旭說什麼,她都毫不懷疑、從不多想。而不管她做了什麼,在他眼底也都是最可愛、最讓人心疼的。他甚至還能為了她氣壓自家弟弟,讓自己母親啞口無言!

這樣的男人,看似溫柔似水,其實心如磐石。只要是被他放到心上的人,那此生此世都會被他溫柔呵護,她是何其幸運,而自己又是何其不幸,居然又憑空出現了一個這樣的對手!

「那沒辦法,大表弟他從小就是天之驕子,而且勤勉好學,是我大周朝數一數二的人中龍鳳。」尹良明搔搔腦袋,不大明白他這幅咬牙切齒的模樣怎麼回事,便只得道,「如果你不想見他,那以後回避著就是了。你們的交集也並不多。」

「誰說的?我為什麼要回避?」萬俟林抬眸微笑,漂亮的臉蛋仿佛一朵雪蓮花在皚皚白雪中徐徐綻放,「我是嫉妒他,但我也很欣賞他啊!這樣的人才,我到現在都只遇到一個,我為什麼要放他走開?我以後還要和他多多聯系,最好能和他做成朋友,多和他討教討教呢!」

嘎?

尹良明傻了。「那你到底是喜歡他還是不喜歡他啊?」

「喜歡,也不喜歡。不過,這些都無礙了,橫豎他不會放過我,我也不可能放過他。從今往後,我和他的糾纏只會多不會少。」抬眼看著窗外紛揚的雪花,萬俟林眼底含笑,神情竟是十分之愉悅——

能和這樣的人才一較高下,光是想想,他就心潮澎湃,心情大好!

尹良明卻如墜雲里霧里,狠狠的抓了把頭發。「算了,我不管你了!反正你們只見彎彎繞繞的,說一句話都要拐八個彎,我不懂,我也不管了!」

「你不管是對的。」萬俟林笑道,「反正大家都是斯文人,我們是不可能打起來的。」

他現在說的肯定,但萬俟林卻不知道,就在不久之後,他和樊清旭便都拋卻了斯文典雅的形象,兩個人抱成一團,狠狠的打了一場!

馬車直接開到蕭山館門口——這是小皇帝特地分派給萬俟林的住處,狸奴連忙過來迎接。

看他臉色有些異樣,萬俟林撇撇唇︰「那邊又來信了?」

狸奴點頭。

萬俟林立馬眼睫微垂。「先回去再說。」

「是。」

進到屋內,狄奴早守候在那里。見到萬俟林,他連忙將一個牛皮紙信封交給他。萬俟林只是隨便拆開看了一眼,便將信紙扔到火盆里燒了。「他又交代了你們些什麼?」

「三王子給奴才的信在這里。」狄奴連忙又奉上一個牛皮紙信封。萬俟林看一看,頓時冷笑,「他還真是不死心啊,都這個時節了,還想把我給弄回去?他就不怕我病死在路上嗎?」

狄奴低頭︰「三王子怕是已經察覺到異樣了。」

「他人也有點小聰明,如果察覺不到才是稀奇。」萬俟林淡然道。看看窗外侍衛換崗,他眼楮微眯,「你說,那個人給那邊的消息又會是什麼?」

「應該比奴才信里的更加簡單直接吧!」

萬俟林唇角一勾。「你們說,放了這麼長時間的線,咱們是不是也該收網了?」

「王子殿下,您是說……」狄奴和狸奴臉上都一陣激動。

萬俟林淡笑。「我早說過,除非是我們自己人,否則我不會放任他在我跟前晃來晃去。現在,我給他們的時間已經夠長了,現在也該讓他們做出抉擇了。」

說罷,外面領導侍衛們換崗的侍衛長骨子里猛地一個哆嗦,仿佛一陣寒氣侵襲入骨。

連忙回頭,卻發現不遠處半開的窗子內,萬俟林靜靜立在那里。

他還是一身大紅的披風,就連帽子上的雪花都還不曾拍去。天色已然暗了下來,滿眼的雪白都蒙上了一層晦暗,他那一身卻依然紅得耀眼。而就在這耀眼又妖艷的大紅中,他突然嘴巴一咧,沖他綻放一朵愉悅的笑花。

這一抹笑,就仿佛一匹豺狼咧開了嘴,露出尖利雪白的牙齒,時刻準備著撲過來將他的獵物碎尸萬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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