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橋的話重重的擊打在雁潮心中最脆弱的地方,他每天都很艱難的勸服自己他是愛自己的,他不是只拿自己當替身,可是最簡單直白的不過今天,他去掃墓為什麼要瞞著自己?
「就說今天,他把你哄出來,還要讓人看著,如果是愛人連基本的信任都沒有,能算的上是嗎?」小橋見雁潮已經動搖,趕緊添油加醋。愛睍蓴璩
「不是那樣的,不是你說的那樣。」
「那是哪樣?終究有一天他會對你這個代替品心生厭倦的,到時候你又如何自處?」
「他不會,大叔不是你說的那樣,小橋,你居心叵測,就是想讓我們決裂,我不會讓你如願以償。」
「你這可錯了,我和他有仇怨,但與情愛無關,他愛不愛你與我何干,小柒,我這里有一帖藥,你給他服下後,就會廢了他的內功,到時候他再也不是強大的他,到時他就依靠你,離不開你。」
「你放屁,說來說去你不就是想害他,他內功盡失你殺他易如反掌我才不會為了自己的私欲上你的當。」
「我殺他?我真想殺了他,可是我不敢,你知道為什麼嗎?」小橋忽然苦笑一聲,神色里滿是不能言明的痛楚。
「為什麼?」
「因為‘無關風月,只為真心’。這世上有一種毒,如果用一人的血做藥引子給另一個人服下,那麼這另一個人就和那個人的命牽連在一起,那人生他便生,那人死他就死,甚至那人皮肉遭到傷害,另一個人都會有相同的疼痛,從此另一個人為了活命只能全力護著那個人,甚至連病都不能生,他們之間的關系就好像宿主和寄主,尹鳳書是宿主,我是寄主。你說,我怎麼敢殺他,殺他就等于殺我自己呀。」
「那你毀他內力你自己不受影響嗎?你們之間到底有什麼深仇大恨非要你如此恨他?」
「毀他內力是唯一一個不傷害我自身的方法,我們之間的仇恨——如果你恨一個人,卻時時刻刻關心的他的死活,他傷風發熱你都要感同身受,你會是個什麼感覺?明明恨不得把他碎尸萬段,可是有人要傷他的時候卻身不由己第一個撲上去為他擋刀,好像情深意重的樣子,你能忍受嗎?我已經忍受了十六年,已經受夠了。等他內功盡失後你就和他在一起,永遠不要出現在我眼前,你一定要保護好他別讓他死的太早。」
「你想要的到底是什麼?」
橋脆在不服。「以後你自會知道。我不急,你慢慢考慮,藥我放在桌子上,你想要就拿走。」說著小橋從懷里掏出一個小瓷瓶,輕輕的放在桌子上。
「我先走了,你走的時候記得帶上門。」說完小橋竟然真的揚長而去。
雁潮愣愣的看著桌子上的小瓷瓶,覺得那就像沙漠中出現的一杯有毒的水,明明知道喝了就會毒死,卻有禁不住饑渴的折磨,手伸出去又緊緊的握起,因為太過用力那一條條青筋如蚯蚓爬行。
大叔對他來說算什麼,今時今日已經容不得雁潮再逃避這個問題,大叔是個意外,任何人都沒有防設的一個意外,可這個意外已經侵蝕瓦解了他,把一個近乎完美的計劃肢解的零零落落,這些日日夜夜他時刻在繼續和放棄中煎熬,可無論是哪一種他和大叔都不會有個好結局,無論原因出自誰。
可是一想到此生會和尹鳳書陌路,雁潮就像被人從頭開始一刀一刀凌遲,那肉連著皮帶著血,割一片就要抓在手里,自己大聲喊著︰「我不要了,我不需要。」那種痛那種恐怖雁潮連想都不敢想。
雁潮苦笑,尹鳳書真是個魔,自己的情魔,這才認識了短短的幾個月,就可以頂上別人的生生世世,說出來不但別人不信,就是自己也覺得可笑,如果真的要一個解釋,讓自己和別人都相信,那就是自己真的被小柒的魂魄依附了。
如果大叔不再那麼厲害,如果大叔真的可以靠的只有自己,那麼不管是何種結局都會在一起吧!對,等事情結束了就和那個人去說他要武林天下都給他,他要神功也給他,自己只需和大叔有一所房子幾畝良田安度一生足矣!
想到此雁潮抓起瓶子生怕被人看見一樣緊緊的捏在手心里,手心濕冷一片,全是冷汗。
雁潮回風荷塢的時候,尹鳳書還沒有回來,雁潮覺得懷里的瓶子像個小火爐在四月微熱的天氣里簡直能烤熟了他的肉,屋里屋外來回轉圈,特別像鳳柒。
夕陽落山。藍紫紅金顏色漸層渲染遼闊的天幕,那棵有年頭兒的老桂花樹冠若華蓋,濃蔭斜落,雁潮站在門口,看水鄉江南的白牆黑瓦,飛檐水甌,尚未點亮的紅燈籠,明明熱鬧的很,心中卻是一片荒涼。
在天空收起最後一絲光亮,大叔終于帶著一身花香遲遲歸來。
晚風拂面,一粒花瓣從大叔的發間飄落,雁潮幾乎是撲上去,一把拉著尹鳳書的手,怎麼就不放開。
「怎麼了,手怎麼這麼涼?」
「大叔,大叔,大叔。」雙唇打著哆嗦,反復說出這兩個字。
「走,回家去。」
一進門,雁潮就摟住尹鳳書,嗅到的卻是他滿身的海棠花香,雁潮幾乎想嘔吐出來,本是美好的香味卻鑄成了一道無形的牆,把兩個人的心隔開。
尹鳳書把雁潮拉到面前道︰「別鬧了,我有話和你說。」
雁潮怔怔的看著尹鳳書,尹鳳書春風滿面,眼角含情,唇畔笑意盈盈,一雙眼楮是春風吹皺的湖水,清清亮亮的劃開漣漪,歡快的涌動喜悅,大叔這是怎麼了,他去了一趟小柒的墓地怎麼就像變了一個人,是為誰?是小柒嗎?他給了大叔什麼?
「我已經仔細想過了,我們一直這樣不清不楚的不是辦法,你看我三十四歲,你才十六歲,這麼大好的年華實在不該做誰的影子。」尹鳳書自顧自說下去,一點也沒注意雁潮越來越難看的臉色,他只覺得他胸中燃了一團火,燒的他全身滾燙,他終于放下了困擾自己十六年的情殤,他要重新好好的和眼前的少年愛一場。
雁潮看著大叔的神采飛揚,听他說著那些話,身子不由自主的顫抖︰「這是要說明白了嗎?這是不要自己了嗎?怎麼就來的這麼快,也不給自己考慮的時間,不要,不要听。」
「大叔。」雁潮猛地打斷了尹鳳書,我給你沏茶,你先喝一口,慢慢再說。
尹鳳書一天水米未盡,確實口渴了,所以當雁潮端過茶水的時候,毫不遲疑一飲而盡,末了用手包住雁潮的手道︰「怎麼發抖手又涼,莫不是病了?讓福伯請個大夫來看看。」
雁潮猛地抽回手,問道︰「大叔,你沒有不舒服嗎?」
「沒有,我……。」尹鳳書何等敏銳之人,我字未落,就覺渾身一片綿軟,身體里浩瀚的內力就如同一個被扎破的球正一點點消散。
「你,你給我喝了破功散?」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那是什麼,可是大叔,不要離開我,不要說不要我。」雁潮上前拉著尹鳳書的手苦苦哀求。
「你這樣害我,還讓我不離開你。」大叔話語平靜,可是眼楮里的喜悅已經蕩然無存,開始慢慢平靜到無波。
「難道不是嗎?你不就是想說連我這樣的影子替身都不要了嗎?大叔,我錯了,我不在乎是誰的替身,我只要你,能和你在一起,是什麼都好,別不要我。」
「雁潮,對,是叫雁潮,你知道你做了什麼嗎?這是小橋給你的嗎?你已經把我們兩個推到了懸崖上,推到了小橋的刀下。」
「不會的,小橋說他不會傷害你,他那人雖然壞,但我還是相信他能說道做到。
「或許對別人可以,但對我絕無可能。是,他不敢殺我,但是他會用更卑鄙的手段讓我們求生無門求死不能。算了,你過來,我不能把一身的功力就這樣散去,趁著我還能動,你用我教你的優缽功中的吸功訣,把我的內功全吸到你的體內,快。」
「大叔,不行,我不能那麼做。」1d7up。
「那你到底怎樣?還不快來。」尹鳳書說到此眼中已有煞氣。
雁潮幾乎連滾帶爬到尹鳳書身邊,兩個人盤膝坐在地上,雙掌相抵,雁潮催動真氣而尹鳳書則放松身體,任由雁潮催動吸字訣將全身的內力吸取。
月上枝頭,飛檐下的燈籠已被點亮。投射出一團團被紅紗暈染的柔光,長長的金色流蘇隨著夜風輕輕擺動,仿佛一整片起伏的金色簾幕。
夜並不安靜,隱隱傳來啾啾的蟲鳴,但是卻沒有人人聲,連鳳柒的叫聲也沒有听見,福伯呢?鳳柒呢?
雁潮的頭上已經冒出裊裊白煙,尹鳳書浩瀚的內力在他身體里鼓蕩,不受控制的亂竄,就連臉上的肌肉也給頂撞的變了形,此時雁潮如果睜眼,會看見尹鳳書頭紫氣彌漫中一只火鳳顏色越來越淡。
「大叔,不行了,我受不了了,你內力太強了,我不要了。」
「不行,必須要,要不你拿什麼和小橋拼?」
「為什麼要和我拼,我又不和你動手。」如此溫暖的聲音卻像一把薄薄的刀架在了雁潮的咽喉上,他一分神但覺內力不受控制,在身體的各處大穴亂竄,疼痛有如火烤,一口鮮血嘔出。
「雁潮。」尹鳳書感覺到雁潮的不對勁,登時血行倒逆,五髒欲摧,。紫霧中的那只火鳳登時化為飛灰。
「火鳳作飛灰,優缽歸靈山。恭喜你,你的色色優缽功都還給佛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