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娉婷不甘示弱,斜睨王桂鳳一眼,輕蔑道︰「她的確得開始為自己將來的生活打算,好歹也算是認清自己的位置,別以為住在許家就真當自己是只鳳凰。」
在門口的時候,她清楚地听見許妮娜對著許世安喊「爸」。即便是不喜歡她,但在听她對許仁安喊了那麼多年後又听到她這樣稱呼許世安,許娉婷的心里還是極為不舒服的,就好像諂媚自己多年的寵物突然背叛了她對著自己的敵人搖尾乞憐。
有錢就是爸?在王桂鳳母女眼中這世道就是如此吧!
許妮娜明顯沒有王桂鳳道行深,許娉婷這一句便使她如被戳中痛處般白了白臉。但許娉婷可不會看她的臉色行事,轉過頭接著對許世安說︰「二叔,我明天也要去公司上班!」
一看就是耍性子想要與許妮娜較勁。許世安皺了皺眉︰「妮娜能去公司是憑她的真才實學經過人資部門面試審核過的。你才剛從英國回來,也得等我安排,哪里有說去就去的?」
「公司本就是我們家的,如今所有事情還不是二叔說了算?二叔你打聲招呼不就行了,哪里那麼困難?」許娉婷一副「我全都知道別想糊弄我」的表情,「況且,我才不相信人資部門的人沒有看您的情面。」
「再說,若要真論真才實學,我一個名校高材生還比不過她這個二流學校出來的?」
語氣里滿是不屑,許娉婷就是想要這樣極盡努力地刻薄,試圖慢慢探尋王桂鳳的底線。
不想王桂鳳突然笑了笑,勸許世安道︰「娉婷是仁安的親生女兒,她學成歸來到自己家公司工作是理所當然的。你就盡快給她安排吧,也好幫你分憂解勞,不用每天都那麼辛苦。」
王桂鳳的意外反應令許娉婷心下更生警惕,心思片刻流轉間,便順著王桂鳳的話,拉住許世安的手,撒嬌道︰「二叔,當初把娉婷送去英國繼續學業,不就是希望娉婷回來後到公司幫您嘛!」
許世安臉上明顯也對王桂鳳的「體貼」頗有些困惑,和王桂鳳貌似無意地對視一眼後,似得到了什麼暗示。不過他也並沒有立即松口,看著許娉婷撅起的嘴,略微思考後敷衍道︰「這樣吧娉婷,二叔知道你的心意。但你畢竟才剛回國,許多事情還不熟悉,這兩天先約些朋友什麼的敘敘舊,也放松放松。等二叔給你安排妥當,怎樣?」
許娉婷早就料到進公司不會那麼容易,不過她並不擔心,因為許世安根本阻止不了。畢竟她是許仁安的女兒,許氏集團雖已是上市公司,但仍然是家族企業,而且董事會的大股東們哪個不是在公司里安排了自己家的人?裙帶關系本就是中國的傳統,一切都只是時間的問題——許世安需要時間謹慎思考,制定出萬全之策,既能對外維持好他的好叔叔形象,又能夠將她擋在許氏的核心圈之外。
所以,許娉婷從沒有把進公司當做問題,反而是進了公司之後將遇到怎樣的阻礙才需要她未雨綢繆。等兩天便等兩天,她原先就沒指望能夠明天立馬上崗,只是借著這個機會提出來表個態罷了,省得被他默認著無限期地擱置。
目的達到,許娉婷便也不再有耐心繼續與許世安等人虛與委蛇,將剩下的晚餐時間交還給了這本該和和樂樂的「一家三口」,自己借口先上樓回了房。
她的房間依舊是盡頭的那個半閣樓式的小屋子。佣人趁著她吃飯期間將這個五年沒有人住的空間打掃了一遍,只是畢竟時間倉促,家具靜默地呆在原本的地方,空氣里的塵埃似乎還飄浮著尚未落定,蒙著許娉婷眼中的一切就像黑白默片般呈現著混沌似的灰色,沒有一絲人氣。
「小姐,您的行李該給您放在哪里?」突然躥出的人聲驀地刺到了許娉婷內心深處的某些不好的記憶,她頓時眼神凌厲地瞥了一眼門外的佣人林嫂,「這里沒有小姐,只有大小姐。我是許家唯一的女兒。」
林嫂被她嚇得哆嗦了一下,縮頭縮腦地連忙道歉。
許娉婷察覺到自己一時沒控制好情緒,卻也無力再故意偽裝什麼,淡淡地吩咐她放好行李便讓她離開。
林嫂倉惶而去的背影令許娉婷的目光逗留了片刻。家中所有佣人的面孔都是陌生的,慶嫂在她去英國後不久也被王桂鳳辭退了。這樣也好,當年背叛過她的人,雖然不會再仔細計較些什麼,但要真天天在自己面前晃悠,她恐怕會覺得慶嫂相當礙眼,就像在時刻提醒著她曾經多麼愚蠢地錯付信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