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客廳形成統一格調的廚房黑白相間,察覺不到太多油煙,明顯主人很少在家中開火。
洗完女乃瓶,回頭見高城不知何時坐在小吧台前的高腳椅上若有所思地盯著她看,許娉婷嘴角輕勾,「要喝些酒嗎?」。
完全一副主人的語氣。
高城眉尾挑起,「你還沒滿十八歲吧?」
「你難道是堅守到十八歲之後才開始喝酒嗎?」。許娉婷不以為意,「杯子呢?」
邊問著,邊轉身伸手打開頂上的儲物櫃。
「小心!」
高城出聲提醒的瞬間,許娉婷愣了愣,還沒反應過來,從剛打開的儲物櫃里迎面朝她的臉滑落而出一整排玻璃杯。
隨即身後一股勁風襲來,腰間被人攬住,帶著她旋轉一周,便听見玻璃杯摔碎在地上的脆響聲。
同時,腳面上立即傳來一絲刺痛,許娉婷禁不住「嘶——」一聲申吟出口,疼得微微彎腰。
低頭一看,幾顆細小的玻璃碎片濺到她的腳面上,星點的紅色血絲在潔白肌膚的映襯下愈加明顯。
高城不由擰緊眉頭,如果不是拖鞋遮擋了一部分,恐怕受傷的面積更大!
二話沒說,許娉婷忽然身子一輕,輕呼一聲,便被高城打橫抱起,只得牢牢把手掛在他脖子上。
「得趕緊處理傷口。」
他神色肅然,語氣仿若命令,即刻抱著許娉婷避開滿地的玻璃碎片,將她放在客廳的沙發里,抬起她受傷的那只腳架在茶幾面上,然後抱了急救藥箱過來。
「沒多大事,我自己來吧!」這副樣子怪不好意思的,許娉婷委婉拒絕。
高城抬起眼皮子面無表情地瞥了她一眼,拂開她推月兌的手,「得先把小碎片挑出來,別讓繼續陷在肉里面。這事你做不來。」
不等許娉婷再說什麼,高城便拿著小鑷子小心翼翼地夾了塊玻璃碎片出來,隨之而來的刺痛感令許娉婷顧不得跟他繼續客套。
還好濺入肉中的碎片並不多,高城全部幫她取出後,先用棉花棒沾了酒精給她消毒,才慢慢地給她涂了一層藥膏。
「你好像很懂得處理傷口。」看著他處理靈活、動作熟練,聯想起上次在酒店里也是他幫她處理的鞭痕,許娉婷問。
高城手里沒停,隨口回答道︰「早年在部隊里,小傷小病都是自己解決,次數多了,熟能生巧。」
幾次接觸,許娉婷不難發覺,高城是個要麼不做,一旦決定做就會極其認真的人。而又是誰曾經說過,認真的男人總是最迷人的。過去的三十二年人生她不明白這句話的含義,但面前的高城讓她不得不承認,這句經驗之談真是至理名言。
他臉上的線條堅毅剛硬,不薄不厚的嘴唇總是抿成一條線,給人無形的壓迫感。此刻從許娉婷的角度看他微低著頭,恰好發現他左眉上靠近眉尾處有一顆圓潤光滑的小痣,甚是奇特,只是平時被眉毛稍稍遮擋才沒察覺。
「听說男人左眉上的痣主財。」
許娉婷的手下意識地就伸到他眉上輕輕觸了觸那顆痣。
剛好手上的包扎工作完畢,高城順理成章地抓住了許娉婷觸踫他眉尾的手。
她的手不大,他的手掌完全把她的手包圍在掌心里,溫溫的熱量在兩人之間傳遞。
抬頭,見許娉婷呆愣著,兩人目光恰恰對視,彼此黑白分明的眼中倒映著對方的面容。一個嬌俏溫軟,一個硬朗凌峻。
空氣里有絲燥熱在沉靜中一點一點地持續升溫,高城更是在這絲燥熱里感覺到有一種異樣的情愫在逐漸彌漫他的心間。
無法掌控的莫名感受讓他不由吞了吞口水,凸起的喉結輕輕一動,隨即他便松開手站起,收拾了藥箱將它放回原位。
手心的突然一涼也令許娉婷回過神來,有些尷尬地把散落的幾縷頭發撩到耳後,才發現她的耳朵有些微微發燙。
這樣的窘迫讓她有些鄙視自己。三十好幾的女人了,怎麼還被小自己好幾歲的男人迷惑住了,不過就是好看些罷了。而且,前身失敗的婚姻還不夠教訓她嗎?
還好高城此刻背對著她,許娉婷暗暗深吸了幾口氣,整理了自己的情緒。
「這個位置的痣,我母親也有。」
隔了許久之後高城突然接上面的話題,許娉婷一時沒跟上邏輯,不自然地接口,「噢?女人左眉上的痣旺夫。」
旺夫嗎?
聞言,高城深眸眯了眯。
也許吧。
見他似乎沉浸在某種回憶里,神色幾分懷念幾分悵惘,許娉婷識相地沒有多問——恐怕是不太愉快的回憶。
沉默半晌,許娉婷轉回今日來找他的正題︰「我跟你提的事情,你能不能再考慮考慮?不要一口回絕。」
「許小姐,我不知道你和你叔叔之間有什麼嫌隙,但是從客觀的角度來說,許世安確實是目前董事長的最佳人選。公司的股東最看重的就是利益,誰能給他們帶來最高的利益,他們就選擇誰為管理者。交情這種東西,在商場上只有當你有能力時,才會存在。恐怕,你很難扳倒局勢。」這次,高城的確沒有一口回絕。
雖然話的內容乍听之下是在打擊她,但許娉婷知道,高城是在很認真地分析情況,並且一針見血。
「你也說是很難,而不是說完全沒有辦法,不是嗎?」。許娉婷的臉上沒有因他的話露出氣餒之色,反而微笑著反問他。
經歷過死亡,重生後再被接連打擊,如今,除了努力把希望爭取到自己這邊,還能怎麼辦?
高城忽然覺得很有意思,仿佛看到眼前這個十七歲少女身上透露著無形的能量。她的目光熠熠生光,沒有畏懼和怯懦,有的是不符年齡的穩重感,以及,成熟女性的獨特魅力。
「給我一個幫你的理由。」在商言商,更沒有無緣無故地鼎力相助,雖然的確有私人目的想瞧瞧她究竟能有多大能耐,但高城也不會忘記給自己謀取利益。
這相當于松口答應的話無疑讓許娉婷興奮不已,只是面上盡量保持鎮定。
但高城是什麼人,一眼就看穿她眼中按捺不住的喜色,心下覺得好笑,暗暗思量,畢竟還是個小女人。他卻沒有意識到,這次他心中對她的概念,已經從小女生變成小女人了。
門鈴在這時響了。
高城對她打了個暫停的手勢,走去開門。
許娉婷也剛好借此空下來的時間好好理一理思路,雖然听高城的意思已經算答應她了,但是如果沒有給他一個誘人的交換條件,還是有生變的可能。
沒想到,那邊門口處卻突然傳來女人悲戚而恐懼的聲音。
「阿城!你一定要幫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