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那璀璨的夜明珠熠熠生輝,樂清靈躺在花台上,醒了睡,睡了醒。似乎失憶了般,只記得眼前,不記得過去,也不曉得將來。曾幾何時,她也曾這樣過。用一種自我精神勝利法來麻痹自己,謀得暫時的歡愉。此時的腦海里,只有令她快樂的,摒棄了令她憂傷的。
忽然,她听得宮女小聲議論,「哎,你听說了沒?听說平都城的老百姓堵住了皇宮的東直門,要求王爺把皇上交出去,游街示眾,再……」
另一個宮女弱弱的說,「听說了,可是咱們的王爺卻拒絕了如此做法,听說皇上已經……」後面的話,似乎因為害怕,那宮女沒有說下去。樂清靈忽地從花叢中坐起,嚇得那兩個守在一旁的宮女一得瑟。
「娘娘。」忙福了福身子。
「鳳迎天可是已經死了?」樂清靈冷不丁的問了句。兩個宮女一時沒反應過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然後又看向樂清靈,眨了眨眼,「嗯?是與不是?」兩個女努了努嘴,搖了搖頭。「你們可是知道對我說謊的下場?」樂清靈眉頭一皺,略帶威脅的口氣。
「娘娘,奴婢沒有說謊!」兩個宮女撲通一聲跪倒在地,「奴婢們只是說不知道。」
樂清靈白了她們兩眼,「算了,問也是白問。」一甩衣袖便欲往梅影宮外走。
兩個宮女忙急步攔住去路,「娘娘,留步。王爺有交待,讓奴婢們照顧好娘娘。」樂清靈頓時惱火,雙手插腰,「讓你們照顧我,是讓你們限制我的自由嗎?」。兩個宮女忙垂下腦袋,一副無辜的樣子。樂清靈知道,跟她們理論,無疑是對牛彈琴,只好氣得折了回去。趴在翡翠玉案上,想想都覺得氣,這人也太霸道了吧。腮幫子氣得鼓鼓的,咻的又站了起來,「不行,我要出宮,我要出宮!」方才那兩個小宮女嚇得瞪大了眼楮,這娘娘是怎麼了?
「想走,也不急這一時。」突然,鳳涵天的聲音從天而降,樂清靈驀地回頭,他正負手立于清幽的月光下,依然如見時那般深靜。樂清靈怒氣沖沖的走到他身前,瞪大了眼楮,用質問的眼神看著他,「難道你也變得婦人之仁了?」
鳳涵天莫名其妙,「何出此言?」
「你準備放了鳳迎天?」樂清靈情緒稍稍激動。
鳳涵天詫異,微眯雙目,細細的看了樂清靈半天,「這有什麼關系嗎?」。
「不,你不能放了他,他必須得死!」樂清靈不斷的搖著頭,迷離的眼神里滿是恐懼與害怕。
樂清靈如此反常的舉動,讓鳳涵天十分不解。此前,抓住鳳迎天之時,她還求過自己饒他一命,為何此時卻非要了他的命不可呢?難道?他突然想起鳳迎天臨死前對他說得最後幾句話。莫非……他不敢往下想,只是冷冷的看著樂清靈,那眼神,冷得可怕。
樂清靈疑惑的看著他,為何一瞬間,他的眸光變得這麼冷,冷得讓人不寒而粟?這是她從未在他眼神里看到過的冷。
「他已經去陪我父皇了。」這聲音,就如同封在千年寒冰的石塊兒落地般,脆生生的,不帶一絲感情。
樂清靈緩緩的松了口氣,「那就好。眼下,我必須得找到樂清歡。」她緩緩轉身,望著天空中的那輪圓月。
鳳涵天的心,如千萬只針在刺般,「我放走了長孫壽與長孫玉顏,你心里就沒有怨言?」
「怨,當然怨!她那般害我,那般傷害你,可是你依然放了她,留她一條生路,只是因為她是真心待你好。不過,她愛錯了方法而已。縱使她做了許多傷害你的事,可是她的心卻從未背叛過你。」鳳涵天微愣,她知道,她都知道。
那麼他將她趕出皇宮,她也猜出只是一計?他如此對她,她卻還要對此幫自己,對自己亦是忽冷忽淡,他是真的看不清她的心了。
「若是我留你,你可願意留下來?」
樂清靈斜睨了他一眼,微喘了口氣,然後憤憤的看著他,「我不願意!」她氣,氣他根本就沒將她當回事。一句話就想留住我?我沒有那麼低賤?你為以你讓我走我就走,讓我留我就留?我不是你的奴婢,更妄想讓我做你的棋子!淚,不爭氣的落下來,曾經發過誓,不再為不值得事落一滴眼淚,可是事到如今,她還是沒有做到。
鳳涵天似不認識般的看著她,眼圈微紅,她從來沒有見過他如此失落與孤獨的樣子。
他雙目微閉,良久,才緩緩睜開眼,滿眼的不舍,「既然如此,想走的那天告訴我一聲,我派人送送你。」
牙齒在嘴巴里咬得里咯咯作響,淚,一滴滴滑落至嘴角,溢進口里,澀澀的,咸咸的,苦苦的。果然無情無義,連一句強留的話都沒有。
「我累了,想休息了。」擦干委屈的眼淚,頭也不回的往屋內去。獨留鳳涵天站在淒冷的月光下,誰念西風獨自涼,蕭蕭黃葉閉疏窗。她的眸光,她的淚,是真是假,又是為誰而流?他本想當作鳳迎天從來沒有說過那些話,可是她卻偏偏提起。她說,不願意,那幾個字又是那麼絕決,似連一點兒回旋的余地都沒有。
樂清靈,你的心究竟是怎樣的,我真想剖開了看看。為什麼你什麼都知道,卻又揣著明白裝糊涂,就連我利用你,你都要裝得那麼逼真,那麼無辜?你是覺得我是天下最大的傻瓜嗎?世上最大的痛苦,莫過于,心中住進了一個讓你愛恨交織的人。
躲在被子里哭了一夜,這個結局一開始我就知道,為何臨了卻還是這麼難割難舍,痛斷肝腸。樂清靈收拾了簡單的包袱。既然他那麼無情,又何必要跟他告別?我要走得悄無聲息,永遠在他心里留下一個遺憾。
曉風殘月,淒清的宮道,滿是落葉的嘩嘩聲。一陣風過,衣衫單薄的樂清靈抱了抱雙臂,回頭看了看那座曾經留給她許多美好回憶的梅影宮。酸楚的笑了笑,便消失在迷茫夜色里。梅影宮前,長身玉立著一個身影,一直目送著樂清靈。那眸光,似愛,似恨,似怨,但更多的是不舍與心痛。曾經的美好,如一根根刺般,扎在他的心上,怎麼也不能拔去。
他微笑著,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