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皇後的動作很快,回宮後跟軒轅帝旖旎周旋了一番,立馬著手準備培養陸雨笙的事。而這第一件事,就是給楚華容下請帖。
華容軒里,楚華容放下手中的石杵,接過綠衣丫鬟手中的帖子,翻開一看,嘴一抽︰「賞花?」
察覺到小姐語氣中的詭異,綠衣丫鬟瑟縮了下,不敢回話。顫抖的身體,充分顯示了她對楚華容的畏懼,或者說,是對飛揚跋扈的前身的畏懼。
楚華容隨意將帖子扔回桌上,看了眼全然陌生的一張臉,挑眉問道︰「飛荷呢?」
很平淡的問話,綠衣丫鬟卻還是受了驚,身子顫了下,隨後迅速搖頭,顫著聲回話︰「回,回小姐,奴婢不知。」
楚華容嘴一扯,還不待多說些什麼,楚華揚就敲門走進,手一揮,那綠衣丫鬟會意福身退出門口,等房間只剩他們兩人時,楚華揚才開口︰「剛才看到紅蓮在糾纏飛荷,估計一時半會兒還月兌不開身。」
楚華容眼皮一動︰「什麼情況?」
楚華揚也是一知半解︰「近來二小姐不知何故性情大變,時常打罵奴才。估計紅蓮是受不住了,想求著飛荷跟你說情,將她調回華容軒。」
楚華容勾唇,就楚思嬌的遭遇及她生存的背景,尋死都嫌輕了,更何況是性情大變。至于那個紅蓮,楚華容挑眉︰「紅蓮跟飛荷是什麼關系?」
「她們是姐妹,都是你,」楚華揚說到這里,似乎察覺不對,又忙改了口︰「都是容兒小時候從街邊撿回來的。飛荷比較沉穩,一步步升到一等丫環的位置,對容兒也甚是貼心,所以……」
「也就是說,飛荷可靠?」楚華容不過是隨口一問,根本沒心思听得完全,揮手打斷楚華揚的話,直接問道。
「絕對可靠。」否則,以她怠慢主子的行徑,他方才就會直接出手嚴懲了,而不是替她向容兒解釋一二。
楚華容點頭,可靠就行,至于那個無關緊要的紅蓮,她沒閑情理會。她背過身去繼續制藥大業,同時將楚華揚晾至一旁,根本沒問他到底為何而來。
「這是什麼?」
注意到桌上的暖黃色帖子,被無視許久的楚華揚開口。
楚華容頭也不回,繼續搗弄著手下的石杵,背對著他直接回道︰「是皇後的請柬,內容你自己看。」
楚華揚應聲,讀完之後,面含驚訝︰「你去不去?」
楚華容充耳不聞,掂量著一旁矮幾上的藥草,感覺重量對了,迅速添入先前已經搗好的藥液,一番輕磨研碾,原本綠油油的液體竟慢慢變得透明。
滿意地看著石臼中清透如水的藥液,楚華容勾唇一笑,這才有空回答楚華揚的問題,簡潔利落︰「黃鼠狼給雞拜年,不去。」
「你必須得去!」
一道威嚴的聲音響起,屋內的兩人瞬間抬頭,望向門口,只見楚相龍行虎步,迅速踏入房內。
楚華揚起身喚道︰「爹。」
楚華容挑眉,跟著道了句︰「楚相。」
楚相冷著臉,沒空糾正她無理的稱呼,再一次強調︰「皇後的賞花宴,你不僅要去,更要……」
屋頂,岐飛右耳緊貼瓦磚,仔細听著楚相理所當然地發號施令。
許久,岐飛一臉納悶地回昶王府復命。
雕梁畫柱,青松綠竹映入眼簾,一呼一吸間,一片古樸清逸的氣息。
木桌上的陳設並不奢華,卻也並非凡物。燻籠散發著裊裊煙霧,淡淡的香氣飄散在空氣中,清香怡人。
岐飛站在門外仰頭打了個哈欠後,才叩門進屋,拉攏著眼皮向那個攬卷習書的男子稟告跟蹤成果,聲音有氣無力︰「主子,楚少爺很正常啊,作息時間很規律,見的人除了楚小姐,李家公子李煦,新科文武狀元樊鳳林,以及一些醫館的病患,再無其他了。」
他到現在都不明白,這楚華揚有什麼價值,竟讓主子特意尋借口出宴會,到外圍吩咐他跟蹤調查楚華揚。這不,不分晝夜,一連監察了四日,都毫無成果。還把他累得跟條狗似的。
軒轅玨擱下書卷,緩緩抬頭,精致的眉眼,軒昂灑逸,而他體態修長挺拔,月牙錦袍加身,渾身透露出一種別樣的韻致。那雙如蒼茫大海般深邃的眼眸,此刻似是有些找不著邊。
岐飛低著頭,哈氣連天,並沒有注意到自家主子的異常,幾乎是閉著眼說話︰「而他最常見的人,就是他的妹妹楚大小姐。但是這個皇朝的貴族圈里,誰不知道楚華揚最是愛護妹妹?所以這點,也沒什麼稀奇的。」
「哦,今天皇後邀請楚小姐參加賞花宴,楚小姐不願去,跟楚相爺起了爭執,楚大少爺護著楚小姐,又跟楚相爺爭吵了一番……」
眼前再一次閃過一雙晶亮璀璨的鳳眸。
睿智,果決。
薄情,冷傲。
如此一想,心跳似乎又快了幾拍。軒轅玨眼神逐漸變得恍惚,精致的容顏亦是變得飄渺,像是籠罩了層淡薄煙霧,朦朦朧朧,看不清晰。
「主子?」
岐飛忍著困頓將一堆無聊的事報告完畢,抬頭見到的便是自己主子神游天際的模樣,不由驚醒,睡意瞬然去了一半,驚訝地喚了一聲。
軒轅玨似乎沒有反應。
「主子!」
岐飛的聲音驟然拔高,一旁的岐凌忍不住瞪了他一眼,警告他注意自己的身份。
軒轅玨眸光婉轉,淡淡地看了他一眼,「何事?」
這下,岐飛瞬間黑臉,剩下的一般睡意也全沒了,感情他之前都白說了?
岐凌再次警告地瞥了眼沒大沒小的弟弟,上前幾步重復他之前的話,仔細听完,軒轅玨若有所思,「既然沒發覺什麼異樣,那派人多加留意就行,你可以回來了。」
岐飛這才黑臉轉喜,躬身行禮之後,撒歡休息去了。
岐凌則在一旁候命。
「暗中搜集宮宴上所有參與的貴族子弟的畫像,三日內本王要全部見到。」半晌,軒轅玨輕輕合眼,閉眼感受心中的悸動,合眼做出了令岐凌愕然的命令。
愕然之後,岐凌皺眉思索良久,才試探道︰「主子是懷疑,那個男孩是官員之子?」
軒轅玨嗯了一聲。
而按照帝王搜人在外,尋物在內的舉動,也能推測出男孩已經出宮。而出入皇宮的路就只有兩條,一是攀爬宮牆,二是光明正大地出入宮門。
這幾日角樓守衛並沒有發現有攀爬宮牆之人,既然不是第一種,那便是第二種。而當晚,能夠光明正大出入皇宮的,僅有那群被宴請的百官及親眷。
他的年齡不過十五六歲,所以絕對不會是百官之一,那麼就是在那群富貴親眷里。要麼是外人喬裝打扮混入,要麼是他的身份本來如此顯赫。
兩次交手,雖那男孩的臉都抹了粉,辨不出本來肌膚,但他的手卻異常柔女敕,只有長期浸婬在富貴榮華里,才能養成那樣白皙柔軟一雙手。
所以,他的身份,應該是第二種。
一層層的剖析,一次次的排除,軒轅玨幾近確認了對方的身份,心中因為這一層確認微微泛喜,卻不知為何而起,只能听到自己近乎迫不及待地開口吩咐岐凌︰「現在就去。」
岐凌微怔後,領命,朝門口走了幾步後,復又旋身追問道︰「主子,那御書房丟失的物什是不是也要幫著找尋?」
軒轅玨眸光微閃,旋即垂下眼簾︰「不必。既然當晚皇上譴本王離開,便是不想讓本王插手。如此,宮內之事,本王全當不知。」
岐凌低頭領命。
退出房間後,又覺得不對。
轉首看了眼緊閉的房門,心里納悶起來︰既然決定冷眼旁觀,那為什麼還要幫著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