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華揚依言起身,慢條斯理地穿戴好衣物,走到外間,與楚華容相對而坐,往日臉上的縱容已被陰沉的怒意取代,之前見面的欣喜也被深藏。
既然心思已被看穿,他也疲于拐彎抹角,單刀直入,「容兒,絕對是被人害死的。」
原先清潤的聲音,帶了些不可自控的恨意和狠意,竟有些尖銳,臉色也不復往日的和煦,看著這樣的楚華揚,楚華容心中閃過一絲不忍,隨即移開視線,皺眉道︰「你確定?」
雖然她也有所懷疑,但也只是懷疑,並沒有打算深究。
楚華揚抬眼,「無比肯定。容兒的武藝,是我手把手教的,幾條狼而已,即使她會不敵被咬死,卻絕對不會被嚇死。況且,她身上時刻帶有我為她配置的防身藥粉,只要往黑狼身上揮灑,黑狼必死。」
楚華容神色微頓。
「那日,我身上並沒有多余的藥物。」
那日回來,她就曾檢查過,她的身上,並沒有任何可疑的傷口,衣物上也沒有能致人死亡的藥物,或者是能夠用來防身的藥物,所以下意識地不再探究。
那麼現在……
潔白瑩潤的手指輕輕扣動,楚華容眉目微挑,若有所思。楚華揚也是一臉沉默。
房間寬敞清淨,鏤雕的檀木門窗和桌椅更是讓人覺得滄桑古樸。淡淡的墨香和藥香飄散,燻香裊裊,茶香四溢,多而繁雜的異香混合在一起,卻奇異地不會讓人反感。
「你只需要告訴我,你現在懷疑誰有這個動機?」半晌,楚華容挑著的眉頭松落,直切主題。他對前身的人際關系比較了解,按照他的猜測查下去,就算只是蛛絲馬跡,也夠她順藤模瓜找出凶手了。
「動機?」
「就是把你認為可能對你妹妹動殺機的人列出來。」
楚華揚沉默。
楚華容皺眉,換了種說法,更加仔細地詢問︰「或者說,你妹妹都得罪過誰?你妹妹死了,受益者都有誰?誰又會是最大的受益者?」
楚華揚抿唇,無話可說。
楚華容了然,隨即又是諷刺一笑,「怪不得你會用盡方法引我回來。」
毫無頭緒,免費的活靶,不用白不用。反正靈魂易主,是死是活,與他無關。
楚華揚抿唇,對她的嘲諷無言可對。「對方既然想殺容兒,那麼一次不成,就必然會有第二次。我們事先做好夢防備,一旦他再次出手,順藤模瓜,肯定能把人揪出來。」
話落,見她表情冷厲決然,楚華揚話語不由一頓。那張他熟悉至極的容顏,此刻卻是他全然陌生的表情,心底劃過一絲莫名的情緒,想起什麼,他又迅速補充道︰「在這期間,我會盡力保護你的。」
楚華容勾唇,冷厲的容顏並沒有因為這一句保護而有所緩解,反而是不以為然地哼了一聲︰「虛假的空話就不必說了。我只看具體行動。」
真正的保護,就是讓她逍遙自在。而不是費盡心機引她回來,追查這毫無頭緒的命案,面對未知的危險。不過,楚華容嘴一扯,生活不就平靜跟動蕩兩種,危險也不過是種挑戰,她還不至于畏懼。
但是……
合掌起身,她驟然傾身欺近楚華揚,略顯蒼白的容顏在他眼底瞬間放大,語氣玩味而危險︰「你鬧這麼大的動靜,就那麼肯定我會回來?」
封建王朝的背景,違抗聖令無異于藐視帝王尊嚴,他這樣做,純粹是找死。
她回來還好,那就是他一個人意識上的不滿,死的最多也就他一人;她要不回來,有他的抗旨的舉動再先,她的失蹤就變成合謀離家出走,以實際行動反抗帝王意志,死的就是整個丞相府了。
楚華容勾唇,「我很好奇,若是我沒回來,你最後打算怎麼收場?」
「你一定會回來。」楚華揚牽起唇角,篤定道。淺淺的微笑,卻毫無往日春光般的暖意︰「從那日校場回來開始,你的所作所為,都在針對楚思嬌,陸雨笙,以及四皇子軒轅禛。若說這些人中有人曾得罪過以前的你,我相信。但是若說全部得罪過,我是不信的。」
「那麼,你這樣做的理由,只有一個,那就是——」
清潤的聲音,帶著了然通透的色彩,「那就是,你是為了我的容兒。你在為我的容兒報仇!」
楚華容神色微頓,隨即,楚華揚篤定的聲音再次響起。
「而會想到先報仇再逍遙的人,必然是個知恩圖報的人。是以,你不會對我見死不救,也不會因為中計而惱羞成怒離開,更不會明知容兒是枉死還再一次毫無留戀地轉身離開。」
話到最後,楚華揚滿臉篤定地下了結論︰「所以,你一定會回來。而且,你一定會留下!」
鏗鏘有力的聲音,簡直比她自己更相信她。
楚華容扯唇想笑,卻又笑不出來。心思被一個陌生人看穿的感覺,不怎麼好。
冷哼一聲,她退回椅上,「小看你了。既然彼此心里有數,為防露出馬腳,在人前,我們還是以兄妹相稱,其他時候,記住,我們只是合作關系。」
一番話說得毫不留情,彼此的關系更是涇渭分明,往後,他們只會是合作關系,楚華揚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無從反駁,只能神色復雜地看著她從容起身,步步走遠。
走到房門口的楚華容忽然想起什麼,腳步停了下來,轉身挑眉問道︰「對了,你請旨拒婚,是一石二鳥,真的不想我嫁給昶王,還是只是單純地借機引我回來?」
這個時代,命運天家定。更何況是婚姻。既然賜婚了,若沒有重大的意外狀況,那她作為楚華容的時候,丈夫應該就是那個所謂的昶王無疑。
「是真的。你嫁給昶王,不適合。」
楚華揚坦誠相告。這件事,他倒是真的是為她著想。
楚華容挑眉,抱臂環胸,直接倚靠在門板上,不合時代禮數的動作,由她做來,卻自有一番瀟灑如風的味道,她猜測道︰「他有隱疾?」
話音剛落,就見楚華揚眼眸微睜,一副不敢置信的表情。
楚華容不解,卻也沒多慮,理所當然地繼續問道︰「是什麼隱疾?」
一路听來的言語,多是對昶王的歌功頌德,對于他生活上的細節,倒是鮮少有人談論。她也沒有打破沙鍋問到底,仔仔細細探究過。但是現在——
賜婚?
結婚?
和一個古人?
楚華容眼底閃過匪夷所思,忽然覺得世界好奇妙。
楚華揚整理了下表情,盡量讓自己淡定下來,只是再淡定的表情,也掩蓋不了他聲音里的不可思議和詭異︰「為什麼你會覺得我說的不合適,是因為昶王的緣故?」
楚華容一怔。眼眸頻閃,快速辨析了楚華揚的潛台詞後,嘴一抽,「你別告訴我,是因為我不配?!」
不是昶王的緣故,難不成還是她的?!
「自然是你不配!」
楚華揚張了張嘴,還未說什麼,就被一道憤怒的聲音接了過去。
屋里的兩人紛紛挑眉,隨即望向那緊閉的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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