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
事實證明鄭野在外交方面的效率是很不錯的。雲錦年前腳將小泉良子羈押拘留,後腳局里就打電話過來讓他去一趟。
錢超氣得將手里的記錄狠狠一甩,「這幫孫子!」
雲錦年也有些沉重,叮囑錢超趙 亮等人,「我沒回來之前,任何人來,任何理由來,都不得放人。」
步小安第一時間趴到電腦前,一看最新新聞,笑了。胖子哥哥果然不負所托,將亞洲模特大賽日本人的陰謀發布得滿天飛,有圖有真相,每刷新一下,點擊數據成百上千的狂飆,後面的喊打喊殺的跟貼進入白熱化,討伐日本鬼子從明朝時開始一直到今天的誣告事件。
鄭野想幫日本人翻盤?看他有幾兩賤骨頭!步小安想了他n種死法,結果還是覺得被民眾的口水噴死比較爽。
何紅杰一眼看過來,大驚,「怎麼這麼快就真相了?」
錢超他們聞言,立即趴過來,只見上面標題,曖昧極了,「小泉良子被壓,鄭野局長力挺,方淘直播真相」,頓時大聲狂笑,「這幫孫子,看他們如何應對!」
再看看發貼時間,驚了,他們前腳出會議室,後腳網上出真相!
發貼人,良民暴動。
何紅杰憂心忡忡,「那個鄭局長叮囑我們,讓我們不要消息外露,當一般民事糾結處理,現在這樣了,只怕難以收場。」
費如煙瞟何紅杰一眼,「這消失是你走漏的?」
何紅杰嚇一跳,連連擺手,「不是我,不是我。」
「那不結了?鄭局長讓我們不外露消息,沒說不讓別人不外露。」費如煙哼一聲。趙 亮說,「我敢保證這個鄭局長會下台,眾怒難平,話說我就是想不明白,為什麼外國人在我國犯事了,總是輕懲輕罰,更有當權者出來保駕,他們是大爺嗎?崇洋媚外得太惡心!偏偏還找一個國際和平的借口,老子真想揍那幫死丫的!」
步小安一頁一頁地翻,發現跟貼主旨四個,一是討伐日本鬼子,二是支持方淘妹紙,三是鄭野局長死走,四是皇城刑警英明。
當步小安手指一劃回到首頁時,居然出現一條新的內容,鄭野之子鄭關軍火梟雄,目前死緩。里面清清楚楚明明白白記錄鄭野和鄭關的所有資料。發貼人,花開半生。
步小安立刻撇清,這條跟我和胖子哥哥無關。
這時步小安的電話響了,步小安看了一下來電,陌生號碼。她微一沉吟,走到一邊接听。
「你好。」她壓低聲音。
「你是步小安吧?」耳畔傳來一個溫柔的聲音。
「是的,請問你是?」
「我是錦年的媽媽,我想和你談一談。」王若蘭說。
「可以,你說個時間地點。」
步小安听著王若蘭清清淡淡的聲音跟她說話,心里也清清淡淡起來,來了麼?不算太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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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間幽靜雅致的咖啡廳,有一個盎然的名字,綠意。坐落在皇城最繁華的街道,但偏偏這個咖啡廳擇在這條街道最寧靜地角落,像一位隱者垂釣波光粼粼的江面,身心越過江上繁華,已超越紅塵萬丈。
明明外面是夏日的陽光,散著腥熱的熱氣卻在這里止了步,耀眼的,灼熱的,氣勢逼人的,都被隔離,咖啡廳里,桌子是大膽的淺綠,窗簾是海藍的輕紗,微微拂起如大海的波浪,給人涼爽和生機之感。
窗台上幾盆吊蘭,綠得自在愜意,一個個綠色的結從盆里垂到窗子底下,廳的一角,擺著一株鳳尾竹,片片竹葉朝上,青翠欲滴。最別致的是門口一個大的青花瓷瓶,不用來插花,卻用來給顧客放傘,晴天的太陽傘,下雨天的雨傘,恰到好處的晴雨天雙用。豪華不失率性,貴氣不失優雅。
步小安想,老板可真是個雅人。
早有一個身著藍色碎花棉布衫且眉清目秀的女孩走上來禮貌地問,「是喝咖啡還是等人?」
「一位王若蘭女士,如果她來了,請帶我過去,如果她沒來,你安排個座位給我等著就行。」
女孩笑了,「請跟我來。」
行至一間門上畫著文殊蘭的蘭字號,推開門,朝步小安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步小安進去,發現王若蘭已經坐在里面,旁邊茶幾上放著一杯咖啡,咖啡杯上看不出熱氣,她已等了一陣時間了。
步小安發現王若蘭比她見到相片要美多了,她年齡頂多看起來四十一二歲,而不是資料上顯示的五十歲。瓜子臉,柳葉眉,大大的眼楮露出一種假裝的世故。
「小安嗎?請坐。」王若蘭站起來,臉上帶著笑容。
步小安微微點頭,「阿姨好。」大方地在茶幾的另一邊坐下來。
「小安想喝點什麼?我喜歡摩卡,你要嗎?」。王若蘭指指茶幾上的咖啡。
「那也來摩卡吧。謝謝。」步小安一笑。
清秀的女孩出去,不一會兒,端來一杯冒著熱氣的摩卡。
王若蘭用手攪動著咖啡杯里早無熱氣的咖啡,隨意地說,「咖啡一詞源自埃塞俄比亞的個名叫卡法的小鎮,在希臘語中‘kaweh’的意思是力量與熱情。茶葉與咖啡、可可並稱為世界三大飲料。咖啡種類很多,像拿鐵,藍山,卡布奇諾,不過我最喜歡的是摩卡,有人說︰咖啡中,藍山可以稱王,摩卡可以稱後。摩卡咖啡擁有全世界最獨特、最豐富、最令人著迷的復雜風味。真正的摩卡咖啡產于阿拉伯半島西南方的也門共和國,生長在海拔900∼2400米的陡峭山側地帶,也是世界上最古老的咖啡。」
步小安端起這世界上最古老的可以稱後的咖啡喝了一口,點頭微笑,「阿姨知識豐富,我很受教。」
「我家收藏了一把比樂蒂摩卡壺,摩卡壺分為上下兩部分,水放在下半部分煮開沸騰產生蒸氣壓力;滾水上升,經過裝有咖啡粉的過濾壺;當咖啡流至上半部時,將火關小,如果溫度太高會使咖啡產生焦味。」王若蘭用拇指和食指捏住杯把兒,再將杯子端起,輕輕囁了一口,動作相當規範。
步小安突然有點心酸。
「我在嫁給錦年爸爸以前,從來沒有喝過咖啡,也不知道咖啡的種類和產地,更不知道咖啡的泡法和它的優點缺點。來到皇城後,我拼命記它的保健功效,記它的飲用禁忌,記誰誰喜歡哪個品牌,習慣多加女乃還是多加女乃泡。小安,你願意將來像我一樣嗎?」。王若蘭聲音淡淡地,並不看向步小安。
步小安一笑,「我為什麼要去記它呢?我覺得我要做的事太多了。」
「如果你不去記這此類似的東西,你就走不進那個圈子,就會被人嗤笑,被人說成鄉巴佬,你願意?」
「我還沒弄明白,我既然不想,為什麼要走進那個圈子,別人嗤笑我,我可以不理,或者還可以嗤笑回去,被人說成鄉巴佬也沒關系,你不是鄉巴佬,你爸爸是,你爸爸不是,你爺爺一定,你爺爺不是,你曾爺爺絕對是。你可以不是鄉巴佬,但你是鄉巴佬的孫子啊。」
王若蘭愣住了,半晌,「可問題是你嫁的那個人也是那個圈子的,你若愛他,必須為他付出,若不能付出,何必嫁他。」
步小安搖頭,「付出的概念應該不是這樣,他若愛你,不喜歡你為了遷就這些不必要的東西而失去快樂,他若不愛你,你遷就他刻意打進他的圈子他一樣不會感動。阿姨你想想,當你遷就他做這一切和你從不做這一切時,他的態度有沒有發生過變化?」
王若蘭再次愣住了。
步小安微笑,在談判之前清楚對方底細果然是條能取得勝利的條件。
王若蘭想了想,終于不拐彎抹角了,這個女孩好像能將她帶進更深的彎角里去。
「我今天來是想請你離開錦年的。」
「請阿姨說說理由。」
「站在你的角度上考慮,你嫁入雲家不是好的歸宿,齊大非偶。你剛才說你不會進入那個圈子,你不會去記那些東西,現在說說容易,到那時由不得你想不想,只能跟著形式走,不然會被恥笑,被孤立,沒有一個朋友。我比較幸運的是身邊一直有一個好丈夫,如果沒有他,我肯定走不過來,我兒子性格一點也不像我丈夫,他不一定有我丈夫那麼愛妻子,也不一定有我丈夫那麼顧家,他的志向很大,不會拘這些小節。你若和他在一起,將來會很苦,這是所有低門女孩嫁入豪門的煩惱。」
「你當年一定很苦吧?」
「是的,很苦,我和雲飛來到皇城後,他去上班,我呆在房里不敢出來,怕說錯話,做錯事,怕禮節禮儀不周到被人恥笑了去。雲飛見我這樣,不去上班了,在家陪我,可另外的謠言又起來,說我是苗家女,在雲飛身上種了情蠱,才使得雲飛連班不上陪我一人。我公公婆婆甚至小叔小嬸對我都不滿,認為我拴了男人在家,我很害怕,逼著雲飛去上班,實在無聊了,就種種花刺刺繡。我沒有一個朋友,我出身不高,文學不高,見識不高,那些人不屑跟我交朋友,我家小嬸是大門大戶出來的,什麼都懂,很多朋友,我羨慕她,悄悄跟她學,結果在宴會上還是出盡洋相,但我公公婆婆認為雲家的媳婦必須懂禮節,只要哪有宴會都會讓我去,我每次都提心吊膽。雲飛不讓我去,但我不想他夾在公公婆婆和我之間難做,所以再難我也會去。」
「確實很苦,不知道阿姨有沒有後悔過?」
「沒有,再苦我也沒有後悔過,我愛雲飛,雲飛也愛我。為了他,我什麼都願意去做。」
「那阿姨認為是過去在鳳凰快樂還是在皇城快樂?」
「我和雲飛在鳳凰過的是神仙一般的日子,後來有了錦年,一家三口不知道多幸福。我很懷念那段日子。」
「要是讓阿姨重新回到鳳凰,會願意嗎?」。
王若蘭皺眉,「你在幫錦年勸我回鳳凰嗎?」。
步小安一愣,「他有勸你們回鳳凰?」
王若蘭突然強硬起來,搖頭,「我不願意回鳳凰,我辛辛苦苦在皇城幾十年,好不容易圈子混熟了,朋友也有了,那些嘲笑遠去了,我再也不用提心吊膽過日子了,為什麼還要回鳳凰?誰願意將好不容易打下的江山丟了走人?」
步小安低下頭緩緩攪著咖啡,輕輕地問,「雲家的哪片江山是阿姨你的?」
「總有一片是我的。」王若蘭自信滿滿地說。
「雲家的小塊江山哪抵得過鳳凰大片的山青水秀,天高雲淡,那才是世外桃源啊。」步小安嘆息。
王若蘭有一瞬間的恍然。山青水秀,天高雲淡,世外桃源,全是對的。
「剛才是站在你的角度上考慮,但我更主要的是站在錦年的角度考慮,不怕告訴你,我在雲家一直沒有地位,主要是我的出身太低,不能幫到一點雲飛,有時候還要拖累他,老爺子對我說,如果雲飛不是娶了我,他絕對不是目前一個默默無聞的學者,他會從政當官,會從商賺錢,而不像現在百無一用。
你看看你,跟我一樣,也是鄉下丫頭,出身不高,學歷不高,見識不高,你能幫到錦年什麼?他的遠大理想你不能幫他去實現,他的人生目標你不能幫他去完成,他有困難時你沒有辦法幫他分憂解難,甚至你會拖累他成為他的累贅,到那時你會很痛苦,他會很後悔。」
「阿姨,我問一句,你很痛苦嗎?雲飛叔叔很後悔嗎?」。
「我痛苦過,我確實什麼也幫不上他,反而害得他被老爺子經常訓斥,但雲飛從沒後悔過,他愛我。」這是王若蘭第二次說丈夫愛她,那麼篤定,那麼自信。
「既然阿姨痛苦而又沒有離開他,而雲飛叔叔又沒有後悔,雲隊長怎麼會後悔呢?」步小安不解。
「因為雲飛無大志,他的理想與目標本來就是著書立說,而錦年胸有大志,當大志不能實現時,他會後悔。」王若蘭理智地分析。
「雲隊長的大志是什麼?」步小安好奇。
「他的大志當然是繼承他爺爺的位子,當將軍。」王若蘭驕傲地說,說到兒子,她眉眼里全是滿足。
「不知道他的大志是他自己定位的還是你們主觀地按到他頭上的?」步小安一笑。
「什麼意思?」王若蘭有些不滿。
「如果是他自己定位將來要當將軍,那麼這確實是他的大志,如果是你們想要當將來當將軍,那麼這不是他的大志,是你們的大志,強行加到了他的身上,強制它成為一種家庭使命。雲隊長從來沒有說過要當將軍吧?」
「我們想要他當將軍有什麼不對?他爺爺苦心教導不就是希望他當將軍嗎?」。
「老爺子還指望過雲飛叔叔當將軍,可雲飛叔叔卻娶了阿姨你,而且一直很幸福。雲隊長為什麼要按照你們的意願去當將軍,他就不能有愛情有幸福?」
步小安好笑。這是強盜邏輯嗎,只準自己放火,不許他人點燈?
「雲飛娶我可以幸福,但娶你不一定幸福。」王若蘭有些惱火,溫柔的聲音里透出強烈的不高興。
「阿姨說說看。」步小安暗自苦笑,我難道是掃把星?
「我和雲飛到一起是緣于愛情,很純潔,我甚至不知道他出自這麼大一個家庭,以為他是一個清貧的大學生。你不一樣,你知道錦年他出身高貴,知道他有錢有權,嫁他後可以富貴一生,你看中的不是他的人,而是他的身份地位。這樣的關系走下去還會幸福嗎?日後錦年看穿你的心機,等待你的只有痛苦。」
步小安笑了,「不知道阿姨是如何判斷我看中的不是他人而是他的身份地位的?」
「你和他認識不到半年就住到一塊去了,你開的是他給你的車,住是的天晴花園的房子,天晴花園是什麼地方?隨便一套房子要上百萬,你絕對買不起,除了錦年,還有誰給你買?車子房子,這是你說的愛情?」
步小安眨眨眼楮,「阿姨既然認定我是物質女孩,是不是打算給我開一張支票讓我離開雲隊長?」狗血橋斷應該是這樣的吧?
作者有話要說︰雲家家長出動了,請看小安如何大戰準婆家!那是一一放倒啊(近五千字,算個肥章吧。)
只有小說里才有灰姑娘嫁入豪門一生幸福的事。現實中也有灰姑娘嫁入豪門,但背後的辛酸與眼淚與憋屈只有自己知道,最後也就是落個拿點生活費走人。王若蘭的心思和受到的待遇是最現實的,不現實的是王飛對她的愛情,所以,這只是小說。今天看電視,正好播放郭晶晶的跳水生涯和婚姻,這個嫁入豪門的跳水皇後但願不是人前笑,人後淚。
求收藏,求撒花,有此動力,接下來小安的戰爭將會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