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若不相信本王的話大可以去問風九,問她天都峰上御北寰的書房里是不是也掛著跟你母親一模一樣的一幅畫?畫像上的那個女子是不是御北寰的母親?」六王爺唇畔露出一絲不易覺察的詭笑,說道。
原本他是不知道這件事情的,早上的時候,夜非欒對風九身邊的那個小丫頭施了蠱毒,竊得了許多有用的情報。其中最令他震撼的當屬這份情報。當然,他可不認為御北寰的母親當真是那名妃嬪,因為君無殤的兄長另有其人。那女人真是聰明絕頂,竟然想出這麼陰狠的招來報復她當年被趕出皇宮的恥辱,連他都差點反應不過來了。
話已至此由不得他不信了,君無殤沉默半晌,說道︰「那麼,風九挑起慕寒兮跟你之間的爭斗是想讓御北寰坐收漁人之力,然後利用自己在邊關將士們心目中的分量幫他打江山?」
「這個或許只有她自己才知道。」六王爺到底是個老辣之人,知道什麼該明說,什麼只需略微點破一下即可,便不再說話任他按照自己設下的陷阱一步步想下去。
君無殤此刻是很矛盾的,畢竟跟風九是五年的過命交情,依著那女人的性子實在不像是會做出陷害別人的事。不過,若自己真的跟御北寰是親兄弟,而他們又是先帝的親生兒子,那麼,那女人很有可能被御北寰利用心甘情願為他打江山。不,不止這些,王府今日所發生的事情包括晚遙公主之死都很可能在他們的計劃之內,那御北寰不僅要奪江山,同時也想要了他這個胞弟的性命。
如此一想,很多事情便理清了,只是,事實果真如此嗎?
六王爺見他表情雖迷蒙,但眸子深處卻隱約可見一絲沉痛之色,便知道他心里已經信了他的話,只是不願意承認罷了。唇畔勾出一絲不易察覺的冷笑,他裝模作樣地說道︰「無殤,那慕寒兮根本不是先帝的血脈,而且為人狠戾、手段歹毒,根本不是個好皇帝。身為先帝唯一的血脈,即使得不到美人,你也不能將江山讓給別人啊!」
君無殤被他這麼一說,好看的眉頭皺了起來。
所謂的美人自然是指風九,六王爺言下之意是那御北寰得了風九的心,又跟她生了星兒,已是得了美人。若再得了江山,他這個同胞的弟弟便是一樣都得不到了。在不知道自己的身世以前,他可以不愛江山。但是現在知道了自己是先帝的血脈,又得不到心儀的美人,便只能爭這江山了。
他被抓也無非是兩三日的時間,卻發生了如此大的變故,尤其是其中還牽扯到了自己的身世。君無殤只覺得腦袋里面昏昏沉沉,即便想通了很多東西,一時之間卻難以消化。
六王爺也是個聰明人,知道君無殤雖然生性灑月兌卻並不是個能夠超然之人,還不能將很多東西看得很透徹,看不透徹便會有留戀。他並非不貪戀權勢,只是那顆貪戀的種子埋得很深,只需要適當的澆水施肥,就一定會生根發芽。
如今,他借慕寒兮之手屠殺盡了王府所有人,並將一切禍源栽贓嫁禍給了風九,適當的挑撥離間,再適時地告訴他他的真正身份,這一波接一波的‘驚喜’一定會沖昏君無殤的腦袋,他只需要耐心等候,不出幾日這個自幼就被他苦心栽培的養子一定會給他帶來意想不到的驚喜。
君無殤確實是被這一波接一波的驚喜弄得頭痛欲裂,扶著六王爺悄悄離開王府在皇城里為他安排了一處隱秘的地方藏身,他便匆匆去找風九了。他不是個愛逃避的人,既然事情已經發生了,他就有理由弄個一清二楚。
小院里,風九正翹著二郎腿邊喝茶邊等著慕寒兮帶兵來抓她,想不到皇帝沒等來,卻等來了一臉陰郁的君無殤。
「怎麼?便秘了?」見他那副苦大仇深的模樣,風九又忍不住嘴癢地調侃他了。
「九兒,我有件事情要問你,你一定要如實回答我。」君無殤腦袋里盤旋著太多的事情了,根本沒有心情跟她開玩笑,表情異常嚴肅地問道︰「六王府滿府被滅,是不是因你而起?」
早在他來之前裘玄便將六王府被滅的事情告訴她了,是以當君無殤問起的時候她很是淡定,並沒有表現出一絲一毫的驚訝。而這卻讓君無殤感覺很是不舒服,好像她早就料到會這樣,或者,這就是她希望看到的結果。
風九撓撓腦門,怎麼說好呢,這件事情還真是因她而起呢。若不是她點破了六王爺跟夜非欒聯手一事,慕寒兮也不會一怒之下將炮火轉向了六王府,雖然那六王爺是咎由自取,不過,卻是可憐了那些無辜的丫鬟下人們。
「好吧,算是因我而起吧。」長長地嘆口氣,她說道︰「我只是在慕寒兮面前說了幾句實話而已,沒想到害了那麼多的無辜下人送了性命。」
看著那張如花似玉的俏臉,君無殤只覺得心一下子沉到了谷底。她承認了,想不到竟然承認的這麼爽快。難道為了御北寰的江山,犧牲掉整個六王府也不過是一聲嘆息那麼隨便的事嗎?被六王爺成功洗腦的他一旦先入為主,風九的每一個字都變得扭曲了。在他的心中,風九已經承認了坑害六王爺一事,卻忘了他自己問的不清不楚,而她也回答得不明不白。
有時候很多事情原本只需要再多說幾句話就能化解所有的誤會的,但是,更多時候,人們都太懶,忘了去解釋。風九明顯就屬于這一類人。
深吸一口氣,狹長的桃花眼一眨不眨地看著面前這個相知相識五年又深深愛著很久很久的女子,君無殤只覺得這一切、包括面前這個人對于他而言都是個天大的諷刺。他生性自負高傲,好不容易愛上了,卻只是作為被利用的工具,傷了自己也傷了撫養了他這麼多年的養父,更是害死了晚遙公主。那個女人對自己一片痴心,到頭來卻成為風九坑害六王府的道具。這一切都是拜眼前這個女人所賜,而他竟還在異想天開地幻想著終有一天她會發現他的好,心甘情願留在他的身邊做他的妻子。如今想來,這真是個天大的笑話。
「風九、風九」失魂落魄地念著她的名字,他突然蒼涼一笑,眉眼間有一股無法言喻的失落,面容一下子憔悴了許多,乍一眼似乎老了許多。「從今日起,我君無殤與你風九橋歸橋路歸路,以後若再相見,便如同此物。」
說罷,狠狠一掌劈在桌子上,好端端的紅木桌子瞬間被劈成了好幾瓣轟隆著碎了一地。
風九雖然覺得自己連累那麼多的下人被殺確實有些過意不去,但是也不能全怪她呀。說到底都是六王爺存了謀反之心,而且伙同夜非欒借風鈴丫頭子手意圖坑害她,她才會在慕寒兮面前將那一肚子壞水的老狐狸的小九九抖了出來。認真算起來,害死那些下人們的該是六王爺才對啊!而這廝就為了這事就要跟她斷絕關系,未免也太小題大作了吧。她也是個天生的 骨頭,牛脾氣一上來才不管三七二十一,沖著君無殤甩手就是一銀針,口中嚷道︰「本姑娘今早才救了你的命,既然要橋歸橋路歸路,那麼,就把命還給我。」
說完,一氣之下銀針一揮便朝他眉心刺去。君無殤咧嘴嘲諷一笑,絲毫也不閃躲,竟閉上眼楮安然地等死。
風九原本就沒打算取他的性命,只是想嚇唬嚇唬他,誰知這家伙今天不知道吃錯了什麼藥竟 得出奇,她又不能當真把他殺了。終于在離他的眉心只有寸許的時候她挺住了手,恨恨地將銀針往地上一扔,冷著臉說道︰「你走吧。」
君無殤睜開眼楮深深地看她一眼,也不知道是該為她終究舍不得對他下手感到高興還是為不能死在她的手上讓她一輩子記得自己而失落,糾結半晌,黯然轉身離去。
在走到門口的時候,他稍一頓足,頭也不回地說道︰「轉告御北寰,天下…。是我的。」
風九猛地一愣,好半天才反應過來。這廝竟然說天下是他的,莫非他知道了自己的身世,要跟慕寒兮爭天下?可是,關御妖孽什麼事?看來這里面一定有什麼她不知道的事,她一定要追上去問個明白。
待她跑出來的時候,君無殤的身影早就消失不見了。風九正準備追到六王府問個究竟,那好些日子沒在她面前晃悠的碧芷出現了,背著雙手一臉神秘地攔住了她的去路。
「滾開」一見是她,風九沒好氣地喝道。
若是以前,碧芷早就動手跟她斗起來了。她雖然是個婢女卻自視甚高,哪里容得下別人叫她‘滾’。此刻她卻一反常態地笑意盈盈,說道︰「皇尊不在皇城,想必你也好生寂寞。我這里有個很不錯的樂子,要不要一起去看看?」
風九本不準備理會她,不過轉念一想,覺得這個女人心思毒辣,她口中的樂子絕對不可能是好事。而且看樣子跟自己也有關系,倒不妨去看看。反正君無殤那個大的活人,要找他不過是一頓飯的功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