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飯時,南宮宸端來了悉心為御北寰熬制的湯藥。御北寰淡淡一笑,毫不客氣地伸手接下了,仰頭便喝得一干二淨。
稍作片刻,南宮宸起身告辭。
風九見狀,忙要起身相送。御北寰不悅地噘起了嘴巴「娘子,為夫要午睡了,被褥里好冷,快來給為夫暖暖。」
風九翻個白眼,正欲訓他兩句,在看到他額前那縷銀絲後默不作聲了。一把掀開被子,她認命地鑽進去。
御北寰唇畔漾起一抹得逞的笑意,跟著翻身上了床將她一把圈在懷中。
「娘子,你的身體好暖好香。」在她的耳旁呵著熱氣,他壞笑著說道。
不悅地瞪他一眼,風九在他的腰上狠狠地掐一把。
「娘子」線條柔和好看的下巴在她的香肩上細細摩挲著,御北寰溫柔地感嘆道︰「這樣抱著你,真好!」
「御北寰」聞著他身上好聞的體香,風九的臉蛋微紅了。支吾半晌,弱弱地蹦出一句「你不要欺人太甚。」
「娘子,為夫這一輩子只欺負你一人可好?你,也只給為夫一人欺負,可好?」御北寰低低一笑,眉眼無一不含情。風流眼中光華灼灼,輕執起她的手印上深深一吻。
風九心中一顫,只覺得心底最深的某一處莫名的柔軟了。
「哼哼!爹爹,我都听到了,你怎麼可以欺負壞女人娘親?」
風九剛要收回手去,御冪星一把掀開簾子氣呼呼地走了進來,精致的小臉上一派忿忿不平「壞女人娘親,不要怕,有星兒在,不會讓爹爹欺負你的。」
風九啞然,這熊孩子,真是可愛得緊!
傍晚,風九依照慣例巡視軍營了。
將士們在非人的嚴苛訓練下終于有片刻休息的功夫,三五成堆地聚在一起有說有笑,好不熱鬧。
遠遠地,風九看見了,心中一動,便要過去交流感情。
那群兵士正聊得起勁,見風九過來,有人慌忙使個眼色,余下眾人便立時緘默了,紛紛別過頭去假裝沒有看見她。
風九疑惑地一挑眉,這是怎麼了?
前行了一段後,她發現所到之處每個人都是同樣的反應,避她有如避蛇蠍蟲蟻,洪水猛獸。
無趣地模模鼻子,她轉身朝那幫缺貨鏢師們的營帳走去。
小西瓜正在緊鑼密鼓的趕制中,她還是去看看吧。
待她一轉身,便有人在她身後小聲議論。
「就是她,敗壞了大將軍府的名聲…。毀了風二小姐的容貌…。炸平了大將軍府…更有甚者,據說,連大將軍身中的奇毒都是她弄出來的…」
「嘖嘖,看不出來,一個女人,怎地如此歹毒。」
「是啊…。人不可貌相…我們這數十萬大軍跟著她鐵定只有全軍覆沒的份…。」
「唉!可憐我還有兩年便可以回家了…。這回,怕是要戰死沙場了…。」
風九眉頭一挑,了然了。
怪不得兵士們的行為如此怪異,原來是有人在暗地里制造謠言了。
「自早上開始,這些謠言就在軍營里傳開了。」一身黑衣黑褲漠然著一張俊臉的風莫白無聲地出現在她的身邊,沒有多少情緒的眼楮看著她,淡淡地說道。
「不是謠言」風九指正道︰「都是事實。」
「你不生氣嗎?」緊緊地盯著她,風莫白問道。
「生氣?為何要?」風九神色如常地說道︰「我敢做便不怕任何人非議。」
風莫白深深地看她一眼,那幾如死水的眸子里悄然浮上一抹別樣的溫柔。
這個女人豁達通透,在她面前,連他這個大男人都顯得小家子氣了。
剛听到這些流言的時候,他甚為氣憤。甚至想一劍刺破那些人的喉嚨。比起她這個當事人,自己真是差了太多。
「裘玄呢?最近怎麼沒看見他?」四下張望一圈後,風九問道。
「他這幾天很忙,據說是在完成你交代的任務。」風莫白回答道。
風九略一思索,想起了自己曾命令他查清那副畫像上的女子與御北寰的關系,便不再言語。
「左將軍」有兵士迎面走過來,見著她,恭敬地行禮道。
風九點頭漫應一聲,算是回答。
那些兵士便自她身邊走過。
擦身而過的瞬間,她突然感受到了一股極淡詭異的氣息。那氣息轉瞬即逝,快得根本來不及捕捉。
風九眉頭一凝,回身望去。
幾人中,有一人她似乎在哪見過。
沉吟片刻,她終于想起那人是前幾日中了毒蟲的兵士的一員。
眸光微沉,她的心也跟著緩緩下沉…。
「將軍」遠遠的,有兵士大步跑過來「御公子他…」
「他怎麼了?」風九突然沒來由的一陣心慌,忙矢口問道。
「御公子他…方才口吐白沫…。死了…」那兵士大喘著粗氣回答。
「死了?」風九反復默念幾遍,突然,飛奔向自己的營帳。
風莫白眉頭深鎖,眸光緊緊地跟隨著那明顯慌亂的人,略一思忖,快步跟上。
當風九跑回營帳的時候,入目便是地上躺著的姿勢詭異的御北寰和抱著他的脖子哭得雙眼紅腫、聲音嘶啞的御冪星。
「爹爹…爹爹你醒醒,你不要睡覺覺…。星兒以後會乖乖听話的,會听你的話好好練功、好好吃飯、好好孝順你…爹爹,你不要丟下星兒…」
風九鼻頭一酸,熱淚忍不住盈眶。
才多大點的孩子就要接受生離死別,這是人世間最悲慘卻也最無可奈何的事。
「星兒」快步走向他,風九在他的身邊蹲了下來,素手將他的小身子攬了過來「星兒,別哭。」
「娘親…。」見著風九,御冪星哭的更傷心了「爹爹、爹爹他…」
「爹爹…沒死,爹爹…只是在睡覺…」風九強忍住幾欲奪眶而出的淚水,柔聲安慰道︰「爹爹太累了,需要好好睡一覺…睡醒了,又會疼你寵你的…」
「真的?」御冪星淚眼迷蒙地問道。
風九認真地點點頭,看著他的大眼楮,說道︰「真的,娘親什麼時候騙過你?你爹爹他是天都峰上最尊貴的皇尊,怎麼可能會死?對吧?」
「嗯」御冪星重重地一點頭,小臉上一派堅定「爹爹他要活千年、萬年…不…爹爹他一輩子都不會死的…。」
風九一把抱住他,臉蛋摩挲著他滿是淚水的小臉蛋,柔聲說道︰「對,你爹爹一輩子都不會死。」
素手自腰間模出一根銀針,她一邊安慰著一邊將銀針扎進他的睡穴里。
生離死別對一個五歲的孩子來說,實在是太過沉重。她不忍也不能看著這小家伙眼睜睜地看著父親離開自己。
「主子,你…」在門口靜看了許久的風莫白開口了。
「去請南宮宸。」小心翼翼地將御冪星放在床上,風九朝風莫白吩咐道。
「九兒」
她的話音剛落下,南宮宸那飄渺的聲音在門口響起了「御公子的事,我已經知道了。」
「南宮」風九深吸口氣,仰頭將淚水逼了回去「你,來幫他把脈。」
南宮宸嘆息著看她一眼,走到御北寰的身邊,蹲子為他把脈。
「寰哥哥」一道如雪般潔白美好的倩影飛奔了過來,月夕顏那張哭的鼻頭、眼楮紅紅的美人臉出現在了風九的面前。
見著自己心愛的男人倒在地上,月夕顏便要飛撲上去。
「南宮在為他把脈,不要打擾他。」風九身形一閃,擋在了她的前面。
「風九」月夕顏怨恨地盯著風九那張平靜的臉,咬牙切齒道︰「寰哥哥是因為你才出事的,你這個賤人、掃把星,我要殺了你,我要殺了你」
說罷,揮手向她殺去。
一瞬間,殺意四泄。
風九原是不打算跟她動真格的,在她招招致命步步緊逼的攻勢下走了十幾招後終于被她徹底激怒了。
仰仗著詭異的體術和強橫的一甲子內力,抗衡了十幾招後,風九尋著個破綻一腳將她踹翻在地。
「風九,你這個賤人…」月夕顏邊流淚邊怒罵起來「為什麼不讓我見寰哥哥…你害死了他,還不讓我見最後一面…你這個狠毒的女人…你不得好死…」
漂亮女人的眼淚對于男人的殺傷力往往是連核武器都無法比擬的,尤其是這麼個傾國傾城的大美人。于是,在隨後趕到的一干將軍們的眼里,風九真是個比黑寡婦還要惡毒的毒蜘蛛。
「你這個女人,實在太過歹毒,連個柔弱的女人都要欺負,真是枉為我奉天左將軍。」那五官粗狂,性子率直的王奎王將軍看不慣地大聲嚷嚷了起來。
「千裳,你就讓月姑娘看一眼御公子吧。」風凜的老臉上一派肅穆,語重心長地勸道。
風九淡淡地看他一眼,搖頭。
「九兒」南宮宸的聲音適時地響起了「御公子他…」
「怎樣?」風九忙追問道。
「抱歉,我無能為力。」收回修長的指尖,南宮宸垂眸掩下所有的思緒,語調間不無惋惜地說道。
「寰哥哥」月夕顏再也抑制不住了,哭喊著便要撲過去。
風九再次截住她的身體,冷冷地說道︰「他是我的夫君,我不允許除了我意外的任何女人踫他。莫白,這個女人敢再靠近一步,殺無赦。」
說罷,轉身艱難地抱起御北寰冰冷的身體緩緩放上床榻,讓他緊挨著星兒的身體。
「我們一家三口累了,你們,請回吧。」失魂落魄地丟下一句話,風九連看都不看他們一眼,翻身上床緊挨著父子倆躺下。
這一幕看在眾人眼里是詭異的,然,又是淒然的。
風九是個不能用常理推斷的女子,這點早已成為所有人的認知。是以,她的一舉一動在這些將軍眼里都是另有解釋的。
若是別的女子如此作為,他們只會當成是瘋子。
對象換成了風九,在他們眼里卻是另一番感慨︰這個女人怕是真心喜歡御北寰的,是不願意接受他死去的事實吧,雖然她表面上看著很漠然,似乎並未把他的死放在心上。
或許,這就是這個女人與常人不同的地方。
南宮宸靜靜地看著風九,看著她將素手搭在御北寰那雙冰冷的手上,安靜地閉上眼楮。眸光微沉,失落之色浮上眼底。無聲嘆口氣,他轉身離開。
風莫白淡掃一眼眾將軍,將被他點了睡穴的月夕顏一把扛在肩上大步流星踏了出去。
眾將軍對望一眼,均都搖頭嘆息著離開了。
任她再是個惡毒的女人,失夫之痛他們都是可以理解的。
待他們走後,風九忽然睜開了眼楮,狠狠地在御北寰的胳膊上掐了一把後,素手撫上了星兒的小臉蛋。
「星兒,對不起,害你傷心了。」湊上自己的薄唇,在他的小肉嘴上印上淺淺一吻,她不無歉意地說道。
夜幕緩緩落下
風九在自己的營帳里來回踱著步子,桌子上燭台未燃,她在黑暗中安靜地等待即將上演的精彩故事。
不知道過了多久,突然,不遠處的用來制造小西瓜的大帳外亮起了一點簇火苗,轉瞬功夫便成大火。
「失火了,快來救火啊!」有守夜的兵士發現了,拼命敲打著鑼鼓大聲叫道。
一時間,軍營內慌亂成一片。
「左將軍,**庫失火了。」有兵士奔走來相告。
風九隨手披上輕裘,出了營帳。
她剛一出營帳,便見數十把明晃晃的大刀劈頭向她砍來。
風九勾唇冷笑一聲,身形一晃堪堪躲了過去。早已扣在手心內的銀針如漫天花雨般飛灑了出去。
片刻後,一干偷襲者癱軟著身子倒地了。
借著大營內的火把細看一眼,見他們都穿著奉天的兵士服,面上淡淡一笑,露出個意料之內的神情。
「保護好自己,本姑娘分身乏術。你若真死了,我絕對棄尸荒野。」朝營帳內丟下一句話,風九大步朝**庫而去。
與此同時,包括風凜在內的八位將軍都紛紛在自己的營帳外遭到了突襲。所幸,那群偷襲者武功並不算高強,輕易便解決了。
「右將軍,這是怎麼回事?」看著被自己一記手刃劈暈的兵士,王奎將軍一臉疑惑地看向戰神風凜問道。
「他們,似乎是中了什麼邪術。」風凜沉聲說道,而後,凝眉看向**庫「一定要阻止那些小西瓜爆炸,不然,整個軍營都難逃覆滅。」
小西瓜的威力他是見識過的,皇城內的大將軍府到現在還在重建中。這**庫里的小西瓜足足有好幾千個了,一旦爆炸只怕整個軍營無一活口。
眾將軍聞言,忙拔腿沖向**庫。
待他們趕過去的時候,風九正鎮定自若地站在庫營門口淡淡地看著那大火。
風凜環視一圈,見竟無一個兵士來救火,沉聲問道︰「怎麼沒人來救火?」
「沒有救的必要。」風九回頭淡然看向他們。
「你這個瘋婆子,難道想我們陪著你那個御公子一起死嗎?」王奎將軍一把抽出了劍氣憤地罵道。
「當家的」梅三八的聲音遠遠地傳來了,不一會便奔走了過來「弟兄們已經按照您的吩咐守好了各處關口,小西瓜都嚴陣以待了。只等南曲兵士一到達便送他們回老家。」
「很好。」滿意地看著自己的部下,風九自懷中掏出了號令整個軍隊的虎符朝眾將軍命令道︰「本左將軍命令你們,增援各路關口。敢來進犯的南曲兵士,一個活口都不許留下。」
眾將軍被她這莫名其妙的命令搞糊涂了,正在疑惑時,突听得喊打喊殺聲震天,緊接著,大營最外面的各處關口都齊齊響起了小西瓜爆炸的聲音。
「當家的,你算的真準,他們來了。」梅三八涎著臉奉承道。
「右將軍,等戰事結束後本左將軍會解釋清楚的。現在,你們速速派人剿殺南曲兵士,不可貽誤戰機。」神色平靜地看著風凜,風九命令道。
風凜自是分得清輕重緩急,遂帶領余下七位將軍朝各處關口飛奔而去。
回身看一眼那漫天的大火,風九低聲呢喃「南宮」…
「女人,本座果然沒有看走眼,你確實是個很聰慧的女子。」一道粗糲的聲音在夜色中響起,于風九心中突兀地炸開了。
「是你。」風九抬眼便對上了那泛著幽冷光澤的青銅面具,眉頭一皺,問道︰「你怎麼會在這里?」
「哪怕是慕寒兮的皇宮本座也是想來便來,想走便走,更何況一個區區的邊關大營。」青銅面具人狂妄地說道。
風九不置可否地點點頭,說道︰「你總不會告訴我,你來這里是為了欣賞夜景吧?」
自懷中模出一粒藥丸丟給風九,青銅面具人淡淡地說道︰「你還欠本座三件事情,本座可不想你就這麼毒發身亡。」
風九抽抽嘴角,若這家伙不出現,她早就忘了還有這麼一回事。
「這麼干脆給我解藥,你怎麼知道我能不能完成你要求的事情?」將藥丸丟進口中,她隨意問道。
「第一件事很簡單」青銅面具人幽幽地看著她,說道︰「陪本座一起看看兩軍對壘的美景吧。」
惡趣味!
風九在心中暗自評價。
重口如她也不會把兩軍廝殺、血流成河的慘狀當成美景欣賞,這個男人是有多變態!
大手一撈,如老鷹捉小雞般地將風九抓到了懷中,青銅面具人低低一笑,朝最近的關口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