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天突然停下了腳步,叫住了身旁走過的賣糖葫蘆的小販,對著我問道︰「想吃嗎?」
我點點頭,伸手接過小販遞過來的糖葫蘆。
「為什麼不吃?看著就能解饞嗎?」他笑著推了推直直盯著糖葫蘆的我。
「想不到這兒也有糖葫蘆賣,看著它,就會想起爸爸。以前工作到很晚的時候,爸爸就會在樓下等著接我回家,我們醫院門口,經常會有賣小吃的,那時,我總是會讓他買這個買那個給我吃。爸爸,我是最不像醫生的醫生,明知道不干淨,可還總是喜歡路邊攤,那時我總他是個愛嘮叨的老頭,現在想起,就覺得一切仿佛是昨天發生的,好讓人懷念。不知不覺離開家快一年了,我好想他們。」想起爸爸媽媽,我心頭一陣發酸。
他摟過我的肩頭,無言地安慰著我。
「糖葫蘆!」帶著稚氣的童聲傳來,我扭頭看見一個四五歲的小女孩正用手指著我手上的糖葫蘆。
「小妹妹,你喜歡,姐姐就送給你吃。」我蹲了下來,將糖葫蘆遞了過去。
「姐姐的臉好丑!」小女孩呆呆看著我,並用手指著我臉上的疤。
「你看清楚了,這只是幾條小疤而已,姐姐不丑的。」我做了個鬼臉,把臉貼近了她。
「哇!」誰知小女孩禁不住嚇,竟當街嚎啕大哭起來,引來眾多行人側目而視。
「你的臉這麼嚇人,就不要出來害人了,看你把我的寶貝女兒嚇成什麼樣了!」一個婦人從人群中跑了過來,一邊指著我謾罵著,一邊抱起了小女孩拍著她的背輕撫著。
「你什麼?」雲天大怒,緊緊握緊了拳頭。
「走吧,不要和她一般見識,我們走吧!」我趕緊拉住他,朝人群外走去。
「林姑娘,這麼巧?」身後傳來嬌艷的聲音。
是葉詩!她這個千金小姐怎麼會在此處出現?
「這姑娘好美!」
「哪兒來的仙女?」
「我見過,知道嗎?她可是揚州城第一美人!」
人群開始騷動,開始議論紛紛。
「是呀,好巧,葉小姐!」遇上不想遇到的人,我還真是幸運!我極不情願地與她打著招呼。
「這麼久不見,你還好嗎?」葉詩笑盈盈地走上前,不斷看著雲天,「林姑娘,不知道這位公子是誰?」
「易雲天。」我面無表情地答道,實在討厭她那笑靨如花的面孔在雲天眼前晃蕩。
「易公子,你好,小女子葉詩這廂有禮了。」葉詩的美目顧盼生輝。
「葉姑娘不必這麼客氣。」雲天還禮道。
「易公子帥氣迷人,林姑娘還真是有眼光,多會找如意郎君!哎呀,林姑娘,你的臉怎麼了?」葉詩的手在我眼前指著,並夸張地大聲叫道。
「對不起,這位姑娘,我們還有事,先走了。」不顧她的阻攔,不顧竊竊私語的人群,雲天拖著我大步離開了這嘈雜的地方。
不顧我的掙扎,他一直拉著我跑到一條無人的小巷才松開手來。
「雖然我也不想看到她,但我們沒必要這麼急著逃走,你告訴我,為什麼急著要我離開?嫌我丟你的臉了嗎?怕人家你放著大美女不要,只能找個丑八怪嗎?」我一邊喘著氣,一邊揮拳打著他,我的怒氣不可遏制。
「我是怕你受到傷害!你沒看出來嗎?那個虛情假意的女人存心讓你難堪!」他一動不動,任我發泄著。
「我是不是不能見人呀?」停下手,模著臉龐,我沮喪地叫道。
「不是,小孩子胡的話,你怎麼能相信?你要相信自己的醫術,遲早有一天,它們會消失不見的。」他的手撫上我的臉頰。
「如果它們永遠不消失呢?」
「我有過什麼嗎?」
「也是,我這麼獨特的地方,也只有你這個傻瓜才不介意,我怎麼能要求別人都跟你一樣傻呢?」我嘆了口氣,用手模著他挨揍的地方,歉意地問道,「疼嗎?我是不是像個瘋子?」
「是,最美的瘋子。」他笑了笑,憐愛地模著我的頭。
「走吧,如果你不介意與瘋子同行。」我朝他翻了翻白眼,邁步朝前走去。
當我帶著雲天出現在女乃女乃面前時,她頓時老淚縱流,拉著雲天上上下下看了個夠。雲天雖然早從我嘴里知道了一切事情,但他也控制不了激動的心情,祖孫倆雙雙沉浸在重逢的喜悅中。
「孩子,都到家了,干嗎還遮著個臉,來,讓女乃女乃好好看看你。」過了很久,女乃女乃終于放開雲天,把頭轉向我。
「女乃女乃,我怕嚇著您。」自從被人奚落後,這一路上我始終以紗蒙面,倒也少了很多是非。
「這孩子,大白天的,又想耍什麼花樣,逗女乃女乃開心嗎?」女乃女乃笑呵呵地指著我。
「不是,女乃女乃,錚錚的臉受了點傷。」他雖然盡量讓自己的語氣顯得輕松,但女乃女乃還是大驚失色,「怎麼弄的?是誰弄的?沒什麼大礙吧?快讓女乃女乃瞧瞧!」
女乃女乃會嫌我配不上雲天嗎?她老人家不是對孫媳婦的要求很高嗎?一陣猶豫後,在女乃女乃催促的目光下,我緩緩拉下了面紗。
「哦,嚇死我了,還以為多重的傷,原來只是幾條小印痕,沒什麼關系。」女乃女乃輕輕拍了拍我的臉,「不要擔心!女乃女乃會替你請最好的大夫,用最好的藥,相信不用多久,一定會讓你恢復原貌的。」
「女乃女乃,您不嫌我丑嗎?不嫌我配不上雲天嗎?」我有些遲疑地看著她。
「別你這點傷算不了什麼,就算治不好,天兒都不嫌你,我一個老太婆,你擔心什麼?」女乃女乃慈愛地拉過我和雲天的手,「一場大火,我早已看淡了一切,除了珍惜身邊的親人,我不會再有什麼期盼了。孩子,一顆真心比什麼都重要,你對天兒情深意重,女乃女乃可都看在眼里。尤其,你們在經歷了那麼多的風雨後,應該比任何人都要學會懂得把握與珍惜。」
如果來之前還在時常想著女乃女乃對待我的態度會不會因為我臉上的傷痕而有些什麼變化,那麼此刻,我的顧慮與擔心被***幾句話頓時得煙消雲散,我吸了吸鼻子,伸手抱住了她,「女乃女乃,您得我都想哭了。遇上您這樣通情達理的好女乃女乃是我林錚錚的福分,以後,我會好好孝順您的,我們一定會過得很幸福。」
「你這張嘴這麼會哄人開心,難怪天兒放不下你。」女乃女乃拍著我的背,開心地笑著。
「女乃女乃,錚錚不是用嘴話的人,她出的話一定會做到的。」雲天對著我會心一笑。
「老夫人。」鐵平含笑走了進來。
「鐵大哥。」我離開女乃女乃懷中,站直了身子。
「鐵平,你來得正好。」女乃女乃拉過雲天,「天兒你是見過的,可他卻認不出你了。你們兩兄弟只是在小時候匆匆見過一面,轉眼已十多年了,如果我不,就算是站在眼前,他也不會認得出你了。」
「鐵大哥,沒想到我們還能見面。你的事錚錚都跟我了,我不在的日子,多虧你照顧女乃女乃,雲天心里對你的感激不知從何起,這豈是一個謝字可以表達的?鐵大哥,請受我一拜。」雲天完就跪,但被鐵平一把托起,「少爺,這叫我如何敢當?想我鐵平乃一孤兒,若不是老夫人相救,我還不知在哪兒流浪,又如何學得一身本事,還掌管著這麼大一間客棧?別照顧她老人家是我應該做的,就是舍了我這條命,也報答不了此等恩情!」
「都是自家人,何必這麼多禮節?」見鐵平著著也要下跪,我真是有些受不了古人動輒跪來拜去的這一套。
「我看也是,你們是兄弟,就不必拘禮了。以前怕暴露你和易家的關系,所以一直沒對天兒。現在既然見面了,不如以後你們就以兄弟相稱。」女乃女乃拉起了他們倆。
「老夫人,這如何使得?鐵平不敢逾禮。」
「這有何使不使得的?我從小就盼著有兄弟姐妹,如今有位大哥,我求之不得,以後你就是我大哥了。」雲天笑容滿面地拍著鐵平的肩膀。
「平兒,我從未把你當外人看過,想認你做易家人的想法一直都有。現在,天兒也在此,不如你們就認了兄弟吧!以後也不要叫我老夫人了,跟著天兒叫女乃女乃吧!從今以後,易家莊的興起就全靠你兩兄弟了,在我有生之年,我還希望我們能在易家莊一起生活。」女乃女乃對著鐵平認真道。
「大哥!」雲天爽快地叫道。
「哎,哎。」鐵平先是拘謹地應著,最後終于對著雲天叫了一聲「二弟」,然後二人緊握雙手相
視而笑。
女乃女乃哈哈大笑著,「好,好,今天我太開心了,過年都沒這麼熱鬧!那時我一直想著你們,不知道你們在哪兒,過得好不好,從沒哪個年過得這麼冷清,今晚我們要彌補一下,好好慶祝一番!」
「我和雲天也一直惦著您,如果不是我的傷拖累,我跟他起的那天,他就想飛回來看您了。」我低頭輕語。
「知道,我都知道,孩子,你受苦了。」女乃女乃環視著我們,一邊點頭,一邊欣喜地道,「以後,一切都會好的,我要看著你們開開心心地生活!」
「一定會的,女乃女乃!」鐵平堅定地道。
雲天拉過我的手,幸福甜蜜的笑容雙雙漾起在我們的臉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