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節五元錢就能住一晚（12）
五元錢就能住一晚（12）
直到第二個星期一，我還是沒有接到聘用通知。這種情況已經超出了我為自己設定的底線，于是周二跟梅奧公司的業務經理聯系，周三在茶店子車站見面後，就一起坐車去了都江堰。
業務經理介紹說他已經跟經銷商簽訂了代理協議，只是廠家承諾協助經銷商拓展市場，如果一直沒有下面的小商家向經銷商訂貨，經銷商是不會主動掏錢向廠家進貨的，這樣代理協議就只是一紙空談。所以業務經理就急著要求我跟他到都江堰，馬上開始向各個超市或者食品店推銷產品。
頭一天過來首要解決的是住宿問題，我第一次到都江堰人生地不熟的，經銷商表示會幫忙聯系住處。我對如何開展業務心里沒底，這份工作能不能做得下去還是個問題，如果自己先付了房租，萬一做不下去就騎虎難下了。不過這種顧慮卻不好讓業務經理知道，正巧經銷商還有其他生意在忙，沒有時間辦租房的事，就建議說先暫時在旅館住下來。先在旅館住下我當然是求之不得，等過幾天看看情況再說。
天黑之後，經銷商帶我到了老中醫院（08年汶川地震就徹底毀壞了）隔壁的一家招待所。那是一座至少有三十年的破舊小樓，我在門口付了五元錢住宿費之後，服務員對我們說住三樓三零二房間，隨手扔過來一把鑰匙。這麼低的住宿費，她覺得根本就不足以購買她的服務，連路都懶得帶一下，讓我們自己上樓。有五塊錢一晚的房間嗎？而且是在新世紀的2004年，在都江堰這個全國知名的旅游城市。
我抱著懷疑的態度跟著經銷商上了三樓，過道上亮著一盞十五瓦的白熾燈，從每扇門前走過的時候房間里都是漆黑一片，沒有任何入住的跡象。整個樓層就像恐怖片里經常鬧鬼的地方，那種死灰一樣的沉寂令人不寒而栗。幸好門上的編號字體較大，才不至于找不到房間。推門進去那一瞬間，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的確是五塊錢的標準，我確信十塊錢一個晚上都沒有人住。經銷商也實在看不下去，對我說了句「這里條件比較差，艱苦一個晚上」，然後就丟下我一個人離開了。
房間里有只有兩樣東西，一張破爛的床和桌子，確切的說還應該加上一張發出霉味的被子，連枕頭都沒有。曾經志在四方的熱血青年如今淪落到了這般田地，我一坐到床上很久都沒有回過神來。三月的都江堰氣溫還很低，一陣冷風把我從失落中喚醒，我起身準備關窗戶，才發現窗戶只是一個空架子，沒有一扇窗上的玻璃是完好的，而且已經有很長時間都沒人來裝上了。
我合衣蜷縮在床上，環顧這個陰森昏暗的房間，自己孤身來到這座城市，舉目無親，感覺就算死在這里也沒有一個人來關心一眼，此情此景是何其的淒涼。自己像被拋棄在一個黑暗的冰窟中一樣，全身冰冷，孤立無援，絕望一陣陣地向我襲來。我想起了成都的朋友，想起了家中的母親，也想起了我喜歡過的女人。在這一刻，我多希望他們能夠陪在我的身邊，帶給我一點溫暖，至少對我說一句貼心的話帶給我堅強的力量。
我拿起電話準備撥出去的時候，突然又害怕起來。我害怕會在電話中無法控制住自己的眼淚，也害怕傷心失落的情緒會像決堤的河水一樣洶涌奔騰而出，而我卻無力去抑制。也害怕自己會退縮，從此就沒有勇氣堅持下去。為了生活，我只好壓抑自己的難過情緒，我反復地告訴自己︰只要挺過這最艱苦的階段，一切總會慢慢好起來。我又回想起所經歷過的每個階段的歡笑和眼淚，一夜未眠，熬到天亮。
第二天早上我買了張地圖，打算沿著主要街道走訪超市和食品雜貨店，掌握初步的女乃粉市場情況。業務經理恐怕也不太懂市場，沒有對我做產品知識的培訓，也沒有提供給我產品價格，甚至沒有來得及給我準備名片和樣品，就把我推出去見客戶。由于沒有任何的業務技巧，我也不知道應該如何去跟客戶溝通，走過了幾家超市，都是在門口猶豫幾分鐘，最終還是不敢進去。
不過內心始終有很大的壓力，等下班之後業務經理打來電話了解市場情況，我該如何回答？一時半會推銷不出去產品，至少要接觸幾個客戶，听听他們的想法才能夠應付啊。所以不得不去見幾個潛在客戶，我找了一家位置比較偏僻的小超市，主要是考慮里面沒有客人，就算被轟出來也沒人看見。先走到了沖調部分的貨架前，我把在售的女乃粉情況作了一個了解，還在尋思著怎樣跟老板溝通時，超市老板就走過來問我︰「需要什麼？」
我也來不及躲避了，只好硬著頭皮介紹說︰「我是梅奧乳品公司的，想了解一下你們這邊是否有這方面的需要？」
老板一看又是個搞推銷的，很不耐煩地丟下一句︰「不需要。」轉身就回到了凳子上。
我本來還打算再說點什麼，對方都這樣的態度了也就不知從何說起，只能灰頭土臉地走了出去。
然後我又到了另外一個偏僻的食雜店，當我說明來意之後，對方就說他們經銷的女乃粉都是在國內有一定知名度的牌子，不想賣我們這種不知底細的牌子。我再一次吃了閉門羹後，陷入了彷徨，漫無目的地走在大街上。後來終于想到了一個辦法，我走訪了幾乎主要街道上的所有大小商店，把經銷的女乃粉品牌作了一個統計，至少可以暫時應付一下，讓業務經理知道我還是在做事情的。
我也跟經銷商交流了一下，希望他能夠提供一些建議。不過看起來他把主要精力還是放在了液態女乃的銷售上，沒有給我多少重視。我有些勢單力薄，盡量應付著業務經理，白天走訪幾個客戶，了解一些經營情況，晚上還是去住五塊錢一夜的招待所。
不過我一直不安分于手頭的工作，反復地回想著在迅騰通訊的面試情況，覺得應該還有一點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