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予眼楮一閉，只覺得耳朵被震得嗡嗡作響，鼻息里，還有一陣淡淡的火藥味兒。
「沒事吧？」
楚涼城輕輕松開了她，聲音淡如水。
「沒事。」
鐵予其實被嚇得不輕，眯著眼楮瞧去，五十米開外的地方，李宏偉被韓御和霍西玦五花大綁月兌了出去。
好險！
要不是楚涼城及時出現將她抱了一下，這一槍她不被打死也會被打殘。
後心一陣冰冰涼涼的感覺，那種在生關死門處徘徊過後的余悸，沒經歷過的人是不能夠體會的。
腰上的熱量猝然一收，那雙擁著她的大手突然撤走了，楚涼城淡淡地看了她一眼，轉身背著手朝等候中的軍車走去。
「你還是要走？」
鐵予驚叫。
她以為這樣就好了，她以為他救了自己就什麼問題都解決了，再沒有隔閡了。看來是她天真了，楚涼城並沒有想就此原諒她。
楚涼城身子一僵，並沒有轉身，點了點頭，繼續要抬腿邁步。
「喪失！」
鐵予咬著下唇，猛然上前幾步從後腰處抱住了他。
喪失，你的身子在戰栗，你對我是有感覺的，那為什麼多一句話都不肯對我說？
楚涼城依舊沒有回頭，沒人知道他到底在想什麼，那張無與倫比的俊臉上，神情分外凝重。兩腿如灌了鉛一般，雖然沉重，卻還是非常篤定的要往前邁步。
他是一個軍人，也是一個極為有原則的人，多數情況下，他不會公私不分。
杜尚別，他是一定要去的！
不能回頭，也不能心軟，否則，他不敢保證自己會做出什麼事情來！
「喪失！」
鐵予趕緊又叫了一聲，兩手更加的緊緊抱著他的腰，不讓他再向前移動分毫。
「松手！」
楚涼城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絲的冷漠。
「喪失，我們好好談談，我不能讓你這麼不明不白的走了！」鐵予皺著眉頭，今天面子里子可都是丟光了，她已經付出了全部的努力，想來若是有什麼不好的事情發生，她也盡力無憾了。
「我叫你松手！」
「我不松！你不給我五分鐘，我就是不松手！」
鐵予牛脾氣上來了，也急得大吼。
韓御一擺手，芒刺小組里的戰士們全都疑惑的回了自習室去學理論，軍車里的戰士們則依舊靜靜等待，誰也不敢說話。
楚涼城微微低頭，琥珀色的眸光停留在小月復上那兩只交叉緊握的小手上。
「鐵予，叫我的名字。」
良久良久，僵持中，楚涼城輕輕說了一句，語氣不算冷冽，卻也不那麼親昵。
鐵予顧不得那麼許多，急道︰「涼城，楚涼城，我正式的請求你先不要走，听我把話說完。」
楚涼城眸光微微暗了暗，抬起了頭看向飄渺的海面，輕笑一聲︰「楚涼城麼？」
鐵予一愣，再回過神來，男人已經從她的指縫中抽身離去。
「喪失。」
鐵予愣愣的上前幾步，兩只手握著他的一只大手，不再歇斯底里的怒吼，反而平靜了下來，愣愣的含淚望著對方。
楚涼城側過臉來靜靜的看著她，神色復雜。
「回去吧鐵予，我是一定要去杜尚別的，別送了。」
說話的時候，他的眼神有些飄忽，似乎在等待什麼又最終沒有等到一般，幻化成了一種決絕的藍色。
「喪失，如果這就是你的選擇，那麼，我只想說一句話︰保重。」
十指悄悄張開，從他的指縫里伸了進去，鐵予近乎是小心翼翼的握著他的手，與他十指緊扣。
楚涼城沒有拒絕，他能夠感受到她掌心里的汗，神色微動，大手一用力，將她緊緊拉在自己身邊。
鐵予一愣，轉頭看向男人卓絕的側臉，他竟然在回握她麼？
「有什麼，等我回來再說，好嗎？」
楚涼城緊緊抓著她的兩肩，他好高，那張臉，在頭頂艷陽的照耀下，帶著一層金黃的光暈，看得鐵予眼花心眩。
「嗯。」
所有的問題都沒了，鐵予乖乖的點了點頭，從心里，她並沒有放棄這段感情，也許，喪失他真的有重要急切的事情要處理吧。
楚涼城臉上波瀾無波，看似平靜的盯著懷里那張蒼白的小臉。
剛才如果他晚一步趕到，這個如花的生命很有可能就枯萎在李宏偉的槍下。那一瞬間，他有著片刻的感動，更多的卻是惶恐，如果鐵予真的中槍了，他不確定自己是否還能夠安然自若。
他和她之間，有很多事情需要整理，彼此的感情都要再進一步明確，今後的方向也要明確。
昨夜在會所對面的馬路上，他被若臣的那枚戒指刺得張不開眼，回到了翼風之窠，整宿的睡不著覺，睜眼閉眼竟然都是鐵予和楚若臣那個刺目的擁吻。
他的小予兒，怎麼能夠在別人的懷里承歡呢？
這個問題他暫時不想問，他也需要靜一靜心，好好想一想，一切的一切，就等從杜尚別回來再說吧。
不會草率的結束，卻也不能茫然的繼續。
這是對她負責，也是對愛情負責。
如果彼此真的不夠愛，那就沒有必要繼續下去了。
兩人一路相攜，彼此各懷心事，誰都沒有再說話，相扣的兩手卻始終沒有分開過。
「到了。」
楚涼城靜靜的立在車邊，含笑看著鐵予。
她的小鼻子都紅了，眼楮也有些浮腫，還有她的膝蓋和手肘，也應該被擦破皮了吧？
太過關心的話都不必再說，回頭吩咐韓御去做就是了。
「嗯。」
鐵予垂著眸子沒去看他的表情，默默的拉開了車門，看著楚涼城高大的身子坐了進去。
她又輕輕將門關好，車窗徐徐搖下，楚涼城依舊是笑著看她，點了點頭︰「回去吧。」
鐵予沒動，大眼楮狠狠的眨了兩下。
眼眶突然就不舒服起來，**辣的，她趕緊抬頭看天，又拼命眨了眨眼，好不容易把眼淚給憋了回去。
若是在平時，沒有昨晚那件事情，她一定會拽著他的胳膊撒嬌，央求他不要走，或者干脆帶上自己一起去。
但是現在，她知道自己沒有資格，以楚涼城的脾氣，能夠不生氣肯跟她說話就不錯了，要是想讓他改變主意，比讓公雞生蛋還要難上百倍。
小手搭在車窗框上，鐵予努力讓自己笑得燦爛一些，語調也好似比較輕松︰「記得要回復我的短信，也要接我的電話！」
楚涼城捏了捏她的鼻子，點了點頭。
不可否認，心底是極其渴望這樣被她依戀著的，可是眼前這個迷糊的小女生，太不在狀態了，她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
不想用腳踩兩只船這類字眼來套在她身上，卻也一直忘不了她昨晚剛剛和楚若臣約會見面。
他這個人，非常信奉一句話︰解釋就等于掩飾。
一切，他只相信自己的眼楮自己的心，別人怎麼說都沒有用。
臉上依然是掛著淡漠的微笑，甚至他微微頷首表示同意，但是那股暖流，始終沒有留到心底里去。
不再嗦兒女情長下去了，他清越的聲音響起︰「出發！」
鐵予愣愣的朝後退了一步，汽車啟動，徐徐朝前行進。
「喪失！」
她跟了一步，楚涼城淡笑不語。
「喪失！」
大眼楮里都是渴望，她的想法，不能夠說出來，只是用充滿期待的眼神看著楚涼城。
這一次，楚涼城沒有再回頭，車窗徐徐搖上，鐵予很快就被甩在了後邊。
「喪失——」
鐵予伸出了一只手，去觸模幾十米開外的那輛軍車。
淡黃色的煙塵再起，這一次，沒有奇跡發生，楚涼城走了，帶走了她全部的心思和希望。
「喪失啊！」
鐵予一下子覺得心都空了一塊兒，蹲子掩面痛哭。
從來沒有這樣的愛過一個人，也從來沒有這樣大起大落過。甜甜蜜蜜的而擁有，一下子又變成什麼都沒有。
如果這就是愛情，她悔了。
有些東西你踫得起，但是有些東西卻是你一輩子都踫不起的。
「喪失啊，我喜歡你，我喜歡你，我真的喜歡你。」
零亂的聲音在海潮聲中流淌，心中的那個人兒卻沒有听到。
鐵予隔著霧簾朝楚涼城消失的方向看去，軍車列列，早就分不清了哪里有他哪里沒他。
就這麼走了麼？
一切都好似做夢一樣的。
脊梁骨被抽掉了一般的，她一狠狠跌坐在地上。
「哭什麼？」
什麼後突然想起了一個少女的聲音，甜甜的，非常圓潤，也很爽快。
鐵予一愣，回頭。
少女皮膚干淨無暇，圓臉，短發，微卷。
小花仙子一樣的，正是楚涼城最愛的妹妹，楚皓兒。
「皓兒？」
她怎麼會來到這里呢？
鐵予不解。
楚皓兒嘆了口氣，將鐵予扶了起來。
「小嫂子，原來你這麼愛我哥呀，可惜我哥沒有听見你剛才的話，不然不曉得會高興成什麼樣子呢。」
鐵予不好意思的抹了抹唇角和臉蛋兒︰「皓兒，你來這里做什麼？」
楚皓兒舉著兩只手，上面明晃晃掛了兩只保溫飯盒。
「喏，西玦哥哥說要吃我做的壽司，我這不是帶過來了？」
話說霍西玦不過是隨口一說，她今早在家里看韓劇的時候突然想起了這件事兒，立馬飛快的從床上跳了下來，拖著李錦就學怎麼做。
「原來是給霍校官吃的呀。」
鐵予抽了抽鼻子，努力從剛才悲傷的情緒中調整過來。
「不是的啦，是帶給你們一起吃的，我整整做了兩飯盒呢，不要這樣說我，誰會專門給那個黑臉兒做呀！」
楚皓兒捂著嘴笑，拉著鐵予飛快的朝軍官樓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