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听這話,立刻所有的人都跪了一地,唯獨只有元清凝還仍舊坐在了原地,一動不動。
大家都以為帝王是會去安慰那挨打的賢妃,哪里知道,帝王卻是直接繞過了賢妃,去了凝貴妃處,只見帝王神色有些慌張,卻又有些急切,「阿凝,怎麼了?」
「沒怎麼,只是看不慣她,想打她了,怎麼?皇上這是心疼了?」元清凝微笑著,風輕輕吹過,帶著一絲薄涼的氣息,正如元清凝此刻的嗓音。
雪鳶一看她的模樣,連忙叫喊道,「主子,你怎麼了?是不是肚子疼?可如今才八個多月,將近九個月大啊?」
「無憂……」被人拉起來的賢妃輕聲呼喚道,想要說些什麼,但是卻被那個男人打斷了,只听他的聲音響起,很淡,卻很冷,「秋裳兮,她的眼楮,朕也給你了,你再敢去找她麻煩,你試試,信不信,即使你有那東西,朕也一定殺了你!」
「主子……」雪鳶微微蹙眉。
半晌,那明黃色的背影不見,雪鳶回頭一看,她看著那明黃色的背影,輕聲道,「主子,皇上離開了,可是雪鳶不明白,你和皇上……」
「夠了,宇文拓,真的夠了,我累了,你也累了不是嗎?」元清凝轉身,覆在眼楮上的白綾微微動了動,隨發絲飄起,「早知如此,何必當初!」
「阿凝,別人怎樣,我不管,我只要你好好的,只要你好好的!」
「阿凝……」那個男人終究是叫住了她,而她也停住了腳步,回頭,唇角微揚,「皇上有事兒?還是說要為方才的事兒責怪于臣妾?」
「朕說,下去!」明顯的宇文拓的聲音中已經有了些許的慍怒。
「去吧!」
「小桃,你這話在鳳凰殿,當著我和雪鳶說說便罷,切不可出去亂說。」元清凝看著小桃冷聲道,這丫頭還真是嘴直口快。
宇文拓一听,卻是悲傷至極,一雙鳳眸殘破,心里卻也是氣急了,他抬頭,看著眼前的女人,他想要放開她,卻著實是放不開了,也許老十說的對,他們如今,不過是相互傷害罷了。
想了想,她又道,「你為了救秋裳兮,挖了我的眼,如今你又為了救我,去挖了別人的眼,那你又可曾想過,那女子也是無辜的,她也有自己的心上人?」
說罷,元清凝便向前走去,而雪鳶則是一直攙扶著她一起回了鳳凰殿。
獨身一人,他的影子,在一點微弱的幽光下,極淡,拉得很長,幾乎辨不出輪廓。
「阿凝,百里玉衍已經找到了和你換眼的人,等你生下孩子,他就會來替你換眼,你的眼楮就能看到了!」
元清凝頓住了腳步,回過頭來,只是憑著感覺去找他所在的地方,忽而一笑,臉頰邊的梨渦更深了,「啊,對!」頓了頓,她道,「那你還是死了罷,別回來了,永遠也不要回來了!」
「主子,你听說了麼?賢妃宮里的人被皇上處死了,好像是滿門抄斬!」元清凝坐在床榻上,听著小桃的話,這個丫頭真是好了傷疤忘了疼,不是才告訴過她麼?要多做事,少說話。
「若我回不來了,你就讓雪鳶帶你去找柏景棠吧!」
會色慌慰。宇文拓,我累了,是真的很累了。
可就在雪鳶拿了披風給她披上,正準備向外走去的時候,她卻忽而肚子卻突然開始劇烈疼痛。
「雪鳶,你先下去!」宇文拓看著雪鳶淡淡地道,眸卻緊緊看著元清凝,然而雪鳶沒有得到元清凝的話,怎麼還敢離去,上次她離去,代價是害她失去了眼楮,如今她怎敢再離去?zVXC。
雪鳶有些不解,可卻又知道,元清凝對宇文拓真的是死了心,所以才會這樣,就在這時卻听見了元清凝淡淡的聲音,「雪鳶,愛一個人這樣容易,恨一個人也這樣容易,如今想來,怕是我愛上的只是我心里的一抹幻影罷了,如今夢醒了,也該放手了,不是嗎?」
就想是一枚雙刃劍,傷人又傷己。
她想,她的愛情約莫快死了。
「是嗎?」元清凝的聲音平淡,心里卻忽而有了一股不好的感覺,可是她還是說出了傷他的話來,「那你最好還是把你這宮里的事安排好了再走,我沒興趣替你這打點這一切,誰的擔子就該誰來抗,不是嗎?」
「皇上找我有事兒?」元清凝終是忍受不了這樣的沉默,所以才開了口。
元清凝拍了拍雪鳶的手,道,「雪鳶,沒事兒的,你先去那邊等我,我連眼楮都給了,我不知道,我還有什麼是給不起的!」
我說過的,既然都折磨這麼久,我不介意今生也糾纏在一起相互折磨。
愣了半晌,他淡漠出聲,「送賢妃娘娘回宮!」
「阿凝……」宇文拓的聲音忽而變得哀傷起來,看著她漸行漸遠的背影,卻忽然想起自己過兩日要出宮的事兒,也不知這次出去,會是怎麼樣的結果,但是他都想要告訴她,要她等他回來,「阿凝,過幾日我會出宮一趟,你好好的在宮里等我,若我半個月沒回來,老十會帶你走!」
不過這消息倒是蠻震驚的,「為了何事?」
頓了頓,見沒了聲音,她伸手示意雪鳶扶自己起來,「雪鳶,咱們回去吧,我乏了!」
那是極為單薄的一塊暗影,孤零零地伏在地面上,陰懨懨地,一種乖戾的姿態。
看著漸行漸遠的人,他只是笑了笑,卻是再也沒有了聲音。
他的聲音低低的,像是個做錯了事的孩子,然而換來的卻不是他所預想的樣子,只听那個女人卻是淡漠一笑,笑得冷然,「皇上始終還是未曾明白過,我看得到,看不到已經不重要了,你從來都未曾知道過,光明對我有多麼重要的意義,我總想著,等孩子生下來之後,牽著他的手,和你一起同看這十里桃林,可如今一切都是空想。」
元清凝抬頭,抬頭向雪鳶的那個方向勉力微笑︰「雪鳶,大致是要生了,你趕緊叫人去找太醫和穩婆!」
鳳玨,我就賭你根本就不敢殺了我,因為你害怕,害怕那個女人會死,不是嗎?
元清凝被雪鳶攙扶著,停住了半晌,心好像被什麼揪了起來,一股熱流瞬間涌過,烙鐵一樣,漲得心口都是灼燙,那是一種無可言說的柔軟和心疼,牽動著她的心。
一直追到走廊處,宇文拓才追上了元清凝,听到了身後的響動,雪鳶看著宇文拓,微微皺眉道,「主子,皇上追上來了!」
從前她看著宇文拓,只望他時時事事順心,如今她看著宇文拓只想時時事事找他的不順心,可他不順心了,她也未見的有多麼順心。
雪鳶停頓了一下,便依照元清凝的話去那邊的長廊盡頭處等她,她看見的卻是宇文拓和元清凝一同站在長廊處,一同看著外面的世界,但是她曉得,元清凝的眼楮看不見,只能憑著感覺去感受那樣的境地。
元清凝向前走去,其實她曉得,那個男人,就在她的身後,可是她還是沒有辦法回頭,還是沒有辦法,搖曳的陽光下,他就那樣一個人站著。
「不必管他,咱們走咱們的!」元清凝淡淡的道,在雪鳶的攙扶下,慢慢向前走去。
「主子……」
「听管事的公公說,是因為賢妃娘娘的管事宮女在做給皇上的補湯里落了毒,皇上沒喝,倒是教那前些時候太後給皇上新納的貴人給喝了。皇上最近極寵這貴人,所以大發雷霆,當晚那管事宮女便下獄了,第二日,那管事宮女滿門便悉數下獄,而且這事兒也連累了賢妃,賢妃娘娘如今被禁足了!」小桃說著,唇角微撇,「皇上真薄情,總愛見異思遷,總歸是一夜夫妻百日恩,為何會這般薄情呢?先前對娘娘是這樣,如今對別人也是這樣。」
「小桃知道了。」
「是!」
秋裳兮一听,卻是悲涼地笑了笑,殺了我?
雪鳶听了她的話,笑了笑,然後就扶著元清凝向著走廊盡頭走去,看著她離去的背影,宇文拓忽而覺得自己的眼前盡是一片黑暗,怎麼都看不到盡頭。
元清凝微微嘆了嘆氣,道,「回去吧!」
元清凝低頭,卻是沒有在意,只是淡淡的笑了笑,帝王寵,難消受,大致就是如此了。不過听著他又納妃了,心里卻不知為何堵得慌,她起身,淡淡的道,「雪鳶,陪我出門走走!」形單,影只。
秋天已經漸漸很濃厚了,枯葉一片片地往下面掉,鳳凰殿外的鳳凰樹也凋零得很多了,鋪滿了整個地面,很是美麗。距離上次元清凝見宇文拓有些時日了,卻也沒有再見過他,也沒有听到他出宮的消息,日子似乎就這麼一天天的過去了,平陽倒是經常來這兒找她,總是陪著她听戲。
「好,主子,你忍著點,我立刻去找太醫和穩婆!」雪鳶嚇壞了,立即扶著她就往床邊而去,然後立即著人去找了太醫和穩婆。
不一會兒,太醫和穩婆也就來了。
元清凝已經有些撐不住了,看著她那樣的神情,雪鳶還是有些不忍,「主子,我去找皇上來,我去找皇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