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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九章,又見四表妹

房間里,床上一個死人,床邊兒上坐著相擁的一對人。全然不管死人腦袋滾到一邊,還在流血。

地上,武其安哭得很是傷心,也沒忘了听別人的私房話。

俏麗少婦深情地︰「虎哥,你恨我吧,我知道你恨我,你一走數年,他們家來提親,我一個女人,哪里知道什麼,爹娘作主定下親事,我一直在等你,等你回來接我走。哪怕你殺了我,我也無怨無悔。」

武其安更要哭,看看這誤會大的,都鬧出人命來了。

大漢動容地道︰「妹子,你……我一直以為……」他悔恨地︰「我不敢不信你。」少婦似乎掩住他的嘴,下面的話沒有了,只有少婦一個人在說話︰「你走吧,你殺了他,我去頂罪。只要還能再見一眼,對你說我心里有你,我死了也甘心!」

「不,一人做事一人當,我累你當了寡婦,我會負責的!」大漢堅定不移。

地上的那個人淚珠滾滾,想到自己的四表妹。是我錯誤了你!

姨丈要定親,與四表妹何干。殿下相中了她,與四表妹何干。再說那個時候,只是口頭下定,大定並沒有下。

就事實上來說,也算是沒有定親事。

「四表妹,」武其安心里溫暖了,紀沉魚的人像清晰了,以往恨她無作為,恨她變了心,就是想她,都不敢想清楚。

四表妹的心一定和這大嫂一樣,她也想見自己一面,想對自己說她心里曾經有過。武其安知書達禮,不是糊涂蛋。他知道皇家親事,不由得別人說話。

他最糾結的,就是那一時,四表妹心里有沒有自己。

不少呆書生,可以有情飲水飽。

不怕,天不絕我,才送來這個同病相憐,有情有意的大哥。武其安有了力氣,有了底氣,滿血復活了。

他站起來,對大漢走過去,才走一步,「呀」地一聲腿又軟了︰「兄……兄長,您把那人蓋上成不成,」

燭火湊趣似的險滅又搖,對著沒有頭的死人,頓覺到了陰間地獄。

大漢一抬手,用被子把死人蓋上,對武其安道︰「兄弟好了,」武其安戰戰兢兢抬起眼角,見果然沒有了,松了一口氣,還沒有說話,大漢先感激地道︰「多謝你陪我來,你看,女人們又有什麼辦法,兄弟,你的那個,依我說,也未必是變心。」

他長嘆一聲︰「父母之命,不得不從啊。」

「兄長,我有一事相求。」武其安長長揖下去,大漢微笑,他正沉浸在小別甜蜜中︰「你幫我一把,我理當幫你。」

武其安不慣于求助外人,又不相熟,實在難以張口。可再難,又怎麼樣?他懇切地道︰「我家表妹與我口頭定親,不想姨丈又把她許給貴人,這個貴人是當今……」

「且住!」大漢含笑搖頭︰「你不必說貴人的名字,免得我頭疼。你只說你想作什麼?」武其安大著膽子道︰「我要再見她一面,和她說幾句話。」

俏麗少女溫柔地道︰「虎哥,幫他一把吧,怕可憐見兒的。」有人幫腔,武其安再次壯膽︰「兄長,求您把隱身術教我,我若得見她一面,縱死也甘心。」

大漢沉吟著︰「貴人麼?不好辦吶,」燭光下黑影一閃,矮了半截。武其安雙膝跪下,男兒膝下雖有黃金,為了四表妹,也顧不得了。

大漢急忙來扶︰「兄弟,不必如此。」兩個人雙手互握,武其安一臉的信任,大漢不再猶豫,毅然道︰「實不相瞞,隱身術不是一天兩天可以教會,我師傅學了三年時間,我學了五年時間。你如何要學,不是我不教,而是遠水解不了近渴。」

武其安顫聲問︰「那剛才,是怎麼行的?」

「你與我在一處,我可以護你。」大漢雙目有神,怎麼看都不是虛假。他道︰「本來我可以陪你前去,」

武其安連聲道︰「如此甚好!」

「只是你說的貴人,我略有耳聞。我們這一行作法,運道高的貴人,要避開。」

武其安垮了臉,好似沙漠中干渴已久,遇到綠洲,卻是海市蜃樓。好似遍訪天下異卉,好不容易求一佳品,卻是霧里看花。

沮喪,遍布在他面上每一個毛孔里。讓看的人,都要陪著苦下臉。

大漢還能笑得出來︰「還有一個法子,只是,作起法來卻難。」袖子一緊,被武其安緊緊捏住,他沙啞著嗓子說不出話來,只喊了一聲︰「求你……」潸然淚落不止。

淚水滾滾而落,又迸出來一句︰「我只求一面見……」

「那你要听我吧,我們要找尋時機,尋到貴人運氣最弱的那一天,我為你作法,借你三個時辰的隱身術。但我不在身邊,你卻不能直對著人。有人來,你要避開。你不用擔心,我還有一個法術,隔空取物。」

武其安的心一驚又一乍,忍不住問︰「什麼叫隔空取物?」

房里有個衣櫃,大漢讓武其安過去打開︰「里面有什麼小東西?」

一堆衣服在里面,還有一個匣子,里面擺著若干銀飾。大漢讓武其安挑了一樣記好特征,讓他鎖上櫃門,自己默默喃喃過,袖子里取出一件東西,正是其中之一的銀飾。

武其安愛不釋手,對大漢十分相信,也不再去看衣櫃里還有沒有,捧在手里稀罕地道︰「兄長,這隔空取物,又助我多少?」

「我可以取來那貴人的路線圖,知道他這幾天里的住處,找尋一處對他氣運最弱的地方,再選一個對他氣運最弱的時辰,借你隱身術,你悄悄避開別人,只管大膽前進。」大漢拍拍武其安︰「借你的隱身術,雖然不能直對著人,但是那些人在你到以前,都會避開你。」

武其安馬上樂了︰「好好,如此有勞兄長!」

他又對那死人皺眉︰「這個,可怎麼辦呢?」大漢穩如泰山︰「不妨事,小小法術,我還會有。到明天,人人來看,只是一個病死的人罷了。」

武家二房的大公子,心里對他更為欽佩,簡直服到了家!

許王是下午出城,當天晚上第一站歇在離城百里的驛站里。下午走,上百里過去,近二更的時候才到。

他先下的車,見陳側妃慌里慌張下車來侍候,再找紀沉魚,帶著慵懶下了車,背過臉去,還打了一個哈欠。

「有熱水,」許王說了三個字,紀沉魚眼楮一亮,似雪夜中初放星辰,堪比寶石之光。許王逗她︰「不過我洗過還有沒有,就不知道。」

星辰暗了至少一半,那小臉兒黑的,可以比墨汁。許王忍不住笑,伸手要刮那如瓊玉般的鼻子︰「看你壞的,有點兒事不中意就使臉子看。」

出了京,許王覺得調笑可以隨意。

紀沉魚不是乖乖就範的人,這又是許王的地盤,和他講不通道理,雙手提著裙裾,轉身就走。

「哎,逗你玩,看你嚇的。」許王無奈在後面喊,被人拖來拖去,肩頭也腫了,還能跑這麼快?

陳側妃在後面干瞪眼,不過才一天,這兩個人就撇下了自己?她手心里緊緊捏了捏,那是一張小紙條,是母親傳給自己,她不甘心,這小紙條上,是幫助她爭寵的利器。

水,果然是有的。紀沉魚才到房里,熱水就送來。大木桶上放滿水,熱氣騰騰帶著香氳,光看著就是享受。

渾身酸痛,肩頭疼得手都快抬不起來的紀沉魚,拒絕丫頭給自己洗。她沒有這個習慣,還有就是她想一個人,照照身上的傷。

房門,緊緊的閂上。窗戶也檢查過。這驛站里地下籠火,房里暖得如春天。紀沉魚沒有心思想要是人人如此,這炭該有多費。愛惜容顏的她,只有自己的身體。

好在有面大銅鏡,紀沉魚咬著牙解去衣衫,走到銅鏡前。倒吸一口涼氣!

鏡中,身材還是修長的,肌膚有一部分還是雪白。但整個看上去,像一張粗劣的油畫。一側肩頭腫著,紅中沁著紫色,還有幾片青,像做壞了的工藝品。

手臂,手肘,背上能看得到的地方,大腿,小腿,腳上,無處不是傷。在地上一路拖行,處處有踫傷。

紀沉魚顧不上疼,她花容失色,撲到鏡匣前去找東西。以後會不會留疤?要知道穩定下來,有古代一心一意的美男,不介意找上一個。

真的回不去,生個幾個娃,是現實問題。

考慮得很現實的大明星,被自己滿身的傷驚住!不會有後遺癥吧?

「呼呼,」房門被人推了一把,把紀沉魚從驚嚇中拉回。她正心情不好,以為是丫頭們,還要壓壓火氣︰「我還沒洗好。」

許王站在門外,改成敲敲門︰「我給你送藥。」他壞心眼兒地道︰「不搽這藥,會留傷痕下來。」

洗澡不是嗎?許王沒有心理障礙,這是自己的人。

紀沉魚大驚失色,隨意裹了個什麼,伸頭檢查一下門還關著,那門閂有手臂粗細,不會一下子打開,這才放下心。

對許王不必掩飾壞脾氣,經過今天一天,也有了不用掩飾的一個認識,當著人,給殿下幾分面子就成。

她沒好氣︰「我還有藥。」下午送的不是有。是送藥還是偷窺?這是一個問題。

許王笑吟吟,用手再推幾下門,木門發出聲音,他在想美人必定驚慌,他的心情就不錯︰「這藥比難得的,晚上用,夜里不會疼得睡不著。快開門,我給你涂上。」

「放門口吧,我不喜歡別人打攪,殿下你也趕快去洗吧,不然熱水就被我用光了。」紀沉魚說過,想想一道木門並不可靠,去拖椅子。

手才一扶上椅子,牽動另外一邊肩頭巨痛。損傷,是當時木了,過後只要一動,就越來越痛。木門有隙,許王見紀沉魚痛得面上都變了色,半彎著身子歇一下,咬牙切齒地連拖帶推帶拉,把椅子往門口來。

招待自己,先把椅子準備好?許王雖然認為不像,還是樂觀的猜一下。那椅子,重重靠在門上。

許王愕然中,紀沉魚滿意地道︰「好了,我堵上了,可以放心去洗澡了。」

月色清冷,和殿下的臉色差不多。許王隱隱動了氣,讓你逞能?還在生氣是不是,雖然殿下不否認自己屏退別人過來,有買好的意思,有調笑的意思,還有再交待紀沉魚不要亂說的意思。

可總是「好心」地來了,這椅子!許王覺得不生氣的話,紀氏當自己好欺負!殿下一怒把藥放在門外,再很不喜歡的交待︰「藥在外面,你腫著肩頭,一定能再拖走椅子,拉開門閂,把藥拿走,再關上門,拖來椅子,趁熱去洗你的澡,這個藥,熱水里蒸過再用效果好。」

紀沉魚悲摧的發出一聲哀號︰「怎麼不早說?」

外面寂無人聲,紀沉魚模到門口,從門縫里對外面看了又看,听了又听,應該是沒有別人。她冒著冷汗,再來拖這個椅子。

剛才一把椅子堵門就放心,是這椅子實在沉重。無病無痛的時候拖動它,也是吃力的。為了自己早點兒好,紀沉魚再次手扶上椅子。

才一用力,渾身上下都是痛的。特別受傷的肩頭,有如鈍刀子緩緩在鋸著,一下一下磨進肉里。

灑了無數冷汗,才把椅子拖開一點兒,再一次確定外面沒有人,只有嗚嗚的風聲,取下門閂,打開門,寒風撲面而來。

「啊嚏!」紀沉魚欲哭無淚,北風,也來欺負人!明天,看來除傷痛外,又要添上北風。廊下有燈籠,地上放著一瓶子藥,古雅的瓷瓶子,一看就很讓人相信那種。

鬼鬼祟祟拿到藥,關上房門,紀沉魚才松一口氣。再費九牛二虎之力,把椅子抵上,解去衣服,泡到木桶里。

跌打過的身子泡入熱水中,血行加快,痛更加痛。總要出一身熱汗,麻木了,才會好些。紀沉魚在木桶里又丟了一把眼淚,出木桶時,已經氣喘吁吁,快沒了力氣。

藥?在哪里。一個肩頭連著手,都不方便。一只手固定藥瓶,用嘴巴咬開,倒第一下的時候,準頭全無,倒在了大腿上。

這樣也好,紀沉魚馬上先把藥在腿上揉開。外面又傳來惡魔般的聲音,許王輕松自如︰「那藥涂上,要均勻,半個時辰內有人按著推開會更好。啊,你自己來,你慢慢來。」

「殿下,你怎麼還不去洗澡?」紀沉魚的氣穿過牆壁,穿過木門,直接命中許王殿下。

瓊樹冰花中,許王輕衣緩帶,肌膚上還有熱水的痕跡,悠然輕笑︰「我洗過了,誰像你,泡那麼久。你是才受傷的人,又不要服侍洗,看你病了,可是要按時趕路的。」

他自以為惡毒的說道︰「你以後的主母,我要頂在頭上的公主,可不喜歡人晚到。」房里不甘示弱的回出來︰「我以後的主母,您要頂在頭上的公主,要是知道您半夜不睡,流連在我門外,哼,哼哼,」

「你哼什麼!」許王惱火,他自己提安陵公主都惱火,何況是別人!

「只怕殿下你要床頭下跪,長跪求饒,你自己擔著,可別連累我!」紀沉魚痛快的出足嘴巴上的氣,為了表示自己心情不錯,哼著輕松愉快的調子,一不小心,藥又倒掉了大腿上。

許王火了,他娶側妃,不是為了讓她們尊重公主過于自己,現在本末倒置。他用力一推門︰「開門,我進去好好教訓你!」

門用力閃幾下,椅子發出嘎嘎的聲響,移動幾步。紀沉魚大驚失色,急忙往外跑,只听「砰」地一聲,再就是「啊」地一聲,房里寂靜了。

「藥摔了?」許王幸災樂禍,殿下立即心情大好,又恢復他悠然的風度︰「這藥,可就一瓶子,再想有,難上加難。」

對著地上干得很快的藥,紀沉魚瞪著眼楮。地上籠火,真是太棒了,只要是水狀的東西滴在地上,干得很快。

她心里隱隱後悔,應該讓丫頭們幫忙。不就是自己傷痕累累的身子被染雪離花看到,臉皮厚一厚……

她厚不了!

明星的職業病,不完美的時候不願意見人。再說染雪離花不知道自己是被拖在地上走才這樣,她們見到自己身上有傷,還知道怎麼亂想?

這藥,其實真不錯。腿上才涂上去,推開後,現在已經不痛。

只後悔了一會兒,紀沉魚馬上丟下,心情又重新不錯。藥沒有了,但是涂上去的地方已經不痛,這還是件好事情。

她完全把殿下的心情給忘了,自顧自去睡覺。

睡著睡著,外面有人低低的喊︰「洗完了,我們來收水。」

啊,紀沉魚很是抱歉的道︰「我就來開門。」她把兩個丫頭忘了。再去拖椅子,又要去半條命。紀沉魚打開窗戶,伸出頭去,抱歉地道︰「你們從這里進來吧,門,我實在打不開。」

北風又吹過來,一個響亮的噴嚏,從紀側妃的鼻子里出來。

「啊嚏!」

許王大笑走開。直到他走遠,笑聲仿佛還在廊下回響。雪花,下得緩了些,風嗚咽也如笑聲。

第二天,某人很快樂,許王對紀沉魚笑眯眯︰「等你發了熱,你還是能自己上藥,自己洗澡的。」

此時坐在一處,侍候殿下早飯。陳側妃不滿的盯著紀沉魚,殿下一個饅頭沒有吃完,她已經幾個噴嚏打出來。

殿下的早飯,還能吃好?

許王殿下吃一口,對紀沉魚的病容看一眼,笑眯眯。那臉色,真的賞心悅目。

紀沉魚不幸的傷風了,鼻塞眼腫渾身痛。馬車里為保暖,緊閉車門不通風。傷風的人需要通風,這是現代的理論,紀沉魚頭昏昏腦子暈暈,從早到晚滴水未沾。

許王來看了好幾回,晚上一到驛站,就讓人熬藥請醫生,忙了一個雞飛狗跳。

今天休息的早,二更以後,後門上出現兩個人。大漢和武其安走到這里,手指著門道︰「我送你進去,不要走錯路,記住,只能見上一面,不能呆久。」

武其安經過多一天的相處,對大漢更為相信。今天,他們就在那一個家附近呆著,找個酒館呆了半上午,竟然沒有見到有人喊殺人。

家人們該買菜的買菜,還有一個喊人修房頂,說大雪壓壞不少。

哪一家里出了人命案,還能這麼停當注意到房頂。

果然是個高人!

以為這高人會帶自己穿牆而過,不想背上一緊,身子升高,大漢帶著武其安跳牆而入。雖然功夫好,武其安起了疑惑,高人還需要功夫?

再就釋然,想當然,是自己這凡塵之人連累他的緣故。

大漢依著牆根,悄聲道︰「你房間都記熟了吧,」武其安點點頭,風雖然冷,雪雖然冰,情關,總是要闖的。

他對著黑暗中走去。

紀沉魚十分難受,傷風的人大多睡不好。飯吃不下去,又灌了兩大碗藥。許王又看了一回笑話,對紀沉魚吃藥的糾結取笑一番,親眼看著她喝完,才大樂離開。

這兩天,就是欺負再反欺負。不過紀沉魚是病人,自己認為小輸一籌。頭痛,讓她的牙尖嘴利打了一個折扣。

好不容易睡意來襲,一入夢,就听到悄悄的腳步聲,有人對自己走來。是誰?藥性上來,她半夢半醒的想著,似乎有手在自己臉上輕輕拂過,似花開一般的溫柔。

母親的手,是母親嗎?她掙扎著身子動著,耳邊清晰的听到一句話︰「四表妹,你心里可曾有我?」

是武其安,還沒有醒的紀沉魚,知道是他!紀沉魚一直認為古代男人的愛情虛假居多,他們可以心里藏著一個人,歡天喜地娶上十個八個。

再有情傷的人,也能再容納下別的小妾。心容量之大,堪稱人心之最。

但她還記得武其安,因為這是個少年,又是個不得志的庶子,家處在沒落時,他對這門親事的快樂,紀老太太認為理所應當,自己的孫女兒多麼好,紀四老爺認為天經地義,紀家比武家好。紀士文認為一朵鮮花插在牛糞上,那牛糞憑什麼不喜歡?

失去紀家的親事,不是指失去自己,紀沉魚只要想想自己少年時的失戀,就能明白武其安有多少苦。

了解到許王也曾被人拋棄,紀沉魚才可憐他。他府上多少美貌丫頭,多摟幾個心情就過來。

猛地一驚,紀沉魚醒來。

她睡覺不用燈,在紀家是為了節約燈油。成親那天點了一夜的紅燭,害她一夜沒有睡沉,又病了,晚上讓熄了燭火。

黑乎乎的一個人站在床前,只見到那驚喜交集的眸子,他喃喃︰「四表妹,」

「啊!……。」染雪發出驚天動地的尖叫聲,她睡在床前照顧病人。一個人飛撲過來,一把握住她的嘴,低聲有力地道︰「不要叫!」

武其安愣在當地,這個人是紀沉魚。

衣角上,留著馨香。紀沉魚跳下床,撲過來,與他擦身而過。一開口,武其安就听出來紀沉魚病了。

他手足無措,打心里知道四表妹是為著自己。喜悅,如繁花盡開,一層一層鋪疊著,帶著無邊的洗禮蕩漾在他的心頭。

「你病了,」武其安只有木訥的這一句。

雪光下,紀沉魚婀娜的身條兒,可以見到是玉色的寢衣,上面不知道繡著什麼,晶閃閃,亮微微。

她半個身子壓在染雪身上,手帶著帕子塞住她嘴,染雪驚恐瞪大眼,紀沉魚沉靜鎮定的安慰她︰「不要怕,你不說話,我就放開你!」

染雪瞪著眼楮,嚇傻了。

外面風呼呼雪搖搖,就在紀沉魚默念著,不要有人來,大家都睡死,沒有人听到尖叫。就是有人來听到尖叫,自己也可以拿出身份不讓他們進屋。

我發噩夢,我在發夢中尖叫……

腳步聲忽然響起,不是幾個上夜的人來查問。而如千軍萬馬,在這一刻都奔來了。門,重重的被撞開。

陳側妃,帶著她的丫頭,帶著歸她使喚的一堆人,擠在門口像無數山頭。

「哧」地一聲輕響,北風卷過來火紙的味道,亮起來的還不是火折子,是陳側妃手中的一盞燭火。

房中,全看得清楚。

一個不知所措的男人,身上被雪打得半濕,鞋子也濕了,可以看出來他是由窗戶進去,窗下有半濕的腳印,已經快干。

床前呈直角有一個木榻,紀沉魚撲在上面,壓著染雪,右手堵著她的嘴。

陳側妃冷若冰霜,大義凜然地指責︰「紀氏,你在作什麼?」

紀沉魚傾刻就明白這是一場陰謀,是置自己于死地的陰謀。古代女子失貞,下場最多的,是死去吧。

她冷厲起身,反過來喝問陳側妃︰「你問我,我倒要問你?」

「你!……。」陳側妃吸了一口涼氣,頓時忘了這是她的局,這是她一直等待的結果。房里男人現在,紀氏還敢狡辯。

她抖著身子大怒,手一指武其安︰「這是什麼人!」回頭大喝︰「拿下!」

「你敢!」紀沉魚丟下染雪,旁邊有尖尖的銅簽台,是插蠟燭用的,才拿到手里準備當武器,沒了主意的武其安大喊一聲︰「四表妹,你快走!」

他縱身對著陳側妃撲過去,路上撿到什麼砸什麼。

紀沉魚眼前一黑,是鼻塞暫時性腦缺氧,這是武其安氣的。你只有獨身一個人,外面卻有至少上千的兵。你就不能說,你是冤枉,你是受人陷害?

他來了一句︰「你快走!」真是讓人欲哭無淚。

手中一空,染雪奪下她手中的銅簽台,這丫頭剛才很軟弱,現在忽然身手敏捷,她沒有為難紀沉魚,而是放下銅簽台,走去飛快取來紀沉魚起夜的小襖,還是那麼的溫柔體貼︰「披上吧,才病了閃了風,看明兒更不好了,可怎麼辦?」

紀沉魚手一揮,打落了衣服,她目不轉楮對著門口看。陳側妃退到門外,她倒是衣服整齊。虧她這一會兒,就穿得這麼快。

武其安只扔了幾件東西,正被人按倒在地。上夜的人,是許王的小廝加財,對著他臉上就是一拳,紀沉魚嘶聲道︰「不!」

大步沖過去,腰上一緊,染雪把她抱住,雙臂如鋼箍,紀沉魚死命的掙著,染雪拼命勸她︰「房里進了賊,那是個賊。」

紀沉魚的心無邊的沉下去,染雪這麼說,是給自己洗月兌,可剛才情形人人看到,只憑染雪一面之詞,別人如何會信?

再有,是賊,武其安的命就沒了!

她繼續掙著,用盡自己的力氣撕扯染雪的手臂。

門口,武其安也在撕扯著,他哭了出來︰「四表妹,今生不能相見,來世再作夫妻!」染雪都听不下去,怒斥道︰「你胡扯!」

陳側妃要的,她今天晚上全得到,抿著嘴角笑一笑︰「都捆起來,送他們去見殿下!」她的丫頭先猶豫不決,染雪反駁她︰「要由殿下處置!」

陳氏用從來沒有的迅捷,小步急走過來,一抬手,「啪!」多了一記巴掌聲。

被按倒的武其安痛哭失聲︰「四表妹,你不要找我的……」加財捏住他面頰,把一團麻繩塞進去。

紀沉魚瞪著眼,對著陳氏的面頰看著。那粉女敕的面頰上,有一個巴掌印子正慢慢出來,陳氏一時忘了用手去捂,她才明白過來,失聲尖叫︰「你敢打我!」

「啪!」另一邊面頰又挨了一個巴掌,尖叫聲嘎然而止。

紀沉魚冷笑︰「我和你去見殿下!」鬧出這麼大的動靜,躲著也不是辦法。她只著小衣,就要急走。

加財大喝︰「低頭,都低頭。」自己也低下頭。染雪地上撿起衣服,把起夜披的小襖給紀沉魚披上。紀沉魚一出了門,北風中凍得又是噴嚏幾聲,眼中有了淚,再狠狠咽回去。

她相信,這淚水是風激出來的。紀沉魚,現在不是哭的時候。

許王已經起來,他懶洋洋自語︰「真是會找麻煩。」就見房門通地一聲,一個人裹著雪花沖進來,有如雪中復仇女神,頭發上有雪,臉上有東西凝結著在閃,疑似半干的淚光。

一件狐皮小襖沒有穿上袖子,是雙手緊緊掖著,怒目而視,眼中閃著恨意。

許王只看一眼,就很生氣︰「你這是個什麼打扮!不像話!」他站起來,眼中是山雨欲來風滿樓的怒氣,負手走過來。

陳側妃白挨兩記巴掌,今天晚上怎麼能饒了紀沉魚,押著人隨後而來,同時狠瞪染雪一眼︰「你是個證人,你也來,見到殿下看你再胡說,燒烙鐵烙你的嘴!」

染雪要取東西,陳側妃不讓,強著她也跟了來。

在走廊上,听到許王怒斥聲,陳側妃舒服許多。對著五花大綁的武其安不住冷笑,是你自己送上門的不是?

武其安不住的扭動,被加財狠踢了兩腳。他還盼著那「高人」來幫忙。

來到許王房外,見許王殿下怒氣沖沖走向紀沉魚,取上披的長袍,把紀沉魚摟到衣服里。佳人一到懷里,怒氣也沒有了,許王低聲道︰「怎麼不穿衣服?看你病了,再要吃的,可不給你。」

天底下所有的雷一起打,並劈中陳側妃,她也不會這麼驚奇。

她張大嘴,這是……。什麼情況?

再一想,自己還沒有說明情況,她趕快入內,跪下來回話︰「回殿下,紀氏房里進了男人,妾拿了來。」

紀沉魚行過來,幾乎被北風凍僵。身子在溫暖的衣袍和手臂里,暖和了身子也暖和了情緒。她忍無可忍,流下兩行淚水。又竭力忍住,把余下的淚水往肚子里咽。

不能控制的,看著許王的眼楮,你相信嗎?

許王責備的看著紀沉魚,回了陳側妃的話︰「帶他進來,我瞧瞧什麼人這麼大膽。」懷里摟著紀沉魚,帶著她回到自己位子上去,毫不客氣地把紀沉魚抱到了膝上。

紀沉魚身子一滑,從他手中離開,輕推一把他的手,含著怒氣和未干的淚水大聲道︰「殿下,這事一定要查明白!」

「眾人捉奸在床,你還不認罪?」陳側妃氣往上涌,見過死鴨子嘴硬的,沒有見過樣的。紀沉魚一甩頭,轉身逼視她︰「半夜三更你不睡覺,忽然出現在我房里,焉知不是你的把戲?」她雙眸如火,正中靶心。

陳側妃啞然噎住,才想到她才是罪人,又大聲道︰「你衣衫不整,與野男人在一起,是大家親眼所見。」

紀沉魚恨上來,忽然不頭痛了,忽然不鼻塞了,今天晚上,一定要和這個賤人弄個明白。她恨聲罵道︰「我要是能受你冤枉,死也要拖你一處去。」

話沒有說完,一連串的噴嚏打出來。彎著腰,打得眼淚鼻涕一起出來,風倒灌進肺里,又加上咳嗽,咳個不停。

染雪過來幫她收拾。

許王慢條斯理地道︰「把人犯帶進來,加財留下,別的人散了,把門關上。」離花從外面奔進來,手里捧著紀沉魚的衣服。

許王看了看,嫌不暖和,對退出門外的添壽道︰「我的衣服取一件,再去讓人起來熬藥,現請醫生去。」

陳側妃目瞪口呆站著,這是待階下囚的罪人?這分明是上賓!

紀沉魚打完噴嚏,鼻頭更紅腫,眸子水汪汪,染雪和離花帶她到里間,是許王的睡房,紀沉魚無心觀看,把自己衣服穿好,離花又送來一件男人衣服,紀沉魚身上發起冷來,很需要這件衣服,見是一件寶藍色暗字梅花錦襖,再披到外面。

出來就見到陳側妃跪在許王面前正在胡說,許王並不是很生氣,而是意味深長地看著她,似很耐心。

「她只著小衣,撲在丫頭身上……」陳側妃才說到這里,紀沉魚出來大怒︰「今天你不還我清白,我和你拼了!

她的嗓子,也沙啞起來。

陳側妃哭訴︰」殿下,您看她,這麼著就是有理的?明明眾人一起看到。「許王抿一抿嘴唇,氣不打一處來的紀沉魚甩開丫頭撲過來,拿起許王的茶碗,對著陳側妃就摔過去。

手腕,被緊緊拿住。

許王取下茶碗,把她重新打量。頭發蓬著如鬼,打多了噴嚏,眸子里全是淚水,如燦爛星光,在夏夜空中鋪如深幽。

雙頰紅如火,他用手指輕踫一下,皺眉道︰」滾燙,「對染雪和離花不悅︰」你們是怎麼弄的?「陳側妃又要愕然,染雪回道︰」晚上好些了,剛才吹了風,從風里走過來,又動了氣,「許王把紀沉魚按坐下︰」取熱茶來,「再好笑︰」你可不許再砸人,再砸人,我就捶你!「

武其安被繩子捆得幾乎暈過去,加財手下不留情,捆得血脈都不暢通。他迷糊中听到一個悅耳清朗的嗓音,帶著貴氣和高華,一開口,雖然溫和,也不容人反駁。武其安僅有的清醒思緒在心里道,是七殿下。」帶人犯來,听他怎麼說。「許王漫不經心的吩咐,一點兒沒有自己被戴上綠帽子的大動肝火。

紀沉魚只想著洗清白,沒注意到這一條。陳側妃暗自傷心,殿下過于偏心,再就心里不能安穩,難道殿下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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