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氏心中疑心大作,這幾天不斷有事,件件離不開紀沉魚。回想她在顧家的行為,王氏沉下臉︰「老爺,請四姑娘來,問問何妨?」
院外,裊裊婷婷走來兩個人。前面的是丫頭文杏,後面跟著一個少女。眾人皆亂,獨她是寧靜安詳。
並沒有過意打扮,穿一件雨過天青不顯眼不露怯的衣服,烏發側邊斜墜,上面有一枝步搖動得緩緩,顯見得主人的不慌不亂。
這個人,正是紀沉魚。
紀四老爺本來煩躁,以為女兒遭受到什麼。听到王大寶只要四表妹,並不刻意偏心的紀四老爺很是擔心。
要知道表少爺王大寶,是個什麼人!
紀沉魚斯斯文文過來,在父親面前行禮︰「父親,是喊我嗎?」再對祖母一個眼色,紀老太太見她沒事,笑了一笑。
這笑容對武王氏來說,不亞于劈面給她一耳光。她舉步要去,紀四老爺平平靜靜喊人︰「管家,帶人過來,問話,好好的問,誰要鬧,叉出去!」
「是!」兩邊婆子家人和管家一起答應,聲不如洪雷,也把武王氏震回來。
紀四老爺偏頭看她,眼角掃過衣衫不整,嘴唇紅腫的武彩蓮,有一絲憎惡涌上心頭。「姨太太,」喊過武王氏,再看抱著兒子心疼他傷的姜氏︰「舅太太,人都在這里,你們不要急也不急躁,到房里來,問個明白!」
見武彩蓮不肯動,紀四老爺淡淡對王氏道︰「你照顧三表姑娘,她離了我們眼前,就要尋四丫頭事情。像是不只四丫頭,對五丫頭也瞪來瞪去,為著什麼,今天現了原形!」
玩不了私房活的武彩蓮哭得更凶,武王氏和王氏帶她進去。
王大寶以前來,紀四老爺還能容忍,今天見他嘴唇又添傷,僅有的一只好眼珠子不忘對紀沉魚轉,紀四老爺冷冷道︰「請表少爺進去,姐妹們大了,要尊重!」
姜氏灰溜溜帶兒子進去。要說她怕什麼人,就是古板方正的紀四老爺說話,姜氏還听幾分。
進去見到武彩蓮,姜氏又成烏眼雞!
紀老太太對紀沉魚伸出手︰「你跟著我,」紀沉魚露出欲言又止,又垂下頭,扶著紀老太太進去。
兩個武家的庶子原本不敢多看,現在雖然還不知道要訂親事,見到這一位姑娘于鬧哄哄中安安詳詳而出,好似青煙中一絲雪蓮花,讓人神目一清,不由得多看一眼。
他們不能進去。和作證的姑娘們,陳鳳棲先在房外,紀四老爺最後進去。
紀沉魚在房里跪下︰「回祖母,父親母親,容女兒先說。」
「講!」
「快講!」
姜氏、武王氏,甚至還有王氏。紀四老爺淡淡掃一眼妻子,王氏縮回手。
「三表姐從小就常欺負!」這是紀沉魚的第一句話,不用再作求證,只見武彩蓮罵自己的熟練,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
武彩蓮狠命抽泣幾聲,再凶悍,今天這丑事冒出來,興風作浪的心也少許多。
紀沉魚得以從容回話︰「看在母親和姨太太面上,女兒從不聲張。現在大了,三表姐更是指著臉子罵。在大姐家里是這樣,剛才又是冷言冷語敲打,我不能听,身為主人,又不能頂撞,推說房里換衣服。不想,三表姐和表哥約下,」
「胡說!」這是武王氏氣急敗壞!
姜氏騰地起身,話沖著紀沉魚,臉卻沖著武王氏︰「我兒子不約粉頭,不約紅牌,約她干什麼!」
紀四老爺驟然沉下臉︰「來人!請舅太太出去!」
紀沉魚傻乎乎再添上一句︰「什麼是粉頭,什麼是紅牌!」
「再問就打了!」紀四老爺把女兒一起罵。紀沉魚老實跪好,心想我知道什麼是粉頭,什麼是紅牌。
武彩蓮懂得粉頭和紅牌不能相比。她身子一軟,暈了過去。
「蓮兒!」武王氏緊緊抱著她,失聲痛哭︰「套車,我們回家去!」
「姨太太不能走,這事問完了,該報官就報官!」紀四老爺還不放人。王氏囁嚅幾下,見丈夫面色已是強忍著,忙道︰「送到老太太房里歇著,再請醫生!」
紀四老爺冷笑︰「還嫌不丟人?人要丟到外面去!」對悠然獨坐的陳太太看看,就算她看不到,她的女兒當時都在,還有她的兒子,她的好兒子!
不管怎麼說,先把武彩蓮送進去,外面紀沉魚再回話︰「三表姐一定要跟著女兒回房,以女兒想,表哥怎麼會在那里?祖母說今天人多,指了媽媽們侍候,表哥是幾時到的,我們竟然不知道。」
她眸子里有了委屈︰「父親,女兒不好,還有父母親。三表姐最近無事總生事,女兒實在冤枉!」
王大寶腫著個嘴唇,跟著道︰「你是冤枉的!」
「還有表哥,你和表姐的事兒,怎麼扯上我,姐妹們都可以作證,我走在後面,表哥你分明沒看到我,嘴里就喊著我。我是幾時得罪的你,這樣害我?」紀沉魚又把王大寶也指責了。
紀四老爺讓她一旁坐著,又把別的人喊進來問,說的都一樣。問到陳鳳棲時,他支支吾吾︰「我路不熟,王公子帶我過去,我不知道是這件事。」
王大寶恨得找不到東西,解下自己玉佩砸過去,陳鳳棲雙手接住︰「謝謝,這個成色我相得中!」
「你,我分明是喜歡四表妹!」王大寶還是這一句,而且涎著臉︰「姑丈,我在你家里丟人,你彌補彌補,把四表妹給我,我就不言語。」
「閉嘴!」紀四老爺已經心知肚明,自己的好太太,無事就和她的好佷子嘀咕,丫頭們听過,也沒听出來,原來是和四丫頭有關。
可憐的四丫頭!難為她還這麼冷靜。
陳太太這個時候添油加醋︰「四姑娘,出這麼大事,你倒不驚不嚇?」紀沉魚慢慢紅了眼圈︰「陳太太說哪里話,名聲關乎生死,我急有何用,亂有何用?但有一口氣在,先說明事情,再亂不遲!」
陳太太啞口無言。
紀四老爺冷笑一下,對姜氏道︰「佷兒受傷又受冤枉,報官吧!」姜氏一直沒說話,是她心中有數,趕快陪笑︰「妹夫,一家人這說的什麼話。」
她很是為難,忽然來尋陳太太︰「你來當大媒,為我兒子定下這府里四姑娘,三表姑娘嘛,有妻有妾也正常!」
「你!」武王氏才從房里出來,就听到這句話,一口氣沒上來,也暈了過去。幾個人掐人中,取嗅香,把她弄醒,王大寶神氣地過來道︰「哈,你也不願意,這事兒咱們不算。你不說,我不說,大家都不說,不算!」
武王氏顫抖著伸出兩只手,要不是沒力氣,尖尖指甲掐死這個人!
姜氏正站在紀老太太面前,扳著手指頭數︰「四姑娘呀,和氣,見人有禮,大寶喜歡她。」紀老太太不屑一顧,和紀四老爺一樣,只是不理她。
一不小心她撒潑,怎麼理論?
陳太太樂得不行,回去後,一個月里,有笑話說了。她心里排著,明天去娘家說說,後天見王太太,大後天見張太太……
想得太入神,紀四老爺喊她幾聲才听到,迷怔著回頭︰「啊?」紀四老爺耐下性子,溫和地道︰「陳太太,你做媒人,三表姑娘許給表少爺,今天就下定,謝媒禮明天送到你府上!」
「不行!」
異口同聲的,武王氏、姜氏、武彩蓮,王大寶!
紀四老爺穩如泰山,輕描淡寫︰「那就報官,不然污了我清靜門第。」陳太太笑眯眯︰「還有四姑娘的名聲。」
「有嗎?」紀四老爺面現陰霾,眸子里凶狠無比,一字一句問,再看房里人︰「表少爺和三表姑娘私情,是這樣的吧?」
袖子一甩,又再次悠然︰「不然報官!」
紀沉魚差一點兒笑出來,沒想到這古板的父親,還有這一手。三句兩句,推得干干淨淨。武王氏和姜氏一起看紀沉魚,姑嫂少有的默契︰「她!」
就這麼輕易清白了?
「父親,女兒願長伴獨燈,為祖母和父母親祈福!」紀沉魚早就想對策,帶發修行吧,最好送到哪個廟里去,然後一走了之。
把猥瑣的表少爺,凶狠的表姑娘都收拾了,再收拾了別人又能如何?輕閑了嗎?不,一樣要擔心,這是什麼日子?
紀老太太下了個注腳︰「可憐見的,惹到了什麼?幸好最近念佛經,菩薩保佑,逢凶化吉,救苦救難的菩薩。」
和紀四老爺母子對看一眼,心照不宣。這是針對紀沉魚的一場禍事,武彩蓮是自己上趕著一頭撞上。
為人太愛佔上風,這就是下場!
武彩蓮在房里放聲痛哭,哭聲淒慘,武王氏再也站不住︰「我苦命的孩子,」撲身進去,和女兒抱頭大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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