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嫁妝單子,」紀老太太也不廢話,同王家做親幾十年,姨太太什麼性子早就知道。武王氏笑道︰「老太太痛快。」
接到手里,見鋪子有兩間,衣服是幾箱,首飾是幾匣,都是什麼,開得清楚。再有兩個丫頭,兩個家人,唯獨沒有現銀。
武王氏頓了一頓,紀老太太含蓄一笑︰「這是家里備的,太太看過的單子,現銀子,是我給的私房。」
言下之意,不能還搶現銀。
面上微紅的武王氏訕笑幾聲,仔細把單子再深看,心中有了大概,還回去,先訴苦道︰「老太太知道我們家,三房住一處,大老爺管家,事事听我們老太太的,我們爺不管事,外面閑錢時有時無。三老爺管田莊子,一年比一年收得少,我們娘幾個分不出東西,急也無用。」
紀老太太老道地道︰「我給你出個主意,兩對小夫妻成家,借著分田莊子,姨太太可以分出一份兒來。」
武王氏眼楮一亮︰「那敢情好,我從沒想到過。」心里明鏡一樣,姐姐和紀老太太斗,難怪不贏。
這老太太,成了精。
「姨太太,孩子們大了,圈在家里吃用不愁,不過姨太太就苦了。」紀老太太和藹可親,帶著為武王氏好的話音道︰「她們自己出去住,另起鍋灶自己花錢,四老爺是不答應。是我說,幾個房頭擠一處的苦,我吃了一輩子,姑娘們吃得苦耐得氣,只是我老了,以後去看她們,不想會你們老太太。」
微微一笑,武王氏也跟著一笑。
紀老太太再一一剖析︰「再說姨太太,你常來陪我說話,有好的也想到我。我閑下來為你盤算,如今地力不肥,收成不好,再加上莊頭子不伏,公中分出來的,能有幾分?」
武王氏道︰「對對!」
「為你,姨太太,孩子們成親,是你說分東西的好時候。你要單獨過,正好分出去。你要留家里,可以分幾件東西。」紀老太太再搖搖嫁妝單子︰「兒子媳婦們也給你幾樣,不是好?」
這老太太精刮刮的算人家東西,武王氏納悶,以前知道她厲害,倒從不管別人家事,這扯上她的孫女兒,她就變得比當鋪朝奉還尖刻。
不容武王氏說話,紀老太太又道︰「我今天對你交個底兒,過年過節,你和二老爺不如意的事,小夫妻不會不管。如何?」
帶著世事都看透的通達笑容,紀老太太微仰起臉,等著武王氏回話。
武王氏還是揣摩盞茶時分,才堆笑起身行個禮︰「老太太,這大媒可不能馬虎。」紀老太太早有安排︰「男方大媒,我給你們指兩個人,一個是你家老太太,請她挑個人。一個是舅老爺。」
「不行!」武王氏一驚,到手的肥肉有老太太插手,還能好得了?
紀老太太看在眼里,明了地一笑︰「孩子們孝敬你的,老太太哪里知道!再者,今天我特意請舅太太和陳太太來,是為你們說合,孩子們鬧氣,大人跟在里面鬧算什麼!」
不理面色難看的武王氏,紀老太太自在地道︰「女方大媒,我和太太一個意思,你們不請舅老爺,我們就請舅太太,兩邊都是親戚,有事也照應。還有一個,就請陳太太。」
把陳家和舅太太當成一時仇人的武王氏,算是被壓著,被嫁妝引誘才答應。
兩個人出來,姜氏加意地看,也沒有看出來端睨。陳太太眯著眼楮,針尖一樣看破紀老太太心情好,武王氏是又不情願,又不安,具體什麼事,她沒有看出來。
見姑娘們不在,庶子們也不在,王氏告訴她︰「孩子們結伴逛了。」武王氏放下心。她對別人是不管,對女兒是從來放心,她除了會干系住陳三公子的事,別的不放心上。
至于武彩蓮要去找紀沉魚晦氣,武王氏更不去想。
武三姑娘,此時正在和紀沉魚斗口。
男女有別,紀老太太防著不尷尬的事出來,指了四個上年紀的媽媽,把小爺和姑娘們分開。
陳家的姑娘,武家的姑娘和紀家的姑娘都在這里看魚,武彩蓮不懷好意地道︰「四表妹,你看對面,王家表哥一直看你。」
「三表姐,這里你最好,當然是看你。」紀沉魚不動聲色︰「三表姐,離得這麼遠,你是怎麼看過去的?」
渣女要找事,紀沉魚心想,有什麼辦法。
紀落雁皺皺眉,有心說紀沉魚幾句,又想母親這幾天正夸她。雖然母親也教訓她,不過母親私下里還是夸她,說四姑娘最懂得孝敬。
王氏眼里的孝敬,就是她討厭顧家,紀沉魚去鬧騰,這就是孝順。
對面,是小爺們。王大寶腫著一只眼,和兩只眼楮都腫,卻不太紅的陳三公子並肩臨水,低頭裝著看魚,是水里的倒影子。
兩個人悄悄嘀咕︰「四表妹最好吧?」
「離得太遠,看不清。」陳鳳棲尖著眼楮起勁兒瞅。
一伸手,大寶表哥取下自己的福神玉佩,財大氣粗︰「我賭玉佩,今天她是我的。」
「行,我賭簪子。」陳鳳棲認為好玩,抬手模發上的金簪子。
王大寶愣巴著︰「你這是什麼價兒?」再把玉佩一晃︰「我這個值二十兩銀子。」陳鳳棲拿他沒辦法︰「我這個是赤金的,兩分多重,你自己算!」
見水中影子一晃,有人拿帕子招展,陳鳳棲小有激動︰「四妹妹是對我招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