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是午後時分,東區民區的街道上只有稀疏的人群,在一間臨街的糖水店前,一輛計程車停下,打扮隨意的女人從車子內走出來,直徑走進糖水店里頭,一眼就看見了目標所在。
那是靠近窗邊的位置,一個長相不算出眾的男人正看著自己,他對面還坐在兩個小孩,烏黑的頭發在陽光的照射下泛著亮光。
婉珂心頭一頓,大步朝那個方向,待看清那兩個小孩的長相時,她先是一驚,然後就忍不住笑了,「噗!」
兩小孩听見她的笑聲,同時扭過腦袋,凶巴巴地瞪著她,表情和眼神完全一致,若不是他們的長相並不相似,外人肯定會以為他們是雙胞胎。
這個兩個男孩子,都留著一頭可愛的蘑菇頭,其中一個男孩帶著幅黑框眼楮,另一個男孩子鼻子旁邊長著些小斑斑,他們的長相尚算可愛,白女敕的皮膚和其他小孩一樣,沒有什麼特別之處。
「白痴!」
「白痴!」
兩小孩見婉珂憋得小臉泛紅,同時鄙視了她一句,又同時扭過腦袋,怒哼哼地瞪著外面的景物。
「哈哈,咳咳!」婉珂輕咳數聲緩過笑意,惡劣地伸手揉亂他們的發型,卻發現他們都沒有佩戴假發,這個蘑菇頭居然是真的!
婉珂再度一驚,不禁望向對面的男人。
真狠啊,她還以為兩小孩是被強逼著戴上了假發,想不到他們是一個把頭發留長了,一個是把頭發剪成這個模樣了!不愧是樓熙大叔啊!
「放手!」沒戴眼鏡的男孩推開婉珂的手,用一種白痴的眼神瞪了她一下,然後又把腦袋轉過去。
戴著眼鏡的男孩更是直接,拍開婉珂的手,看了不看她一眼,完全無視她的存在。
婉珂瞪了瞪眼,卻沒有像往常一樣出言呵斥他們,轉身坐到了男人旁邊,目光自然地在大街上掃視一圈,然後又像打量般望向糖水店。這民營的小店,裝修還算嶄新,里面的客人並不多,都是一早就坐在這里的。
一切都沒有可疑,龍蝦他們果然沒有跟過來,想來,他們應該忙著非羽的事了。
這段日子來,婉珂都沒有接到非羽或者賀保單,或者與他們有關的人的電話,看來她的任務多半是失敗的了。所以,今天她外出和朋友見面,龍蝦他們都沒有阻止。
「發型不錯。」婉珂伸手拿起菜單,順道調侃了兩小孩一句,成功被女扮男裝的臭丫頭瞪了一眼,然後她狠狠地吃著自己的湯碗,好像咬的是自己的老媽。
沒錯,這兩只蘑菇頭,一只凌晚風小同志,另一只是凌初雲小同志。既然洛熙大叔和蒲雅穎都已經回國了,他們兩只沒可能自己待在國外,所以洛熙大叔就親自動手,把他們弄成這個模樣了。要不是大叔在電話里提了一句,她未必能在第一時間內認出他們倆,估計丟進人群里也找不回了。
婉珂撇了撇嘴,看著菜單,卻道,「找好住的地方了?」
「嗯,就這附近,環境還可以。」男人點了點頭。
婉珂聳了聳眉頭,「不用我幫你找?」
大叔還真是神勇啊,這里離他上次住的地方才隔了幾條街,出出入入的都是那些居民,他就不怕自己被認出來了?
男人,也就是洛熙瞥了婉珂一眼,「不用,這里很好,環境清靜,附近又有幼兒園,離他們小姨的公司也不遠,又有公園。」
洛熙說到幼兒園的時候,兩小孩都扭過腦袋盯著他,但洛熙就像沒看見一樣,眼神依舊懶懶的,連眼珠子都懶得動一下。見此,小丫頭只好將哀怨的目光放到婉珂身上,原先漆黑明亮的大眼楮因為佩戴了隱形眼鏡的關系,泛著淡淡的棕色,少了一份光華。
這兩小孩天生就是個怪胎,學習能力很高,所有知識基本都是他們自己從書上看來的,婉珂和樓熙大叔只是全部指點,他們從來沒有上過幼兒園,更加不想上幼兒園,用小丫頭的話來說,「被追捧是一份沉重的壓力,你們不能變相地虐待我!」
小鬼和丫頭長得漂亮,那些大叔大媽看見他們就像看見金子一樣,其他小朋友也很喜歡和他們一起玩,小丫頭開始還挺喜歡的,後來就跟小鬼一樣厭惡了,看見同齡的孩子就走開,一副老少橫秋的模樣。雖然外貌已經改變了,但他們對當年被一群流著鼻涕,穿著的小孩追捧的「黑暗歲月」還是很有記憶的,洛熙叫他們去幼兒園,不是變相地讓他們回到過去嗎,盡管這是為了減低鄰居們猜疑,畢竟現在不會有孩子不上幼兒園的。
婉珂一扯嘴角,丟了一個無能為力的眼神給小丫頭。別看大叔整天一副半死不活的樣子,他決定了的事,你拿手槍對他的腦袋,他也不會改口。
小丫頭嘟起小嘴,「我不要上幼兒園,好無聊的!」
如果她知道要把頭發剪成這個樣子,她絕對不會回過,如果她知道要出國的話,她那天肯定會易容去,如果她知道宮大叔會派人找他們的話,她那天肯定會把宮大叔打暈!
小鬼用余光盯住婉珂,這眼神,和刀子一樣。
「小孩子,應該上幼兒園,學校會規定你們的頭發不能太長。」洛熙淡淡地說了句。
「哼。」小丫頭委屈地哼了聲,忍不住伸手扯了扯自己的頭發。
小鬼干脆地收回目光,玻璃牆上倒影出他的樣子,這張小臉微微發黑。
婉珂又扯了一下嘴角,終于覺得對不起這兩小孩了,將他們交給洛熙簡直是虐待他們。洛熙的意思是,他不會幫他們修剪頭發,就算是弄,也是弄這個蘑菇頭,除非去幼兒園,讓老師幫他們弄,否則就一直頂著這個蘑菇頭,直到宮亦辰收手為止。
「你的事情處理好了沒有?」洛熙突然問道。
婉珂楞了一下,「還沒有,估計還需要一些時間吧。現在每天都空閑得很,也不知什麼時候才能處理好,最近都和朋友一起玩。」
洛熙看過報紙,大概都知道婉珂的近況,但因為她的公寓里被安裝了監听器,他不能直接在電話里問她太多,就算是到了外面都得以謹慎為主,干他們這行的,謹慎才是最實際的保命皇牌。
洛熙明白婉珂的意思,「還有興趣去看看畫展,下禮拜星期天市中心那里有個畫展,舉辦方是著名的大畫家,好像叫樂德華斯吧。」
「嗯?」婉珂頓了頓,思維很快轉過來,「有這樣的事?」
樂德華斯要舉辦畫展了?就在下禮拜星期天?她怎麼收不到風聲?
「他倆的小姨認識幾個搞藝術的朋友,她從他們那里听到的。大畫家只邀請名人。」樓熙解釋。
「哦,看情況吧。」婉珂恍悟地點了點頭。
看來樂德華斯也有意要把晚和翼引出來,不過他被沃曹要謹慎許多,不會邀請太多人到現場,免得再次發生混亂了。如果,她的想法沒有錯的話,樂德華斯肯定和沃曹有關系,可能還是「晚翼冒牌貨」的其中一個參與者,就算不是,他也肯定是知道這件事的。
「人好辦事,反正你下午又沒事做,待會和我去買菜吧,家里的東西還沒有整理好。」洛熙略帶深意地說道。
「好吧,人多的確好辦事。」婉珂嘴角一抽,早知道要來當苦力的,她就不來了。
洛熙點了點頭,婉珂隨意地叫了一份甜品,服務員沒等多久就捧上來了。四人吃完甜品之後,直接前往位于附近的超市,小丫頭始終還是小孩子,多日不見老媽還是挺想念的,來到超市之後拉著婉珂蹦蹦跳跳地挑選著零食,小鬼和洛熙大叔負責拿東西。
大約一個小時後,四人提著大袋小袋地從超市地走出來,步行十分鐘來到一間不算太嶄新的公寓里,乘坐電梯來到四樓。
當洛熙把大門推開後,婉珂後悔了,如果不是小丫頭一直抱住她的腳,她肯定會果決地丟下所有東西,用最快的速度離開這里。
「有點亂,隨便收拾下。」洛熙的語氣依舊淡淡的,仿佛沒有看見大廳里堆積如山的衣服,所有家具都是亂七八糟地堆在一起,這哪里是「還沒有整理好」,這跟本就是從來都沒有整理過!
*
日輪漸漸西沉,昏黃色的陽光籠罩住民區,下班歸來的人們跟隨著飯香回到家中。一輛計程車停在馬路邊,身著著職業副的美麗女子從車上下來,禮貌地朝司機道了聲謝謝,正要回家的時候,目光卻被垃圾桶旁的人影吸引住了。
「小珂?」蒲雅穎疑惑了一下,踩著高跟鞋朝那邊走去,有點意外婉珂會突然出現。
婉珂剛把垃圾處理掉就听到有汽車接近,然後就是蒲雅穎清脆的嗓音,擦了一把汗,轉過身時,她已經走到了近處,一身光潔端莊的職業裝和她這身悠閑隨意的打扮形成鮮明對比,好像女主人站到清潔大媽前面一樣。
婉珂眉頭一抽,為自己這個想法感到汗顏。沒辦法啊,她也不想弄成這個樣子,可是洛熙在剛開始清潔的時候突然覺得很「胃痛」,然後就倒下了,小鬼直接白了她一眼,酷酷地消失了,剩下臭丫頭舉著自己白女敕的小手,表示無能為力,到了最後就只剩下她一個人在清潔。
這一下午,婉珂覺得自己把這輩子的打掃都干完了。
「小珂,你什麼時候來的?」蒲雅穎走到面前,有點興奮地問道。
婉珂疲倦地嘆了口氣,「中午吧,累死我了!」
「嘿嘿!」蒲雅穎調皮了笑道,「我還想著等到放假的時候請鐘點工人過來打掃呢,但叔叔說不用,我還以他自己去找了,嘿嘿!」下面的話,蒲雅穎嘿笑地看著婉珂,意思很明顯,她又被大叔坑了!
婉珂嘴角一抽,繼續問候洛熙,「我是不會煮飯的!」
她已經忙了一個下午,別想著她會幫大叔煮飯!
「嘿嘿,那我們出去吃吧,我今天加了工資,正好去慶祝一下。」蒲雅穎和婉珂一起走向公寓,漂亮的小臉在夜幕下泛著瑩白的光澤。
婉珂疑惑了,「你不是才剛到新公司上班嘛,這麼快就加工資了?你那是什麼公司,老板真大方。」
蒲雅穎半個月前才從國外被調回來,休息了數天才開始上班,實際上崗時間只有幾天,這麼快就加工資了的確有些不合理,雖然,蒲雅穎的工作能力的確是很強,但一個月都沒過就加工資,實在可疑啊,而且蒲雅穎也長得很漂亮……
蒲雅穎見婉珂的眼神越發邪惡,連忙解釋道,「小珂你不要亂想,天亞集團一向都是大公司,我在國外上班的那間公司在前年被天亞收購了,後來才調過來的,加工資是一早就說好的!」
「天亞?」婉珂眉頭一皺,想起某個整天和她作對的死男人。嫌棄地瞥了瞥嘴,沒有過多的詢問。
她從來沒在這些大公司里過上班,怎麼知道人家的規矩呢,再說,宮亦辰這貨什麼都缺,就是不缺錢,偶爾給員工加加工資,證明自己還活著。
想到宮亦辰那天被宮老爺子罵得吱也不敢吱一聲,比孫子還孫子的模樣,婉珂又忍不住幸災樂禍了。就在這個時候,身後傳來一股溫熱的感覺,一雙手猛地從頭頂落下,捂住了婉珂的眼楮。
「猜猜我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