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華軒酒吧的廂房分為兩個等級,像沃曹和賀保單這樣的商場大亨都只能訂到一級的廂房,而現在,他們正坐在高級的廂房內等候今晚的主角。
高級廂房的裝修非常華麗,光滑的地板似乎是用水晶加工而成的,像水鏡般倒影出上面的影像,一套高檔的真皮沙發靠著牆邊擺放,前面是一張黑色的水晶長桌,早在廂房內恭候的女侍應微笑地站在一旁,靜靜地等待著客人的吩咐。
婉珂和沃曹兩人直徑走到沙發那坐下,沃曹坐在她旁邊,賀保單緊挨著沃曹,三人都沒有開聲說話,弄得廂房內的氣氛有些緊張。
婉珂自然地模了模耳朵,睜著雙眼打量著廂房內的擺設,心中默默地計算著。
顯然,賀保單是被她現在的海關身份所吸引,不然也不會讓沃曹如此順利地帶她進來,看來劉曄猜想是正確的,只是不知道非羽的想法是不是和賀保單一樣,只有過了他那關,她才算是真正開始這次的臥底任務。
今天早上,婉珂接受了劉曄的臥底安排,下午上頭就通知她明天不用來上班了,還有,她以後將會被調到海關那邊工作一段時間,什麼時候解除停職,什麼時候回到警局他們一概沒有交代,這些事,警局里大部分人都已經收到風聲了,隨便去查一下就能知道。
賀保單最需要的是海關那邊那邊的人,上頭就順勢把她安排過去,要知道海關的工作比起前線的警員要輕松很多,而且,兩者所從事的工作內容也有一定的差別,婉珂從前線調去海關那邊就得重新接受訓練,這對任何一個警察來說都是懲罰,而在外人的眼里,警方的上層已經開始要把婉珂拋棄了,把她發配邊疆。
「看來非羽先生還沒來啊。」沃曹打量完廂房,目光又放到婉珂身上,她正出神地看著長桌,精致的側臉如同人偶般,微垂下的睫毛有著蝴蝶觸須的柔美,底下是一雙漆黑沉寂的眼眸。沃曹咽了一口沫子,樂呵呵地笑道,「哎呀,小凌啊,你也別多想了,事情總會過去的嘛,你到海關那邊上班也不是什麼糟糕的事啊,你依舊還是個警察嘛,將來努力工作還是能上去的不是嗎?」
在沃曹開聲的時候,婉珂感覺到自己的頭發都豎起來了,然後,沃曹的肥手突然又按在她的肩膀上,一副很友好的模樣。
婉珂發誓,如果不是在執行任務,她絕對一槍爆了這只肥豬!尼瑪的,經常把豬手放在人家的肩膀上,你當你自己身姿輕盈,無重量的啊!還小凌,小凌的叫,尼瑪戈壁!
賀保單皺了皺眉,忽然驚喜地看著婉珂,「哎呀,我終于想起在哪里見過凌警官了,那天我秘書買了份報紙回來,上面不是有凌警官你的照片嗎,哎呀,瞧我著豬腦袋,想了半天才想得起!哎呀,不對啊,我記得報紙上面寫著凌警官你是副部長來的啊,沒有功勞都有苦勞啊,怎麼一下子就調去當海關呢?」
賀保單這是明知故問,他就是要听听婉珂的解釋,因為之前沃曹都沒有詳細詢問事情的經過,他必須要深入了解一下,萬一警局那邊只是為了給市民一個交代,所以才把她調去當海關,過幾天又調回去的話,他還拉攏她來干什麼,這不成心給自己找麻煩嗎?
「唉!」說到這件事,婉珂重重地嘆了一聲,臉色不佳地看著地板,「這還能有什麼為什麼呢,警局那邊要給市民一個交代,而我就是那個替死鬼,除了我之外,還能有誰可以挽回警局的聲譽呢,說是去海關那邊當個大隊長,可是實際的情況誰又知道呢,說不定我就只是一個空殼,有空就管管那些人的行李里裝了什麼,帶了什麼,隨便簽一下文件就算了,唉,現在警局都不相信我了,哪里還能大案子交給我啊!」
「檢查旅客啊!」賀保單眸光一閃,正要說什麼,廂房的房門就被人從外面擰開,一個身材高大的保鏢首先走進來,恭敬地站到一旁。
大魚出現了!
婉珂心頭微緊,和賀保單他們一起抬首望向房門,神情先是一怔,然後眼里閃過了驚艷,但很快又被敏銳地壓下,帶著絲絲的敵意盯著非羽。
首先,婉珂要裝出一副第一次看見非羽的模樣,然後她是一個警察,必須時刻保持著清明的理智,對于這個連出行都要帶著數個保鏢的人,她應該擁有敵意,因為這樣的人通常都是不法分子。如果刻意裝成一副無所謂的樣子,賀保單反而會懷疑她是不是故意接近。
非羽首先感受到婉珂的視線,幽藍色的眸子微沉,表情不變地對上她的視線,半息後邁步走向沙發,根本不把她放在眼里。
婉珂輕輕蹙眉,目光跟隨著非羽去到賀保單那邊的單人沙發上,在他坐下後,賀保單和沃曹終于回過神,連忙站起身和他打招呼,「呵呵,非羽先生晚上好啊!」
「非羽先生好久不見了!」
「嗯。」非羽雙腳交搭,單手撐著下巴,幽藍的眼珠子微移到眼角處,視線正好在婉珂身上掃過,「她誰。」
男人的語氣相當慵懶,好像剛剛才睡醒那樣,听著沒有半點殺傷力,卻讓人心頭一震。
婉珂的眉梢皺得更緊,抿緊雙唇與非羽對視起來,根本不打算回答他的問題。
沃曹比賀保單更了解非家的底細,婉珂曾經是警局里的副部長,她肯定也知道非家的背景,所謂兵賊相見如同仇人。就算婉珂如今被警局拋棄了,但她還是一名警察,說不定以前還對付過非家的人,如果讓她在這里和非羽鬧起來的話,死的第一個肯定是他。
沃曹的心思轉得飛快,嘴上笑呵呵地說道,「非羽先生,小凌是我的朋友,她剛才自己一個人在外面喝悶酒,我擔心她會出事,所以就把她也帶進來了,呵呵,非羽先生你不會介意的吧?」
賀保單是認定了非羽打算在海關那邊找個接頭人,所以他是不會輕易讓婉珂離開的,見沃曹已經開口了,他哪里能怠慢,連忙也道,「是啊,非羽先生,你看這里的交通也不方便,小凌一個女孩子也不安全啊,所以我們就把她也帶進來了,就當是朋友吃個飯。」
婉珂沒有開聲反駁。
此時,站在非羽旁邊的青年人收回打量婉珂的視線,想了一下,俯身湊到非羽耳邊,不知對他說了些什麼,非羽眨了一下眼楮,青年人挺直腰桿,坦然地面對沃曹兩人的視線,「賀總,總經理今晚只邀請了你一個人前來,其他人不在範圍內。」
「這?」賀保單為難地僵住了。對啊,他怎麼就忘了,非羽今晚只叫了他一個人過來,這個沃胖子也不知道從哪里打听回來的消息,居然一早就堵在門口等他,三言兩語就跟著他進來,然後看見這個女警,他心想她是海關,應該對非羽有用,所以就把他們一起帶進來了,還想著和非羽好好談一談,趁機立下一功,可想不到非羽會如此直接地請人離開!
沃曹听到秘書的話也愣了數息,但他的臉皮一向很厚,繼續笑道,「非羽先生,你先別生氣,其實是這樣的,上次非一少爺在詩雅的生日會上被翼襲擊了,這件事我一直記在心上啊,總覺得是我沒有照顧好非一少爺,心里一直想找個機會和非羽先生你道個歉,呵呵,所以今晚就不請自來了,希望非羽先生你不要生氣才好。」
「他的事,和我有關系?」非羽沒有看沃曹,優雅地伸手拂去褲子上輕塵,修長白皙的五指怎麼看都像把利刃。
「這,這個,非羽先生?」沃曹想不到非羽會這樣回答,記憶中,他好像和非一少爺沒有什麼仇恨啊,而且,非一少爺還很尊敬他這位兄長,經常跟在他身旁,雖然非羽基本不會和他說話,但也沒有趕他走啊,難道他這次突然出現在Z國不是要找他興師問罪的嗎?
「沃老板,這位小姐,總經理還有事和賀總商談,請你們出去。」秘書博羅不給沃曹說話的機會,上前一步,朝他們伸手做出了請的姿勢,他身後的保鏢個個都腰桿挺直,充滿了駭人的力量。
婉珂直直地瞪住非羽,漆黑的瞳孔變得更加幽暗。非羽仿佛毫無察覺,悠閑地打量著自己的手。
「這,這個,博羅先生。」沃曹真的不想就這樣離開,他嘗試著從博羅那邊尋找機會,畢竟他和非家已經合作過這麼多次了,怎麼不能一點情面也不給吧。
「抱歉,打擾了!」婉珂突然站起身,冷冷地說了句,在沃曹微驚的注視下邁步朝房門走去。
非羽抬眸盯住她的背影,像沉默的野獸。
「這,這,我,非羽先生真不好意思,打擾你的公事了,下次我一定親自來賠罪,那我先失陪了。」沃曹感受到非羽的怒氣,心里罵了婉珂一句,硬著頭皮說完這段話。
非羽收回視線,依舊看也不看沃曹一眼。
「非羽先生,我出去了!」沃曹不敢再怠慢,逃亡般離開了廂房,打算跟上婉珂。他已經丟掉了正餐,可不能把甜點也弄掉啊,再說,他自信憑借自己的口才應該能引起非羽的注意,但是婉珂突然就干脆地走人,這讓他怎麼說下去!
咯。
沃曹離開後,女侍應也尾隨離開,體貼地將房門關上。不過數分鐘的時間,方才還算熱鬧的廂房就剩下了賀保單和非羽,還有他的數個保鏢,氣氛怪異得沉重。
非羽沒有說話,手指在大腿上輕巧地起躍著,如同出色的鋼琴家在演奏一曲驚悚。
「這個,飛羽先生啊,實不相瞞,其實,這,小凌她是警局里的人!」賀保單緊張得連汗都不敢擦,飛快地把自己對婉珂的了解全部說出來。
雖然非羽只是個二十八歲的年輕人,但賀保單身為商場老油條,他對他是一點也看不透,生怕一不小心就惹惱了他,給自己帶來致命的危險!他和非羽之間的關系不過是商人間的合作,Z國不是只有他一個旅游大亨,想和索菲特集團合作的人多得是,非羽沒必要一定要選他,說不定他一不高興就把他給斃了!沒看見他剛才是怎麼對沃曹的嗎,他的父親和沃曹好歹也合作了數年,他依舊一點面子也不給,連自己的弟弟也不理,可想他這個有多無情!甚至比宮亦辰這個人更無情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