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節第一百四十九章死別（一）
這天，陳桂敏正在加班，和店的人一起盤點，電話鈴響了，當她接電話時，傳來了公公急促的聲音︰「桂敏，成生快不行了，你快點回來吧！」
「怎麼回事？現在一直給他放療不是好好的嗎？怎麼一下子就這樣？」听了公公的話後，桂敏心里直發慌。
「他前幾天就有些不舒服的，沒有跟你說。今天他突然鼻里大出血，現在已經昏迷，已送到醫院在搶救。你快點回來吧。」
陳桂敏只好簡單地交代了一下工作，就匆忙趕到醫院。到了醫院急救室的門前，見急救室的門關著，公公和婆婆沮喪地坐在門外的長凳上著急地等候。
她走到他們跟前，急忙問道︰「成生現在怎麼樣了？」
婆婆橫了她一眼，撅起嘴說道︰「你還記得他呀？你男人病得這個樣子你還要成天加班加點？」聲音雖說很小，但是顯得很悲憤．
陳桂敏本來心里就很沉重，听到婆婆這樣說，委曲得直流眼淚。心想，要是我不出去找錢，他怎麼能看病？我們又怎麼能過日子？我這不是逼出來的嗎？要是我守著他，他的病能好，我寧可喝稀飯也要守著他了。老太婆怎麼這樣不看個實情，這樣不講道理啊？她知道大家心里都很難受，她沒有把這些話說出來，只是說︰「我加班也是為了這個家呀，要是家中沒有人照顧成生，我也是走不開的。他怎麼會突然出血呢？」陳桂敏聲音帶著哭腔，說完，她輕輕地坐在婆婆的身旁。
「其實他的癌細胞早就轉移了，成生硬是不要我們告訴你，怕你受不了。」公公在一旁簡單地解釋。
「他總是為你著想，你就是不為他著想！你還沒有當經理時，他的病情看起來一天一天地好轉了。自你當了那個什麼屁經理後，成天不落屋，錢是比以前拿回得多了，成生怕你，」說到這里，婆婆就不說下去了，停頓了一會，接著又說，「他說那個蘇？蘇什麼？就是你現在的老總，原來就是和你的關系很好的。你現在成天和他貼在一起，唉，這種事情誰也說不清。反正你當了經理後，成天不回來，他就老崩著個臉，總也不高興。本來就是個有病的人，再加上成天憂郁，這病哪有不加重啊？！你就是想到你的工作，就不知道回來多賠賠你老公？」婆婆一古腦兒都把心里話倒出來，把兒子的病情加重都怪在媳婦的身上，似乎這樣就會減輕她的痛苦樣。
「沒影的事，你扯那麼多做什麼？」兒子病成這個樣，公公心里同樣也是很沉重，本來就沒有心情說話的，听到老婆的話，心里更煩。
「這個你們放心，我在外面做的事，絕對是對得起成生的。」陳桂敏听了婆婆的話，心里很氣腦，但她盡量壓住火，忍著悲痛，小聲地解釋著。
「哼，知人知面不知心。」婆婆冷冷地又丟出一句話來。
「都少說二句好不好？成生還不知道是怎麼回事？你們還有心情吵架？」公公忍無可忍，說完橫了老婆一眼就站起來，走到窗前站著。
陳桂敏悲憤交加，沒有神氣再與婆婆爭辯了，眼淚水直往肚里流。
婆婆見老公和媳婦都在傷心、生氣，默不作聲，她也只好不再講什麼了。她覺得自己命苦。大兒子遠離家鄉在外地工作，大媳婦是跟她合不來的，在家里時，為些雞毛蒜皮的事與她大吵了幾架後，她就干脆和大兒子一起跑到深圳去找工作了。弟弟病得這個樣，他們都沒有寄點錢回家，說是在那邊買了房子貸了款，要還債，手頭上永遠是沒有閑錢的。她經常打電話罵大兒子︰你真是個沒良心的，你不管你弟弟，也要管一下老爸老媽吧？你什麼都听老婆的，你就是老婆的崽！
大兒子被她罵怕了。當他們二兄弟都有兒子時，老媽只幫弟弟帶，而沒有幫他們帶，所以大兒子兩口子都很生氣。他們一不做，二不休，干脆和二個老人不來往了。跟在身邊的小兒子看來不久就會離開人世。往後，他們二個老的靠誰啊？她本來想巴結小媳婦陳桂敏的，但在氣頭上，肚里的話又忍不住要倒出來。她坐在那里連連哀聲嘆氣，覺得人活在這個世界上真是太難了。
當癌癥這個惡魔的猙獰面貌在曾成生身上剛剛顯露出來時，一家人看到疹斷報告都覺得天昏地轉，總覺得這不可能是真實的，但一連到幾個醫院復查，證實了確實是癌。他們知道，這就等于給成生判了死刑，只是遲早的問題。陳桂敏嚇得幾乎快要暈倒了，但沒有辦法，總得接受現實。
成生到大地方的大醫院去看又沒錢，只有找一些中草藥和一些偏方給他治療，維持了一段時間，直到陳桂敏賺了一些錢回，才到大醫院就醫，但為時已晚，癌細胞已大面積擴散，只好任醫生盡量救治。
在慢長的病程中，病魔已把成生折磨得骨瘦如柴。親屬們也只有在無奈之中堅強起來，做好了思想準備。當他的生命快走到終點的時候，他們早就預見到這是病情發展的必然。三個親人的內心有著說不出的痛苦，只有接受那最殘酷的一刻到來。
時間過得是那麼地慢，當搶救室的門打開時，陳桂敏馬上走到病床前，看著老公那瘦瘦黃黃的臉，她緊握著他的手，泣不成聲，含著眼淚問醫生︰「他現在月兌離了危險嗎？」
「暫時沒有生命危險。等一下你到我辦公室里來一下。」醫生對這類病人司空見慣，面無表情。
二個老人望著兒子那蠟黃的皮包骨頭的臉，心如刀絞。
當把曾成生推到病房安置好了後，陳桂敏就到辦公室找到剛才那位醫生。還沒有等她開口，醫生就先向她交代︰「你是曾成生的愛人吧？現在看來他的情況很不好，癌細胞浸潤、阻塞，佔位病變嚴重，很多並發癥也出現了，腎衰竭，月復水嚴重，還有黃膽，往後的幾天，病程還會加快。你們家屬要做好思想準備。」
听到這些話後，陳桂敏悲從中來，良久，她好像才能回過神來，有氣無力地問道︰「他還有多久？」
「估計不超過十天吧。」醫生淡淡地說道。
「真的一點辦法也沒有了？」陳桂敏真想現在有奇跡出現。
醫生搖搖頭，皺著眉頭小聲說︰「我們已經盡力了。你們要作好辦後事的準備。」
陳桂敏不知道自己是怎樣走出辦公室的門的，她感到世界是那麼地黑暗，周圍的一切都是模模糊糊的，好像天快要塌下來樣。她高一腳，低一腳地走到病房門口，見成生正打吊針，輸氧。
二個老人走到她跟前，把她拉到走廊的盡頭，急切地問︰「情況怎麼樣？」
陳桂敏搖了搖頭，無神的眼光望了一下他們︰「醫生說，快不行了，叫作好後事的準備。」說完，淚如雨下。
二個老人听了這話，象癱瘓了一樣，楞在那里，半天都沒有動一下。接著，眼淚就從他們那皺巴巴的眼楮中涌了出來。三個人站在那里難過了好一陣子。
公公必竟是個男人，用手抹了一下眼淚對她們說︰「事到如此，難過也沒有用，還是該做什麼就做什麼吧。」
「要叫小順子快從學校里趕回吧？」婆婆說道。（小順子——陳桂敏的兒子，正在一所重點中學住讀，準備期考。）
「他就要考試了，這個時候叫他回可能不太好吧？會影響他的前途的。」公公想到的是孩子的前途更要緊。
「我看還是先不叫他回來的好，看到他爸這個樣，只能影響他的情緒。只看成生能不能拖到順子考完試？」陳桂敏也感到很為難。
婆婆想了想，也覺得他們說得對，在一旁默默地點頭。
「我看馬上要通知我們的親戚，還有成生的一些朋友和同事，讓他們見最後一面吧。」陳桂敏嘆了口氣說道．
「親戚就由我們來通知，成生的朋友和同事，就由你通知吧。已經到了這個時候了，你肯定要請假不能上班了吧？」婆婆擦了一下眼淚，望了桂敏一下，沒精打采地說道。
「這還用得著你說嗎？我現在巴不得同他一起去死才好！」桂敏見婆婆這麼不信任自己，心里更加悲痛。
「成生現在身邊不能斷人，我們三個要輪流照看他。我看我晚上就守在這里，白天你們就輪換著來吧。」公公哀聲嘆氣地說道。
「你也上了年紀了，晚上一個人在這里行嗎？我看還是叫大哥他們趕回來吧，總歸還是有骨肉情的吧？」桂敏擔心公公的身體受不了。
「他早都不認我們這個老爸老媽了，還叫他做什麼！」一提到大兒子，老太婆的青筋都差點暴出來。
「不認親爸媽，總要看一眼親弟弟吧。」桂敏憤憤地說道。「你打電話給他試試吧？」公公無可奈何地說道。陳桂敏點了點頭，公公又說，「就這樣吧，你們二人先回去，吃了飯再來替我。不管怎麼樣，我們還是要強打起精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