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節第九十九章茅盾激化
這天,婆婆收回了一大堆尿布和衣服,放在床上慢慢地疊著,楊大花隨手拿了一塊尿布看了看,就指著尿布上的屎跡給婆婆看,豎起眉毛當著韋阿姨的面大聲地說︰「你看看,連屎都在上面,這點小事你都做不了,真是白吃飯!」然後,她又拿起一條她的內褲看了一下,指著上面的一小塊血跡罵婆婆,「這上面還是這麼贓,你是怎麼洗的呀,你!真是飯桶一個!」
她的話鑽進婆婆的耳朵里,象刀子樣剌到她的內心,她真是痛苦、傷心極了,真想在此刻摔二個耳光給媳婦,但她沒有勇氣和能力這樣做,只是默默地在內心流著眼淚。
還是韋阿姨在旁邊實在听不下去,幫婆婆說了二句話︰「阿花,你也不能老怪她,為了節約,一般尿布是不用肥皂的,所以棉布上總有些痕跡是難免的。你的血褲都是洗衣機絞的,肯定是不能完全洗得干淨的。你自已可以先用溫水用手搓一搓,再放進洗衣機里洗就會干淨的。」韋阿姨不想在緊張的氣氛中生活,所以盡量勸說女主人。
「她一天到晚有什麼事做哇?這點小事都不能幫我做好?我算是白養著她了!」楊大花听到韋阿姨為婆婆辯護,就更加有氣,大聲地喊道。
忍耐多時的怒火,在婆婆的胸中終于燃燒起來,她再也忍不住了,撕開了臉面對楊大花說︰「你是女皇呀?對我那麼凶?我有哪點對不起你?我要不是看在兒子的面子上,能到這里來侍候你嗎?有哪個媳婦的血褲子不是自已洗的?坐月子不能用冷水,就不能拿點溫水洗?你的內褲洗不干淨也來找我發脾氣呀?我是你的出氣筒?我天天幫你打掃衛生,洗洗涮涮,從來就沒有停過,你還要怎麼樣呀?」婆婆一邊數說著,一邊流眼淚。
可能是吵架聲太大,把寶寶嚇得直哭。
「你以為你是什麼東西呀?鄉巴老一個!到我這里來,餐餐給你吃好的,連做點小事還有意見呀?還敢在我面前大喊大叫的,你不怕嚇著寶寶?」楊大花二手叉著腰,神氣活現地向著婆婆大聲地喊道。
「你們別吵了,有話慢慢說。別把寶寶嚇著了。」韋阿姨抱起寶寶一邊哄她,一邊勸說。
婆婆氣得嘴唇直發抖,她真想罵她是個沒良心的惡婦,但她還是把話收住了,她知道要吵架,她是吵不過她的。對于這種惡婦,惹不起,只有躲起。她摔下手中正在疊著的衣服,回到自已住的小房間,收拾了換洗衣服放進布包,丟出了楊大花給她的幾件親家母的舊衣服,重新換上她的大襟衣,拿起布包就往外走了。
「滾蛋更好,少了個白吃飯的,我更加輕松。」楊大花自言自語地說著,帶著一肚子的怨氣,就倒在床上。
「她一個農村老太婆,你不怕她一時想不開,做出傻事來?」韋阿姨抱著寶寶但心地說道。
「是她自已要走的,你叫我怎麼辦?」楊大花有一肚子的氣。她知道婆婆還有個大伯家可去,所以一點也不擔心婆婆會有什麼危險,但可不能叫她先去大伯那里告狀啊。想到這里,她馬上起身,走到電話機前,給大伯家打電話︰「喂,是大伯家嗎?」
接電話的正好是陸奇的伯父︰「你誰呀?」大伯一時還辨不清楊大花的聲音。
「我是阿花呀,我婆婆到你那里去了沒有?」
「不見來呀,怎麼了?」
「我跟你說呀,現在我們有了寶寶後,家務事是多些,我怕婆婆累著,就請了個保姆在家幫忙,只要阿婆做點小事。每天都給她吃好的,用好的。我媽還送了幾件好衣服給她穿。今天我看見洗了的尿布上還有屎跡,就說了她二句,她就不高興了,可能是生氣就走了。你說說,她怎麼這樣小氣?是不是在我這里過得太舒服,反而不自在,想走?」
「她不會那麼小氣吧?農村人對事情是很隨便的。」大伯一听到這話,就覺得忠厚、勤勞的弟媳,要是生氣出來,肯定是日子過得很不順心。
「我也不知道啊,反正她現在出去了,她要是到你那里,你就幫我好好勸勸她,我是沒有壞意的,只是想叫她把東西洗得干淨些才好。她要是沒到你那里去,我還要托人去找她。唉,我坐月子本來就感到渾身上下很累的,小家伙經常哭鬧,加上她在這里鬧別扭,我就更煩了。」
「她應該是個很好講的人哪。要是她來了,我勸勸她吧。你對她說話要客氣點,她會理解你的。」大伯模不清情況,只好隨口答應著。說完,他就放下電話。
過了一會兒,阿奇的媽媽果真來了,一進門,見她哭喪著臉,額上和眼角的皺紋和白頭發明顯比以前增加了許多。
待她坐下後,伯母給她倒了杯水。
伯父問她︰「弟妹,剛才阿花已給我打來電話了,是怎麼回事呀?」
陸媽媽一見到二位親人,眼淚就流出來︰「別提了,我住在那里算是活受罪,我以前真是瞎了眼,還說她好。現在她哪里把我當人看?我天天幫她打掃衛生,洗洗涮涮,整天都沒有空過,那懶媳婦還要成天挑我的毛病,說我不中用!她自已的血褲子不洗,我用洗衣機幫她洗,有一點沒有洗干淨,她反倒罵起我來了。小孩子成天要拉屎拉尿的,每天差不多都要換十來次尿布,尿布麻,就用清水洗洗不就行了,她還怪我沒有用肥皂洗,沒洗干淨。要用肥皂洗,那要用多少肥皂?要用多少水?這不都是要花錢的?節約點不好?我們鄉里人她是瞧不起的,我還不如回家喝玉米粥,種我的田舒服。我再也不想看她的臉色了!」
伯母拿條毛巾遞給她,叫她擦擦眼淚,和容悅色地勸她︰「弟妹呀,你也要想開點,婆媳關系都是很難處的,何況你媳婦是城里人,又在廠里當個官,手頭上又有些錢,肯定會神氣些。你也要馬虎點,她要說什麼你就別計較那麼多了。管她呢,反正你是為了兒子才到那里去幫助做事的。你要是回去了,阿奇會怎麼想?他在學校里會不安心的。別和媳婦斗氣了好嗎?」
「你媳婦說什麼話,你都不要往心里去,氣壞了身體更加不好辦,那阿奇在外會擔心的。她說你尿布洗不干淨,你就用點肥皂洗又怎麼樣?反正買肥皂又不用你掏錢,把要洗的東西你都洗得干干淨淨的,你看她還有什麼話要說?」伯伯接著也在勸說。
「做點事,我倒無所謂,我在家里種田當然要比在這里做家務累得多,但我活得自在。我就是看不慣她的臉色,一天到晚,看見我就板起個臉,好像我是個要飯的樣。我哪里是她的婆婆?我連她的保姆還不如!我還在那里住下去有什麼意思?寶寶有保姆帶,阿奇也會放心的。再說,家中的老人老托人照顧也不好,他們也不願意到城里來,還是我回去照料一下他們還好。反正我是覺得,我要是在媳婦那里住長了,我會活不久的。」陸媽媽不善言談,只是把心里話和盤托出。
伯父看著弟妹痛苦的表情,就知道她的內心傷有多深。看她這個樣子,回家的決心已定,考慮到家中的老人確實需要人照顧,只好說︰「你真的想回家,那就回去吧,回去住一段時間,情緒好點時,想來時再來也可以。你媳婦來電話是叫我來勸勸你的。可能她嘴巴利害,心還是好的吧。」
「是呀,以後等阿奇畢業回來工作後,你們還是一家人,最後還是要團聚在一起地好。你暫時回去也可以,我們找時間跟阿花好好說說。」伯母盡量開導弟妹。
「嗯,我肯定是不能再與那個惡婦住在一起的,還是回老家過得還舒服些。阿伯,你盡快幫我買票吧。」陸媽媽用袖子擦著眼淚說道。
「好,想回去我等一下就去買票吧。你也要想開點,不要太難過了。」看著弟妹難過的樣子,伯伯只好隨她的意。
吃過午飯後,伯父到火車站買了票,又買了些面條、糖果、餅干之類,準備叫弟妹帶回家。
第二天一大早,伯父和伯母就把弟妹送到火車站。臨走時,伯父拿了三百塊錢,叫伯母給弟妹並說︰「這錢拿一百給老爸老媽零花,二百塊由你支配,補貼生活,適當吃好些,不要節約,每周至少要買三次肉吃。錢不夠用時,再打個電話跟我說。」在哥哥嫂嫂面前,陸媽媽總能感受到親人的溫暖。接過錢,她感激地說︰「等以後阿奇畢業出來賺了錢,就不用你們給我了。」
到了火車站,送陸媽媽上車後,伯父又下來在月台上買了些香蕉和隻果,急忙又送上了車。
「這麼多東西,我下車怎麼拿啊?」陸媽媽知道哥哥是一片好心。水果這東西,自已家里沒有人種,所以在家里是很少吃得到的。
「這香蕉,二個老人沒有牙齒,吃這個正好。回家你對他們說,過年時,我們再回去看他們。叫他們好好保重身體。我們在這里都很好,叫他們不要掛念。你下車不好拿東西,就叫輛摩托車吧,可以直接到村上的。」說完,他又從衣袋里掏出了五塊錢遞給弟妹。
「坐車的零錢我身上還是有的,不用了。」陸媽媽覺得他們一下子花錢太多,有點過意不去。
「拿著吧,拿著吧,有了零錢在外面方便一些的」伯母接過錢,硬把它塞進了弟妹的口袋。
陸媽媽不再推卻︰「你們回去吧。我回家後會好好的照顧二個老人的。」
送行的二個親人並沒有走,而是在她旁邊的椅子上坐下來,沒有太多的語言,只是默默地送著溫情。似乎他們在車上多留下一分鐘,就能帶給家里的多一份情。
車上的擴播響了,請送行的人趕快下車,火車馬上就要開了。二個人這才站起來,伯父對弟妹說︰「你在路上多加小心,回家後,有什麼事,就托人打個電話來。」
陸媽媽點了點頭,不知道要向二個親人說什麼好。
陸奇的伯父、伯母下了車後,一直站在窗邊默默地望著車上的親人。當火車徐徐地開動時,他們向弟妹招了招手,直到火車消失在遠方才離去。弟妹一直在家鄉替他們孝敬父母,他們對她有一種感恩之情。火車快速地向前行使著,陸媽媽傷感地望著窗外,天陰沉沉的,她看著蒙蒙的不斷往後退的樹影,心中感到一片茫然。自陸奇的爸爸永遠地走了以後,有多少天、多少年哪,她一直都有個美好的夢︰期盼著兒子長大成人,成家立業,有了媳婦和孫子,她要和他們廝守著,照顧著他們,天天和親人們不分離,享受著天侖之樂。無論在生活上有多麼艱辛,她都有這個信念支撐著,有這個美夢鼓舞著她。如今她這個期望就象是個肥皂泡,輕飄飄地飛向空中,迅速地破滅了。她想著,想著,眼楮又紅了起來,眼淚不由自主地又往下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