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節第九十四章冷血動物
陸媽媽下車後，路過菜市買了只大公雞。快要抱到孫子了，她有一種完成歷史使命感。無論楊大花和她們家里的人對她怎麼樣，她都不在意。她只盼望媳婦能生一個男孩，能為陸家傳種接代，就是陸家的一件大喜事。這才對得起陸奇爸爸的在天之靈。能幫助帶孫子，也是她感到欣慰的事。
當她抱著公雞趕回家里時，已是快二點鐘了。本來就很瘦弱的身體，加上中午沒有吃飯，她早已餓得二眼發花。
盡管她已感到精疲力竭，想到媳婦生孩子更需要快點吃到東西，她強忍著饑餓，快速地把雞殺好，放上姜酒之類，就放入到罐子里煮上，這才騰出手來，拿起早上楊大花不吃的那碗面條，熱都不熱一下，就大口地吃，把肚子填飽後，喝了幾口水，找出飯盒洗干淨，就聞到雞湯的香味了。
為了搶時間，她不敢關小火慢慢熬，只想快點煮熟送到醫院去。她小心翼翼地往罐子里放鹽，剛放了一點鹽，用勺在罐里攪了攪，覺得均勻後就舀了點湯吹了吹，送到嘴里嘗了嘗，覺得很淡，就又再放了一點點，覺得應該是可以了，稍微再煮了一下，就把罐子從爐子上拿了下來，熱了一下早上煮好的飯，炒個豬肉花菜，就放進飯盒里，再找出個大荼缸來，把雞湯裝好，然後都放進一個籃子里。
看看客廳里的大鐘，已是三點另五分了，她心急如焚，拎起籃子鎖好門就走，走到樓下，才發現自已還是穿的拖鞋，她猶豫了一下，想上樓換雙鞋，但怕耽誤時間，就快步到汽車站等汽車，等了好幾輛車，才見有一輛三路車到來。
上車後，就很留意地數著車站，到了第五站時，她就急忙下車。
一下車，看了看周圍的環境是那樣的陌生，根本就看不見婦幼保健院的影子，她就傻了眼。是怎麼回事？剛剛是坐的三路車，數好五站才下，怎麼看不到生孩子的那個醫院？她東張西望，不明白是什麼原因，急得不知如何是好。
遠處響起了悶雷聲，烏雲慢慢地遮住了太陽，天也漸漸的暗下來，她估計時間不早了，在醫院里的媳婦還等著吃雞湯。她想，是不是少數了一個車站？干脆我再上車坐一站看看？三路車還沒有到，她鼓起勇氣問了一下站在旁邊等車的一個阿姨︰
「婦幼保健院是不是還有一個站？」她用客家話問道。
那個阿姨不懂客家話，連連回答了幾個「什麼？什麼？」
陸媽媽更加著急，她本來會幾句普通話的，急起來，就一句也說不出了。她只好做手勢，比劃了一個大肚子，然後指了指飯盒。
那個阿姨明白了，「你是要到生孩子的地方送飯？」陸媽媽連連點頭。
「生孩子，那不是要到婦幼保健院？在這里坐車哪能到那個地方？」好心的阿姨幫她看了看車站的站名，數了數站數，就對她說，「阿婆，你到對面那個車站坐三路車才能到婦幼保健院，記住，上了車後，坐到第十站就到了。」
听完那個阿姨說了後，陸媽媽這才知道坐車是有方向性的。她感激地望了一下那個阿姨，點了點頭就趕緊過馬路找到車站等車。
天星星點點地下起雨來了，等車的人們都跑到車站後面商店的屋檐下躲雨，陸媽媽也只好跟著擠到屋檐下。
不一會兒，天大暗下來，大雨傾泄而下。雨水濺到人們的身上，都感到一絲寒意。
陸媽媽緊縮著脖子，皺著眉頭望著大雨，想著在醫院里生孩子的媳婦，心里更加著急。站了一會兒，三路車到了，只有一二個人撐著雨傘跑上了車。陸媽媽沒有帶傘，只好冒著大雨跑上車，身上幾乎全濕了，她感到涼涼的，但她顧不上這些，只想快點把雞湯送到醫院。
當她數到第十站時下了車，雨雖說下小了點，但沒有帶雨具的人們，還都萎縮在附近的屋檐下，等待著雨停下來再走。她不顧一切地小跑步進了醫院，找到媳婦住的房間。
她一進門，坐在床邊的楊媽媽看見親家象個落湯雞似的︰「你怎麼才來呀？阿花都快餓暈了。要下大雨，你也不知道帶把傘？」
陸媽媽沒有在意親家說些什麼，看著媳婦已縮小的肚子，不由自主地問了句︰「生了？」
「廢話！不生能躺在這里來？」楊媽媽沒好氣地說道。
陸媽媽急切地想知道生的是男孩還是女孩，但見他們都是鐵板臉一個，欲言又止，不敢再問什麼了，反正遲早都會知道的。她把雞湯和飯放到床頭櫃上，用手抹了抹臉上的水珠，她不想把坐錯車的事情告訴他們，怕他們更加說自已笨。只是對著媳婦說︰「阿花，快點趁熱吃吧。」
楊大花微微地睜開了眼楮，撅著嘴，用埋怨的眼光望了一下婆婆。
楊媽媽趕緊起身，幫女兒把頭墊高，然後拿著雞湯喂她。楊大花剛吃了一口，馬上皺著眉頭說道︰「一點味道都沒有，沒有放鹽？」
婆婆坐在旁邊直打憤嚏，看到他們一個個都板著臉，心里很難過。听到媳婦的話後，更加感到全身不舒服，申辯道︰「怎麼會不放鹽？你不是怕吃咸了嗎？我特意放少了鹽。」
「無鹽無味！幾十歲的人，連該放多少鹽都不知道！」楊大花雖說肚子已空空的，但說話的聲音還是很大的。
「算了，算了，你就將就吃進去吧，現在是營養最要緊。」楊媽媽勸說道。
「以後我叫大廚給你煮吃的吧，你婆婆只會種田，煮吃的肯定差些。」楊爸爸坐在旁邊一邊說著，一邊給親家母遞上一條毛巾，他怕家里正是要用人的時候，親家母再感冒就不好辦了，就對女兒說，「阿花，你就把你的換洗衣服給你婆婆暫時換一下吧。」
「我的衣服那麼大，她哪里穿得？不如叫她先回家換吧。」楊大花怕婆婆把她的衣服穿贓，不情願給婆婆穿。
婆婆倒是很想快點離開這個地方，但外面的雨還是嘩嘩地下著，又沒有雨傘，怎麼能再去淋雨？她只好望著窗外，縮著脖子，苶然沮喪，默不作聲。
楊爸爸遞了一條較大的干毛巾給他老婆說︰「你給她隔一下後背吧。」
見老公這樣關心親家母，楊媽媽有點吃醋，不耐煩地說︰「農村人淋點雨怕什麼？沒那麼嬌氣吧？在家里種田不都是要日曬雨淋的？」說完就對女兒說，「湯不想喝，你就吃點飯吧？」接著就給女兒喂飯。
「阿花和小孩現在都需要人照顧，她感冒了就不好辦。」楊爸爸見老婆無動于中，著急地說道。
婆婆見親家母對她這樣冷淡，心里比身體感到更涼。她只當他們是冷血動物。她站起來，給他們丟下一句話︰「我走了。」說完，不顧外面還下著雨就出去。
「反正衣服都濕了，回去換件干的也好。」楊爸爸說道。
楊媽媽見親家母很快出去，她馬上放下碗筷，追到房門口說︰「親家，你記得晚上一定要來啊，我們等一下要回去的。」
也不知道親家母听進去了沒有，見她氣沖沖地走遠了。
當楊媽媽回到女兒的床前時，老公就埋怨道︰「你也真是，想叫別人幫你做事，又不關心她一下，給她在背後隔條毛巾怎麼不行呢？現在還下著雨，叫人家再去淋雨？」
「你就知道關心她，你就不關心關心阿花？看她餓成這個樣子，我不要先喂喂她？」
楊爸爸不想在醫院里和老婆抬扛，他生氣地橫了老婆一眼，就再也不做聲了。三個人沉默了許久，房間里的空氣顯得很沉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