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節放鞭炮
新一輪的期盼從天空深處開始蔓延,繁星點點，照耀著我們內心里的希望，遠方響亮的炮竹聲更像是天籟的聲音，吸引著我們的目光。
這是除夕之夜，我們一幫小伙伴們坐在賴軍和拉西的哥哥——賴皮的剛裝修好的新房門前的台階上，看著遠方漢村子里炮竹飛上天空的光亮，呆呆的發愣。
我們是回族，因為民族的身份與宗教的原因，不能像漢人的孩子一樣歡天喜地大張旗鼓的過著除夕之夜，連一掛小小的炮竹也因為長輩們的嚴厲限制，也不能高高興興，光明正大的點燃。唯一能做的是看著遠方的炮竹在天空下光彩奪目的綻放。
大家在台階上望眼欲穿的看著遠方炮竹在飛舞在天空里的景象，看著看著，眼角便有點兒濕潤，內心深處開始有一種急切的躁動在跳躍著。緊接著是嘆息的聲音，好像是賴軍和爛丁發出來的聲音，一會兒又是跺腳的聲音，似乎是拉西發出的聲音，還有人咽了一口唾液的聲音，似乎是鐵牛，而我則挪動了一下，重新換了個位置坐了下來，過了一會兒有人忍不住的跳了起來，一側臉我看清那個人是小耗子。
「我們大家不行到個野生的地方點個火把玩一玩？」小耗子壓低了聲音說。「好啊!」賴軍第一個站了起來隨聲附和。穆薩和鐵牛也接著動了起來，爛丁、拉西齊刷刷的站了起來。
「走吧，我們到竹林深處去玩，家里人不容易發現。我站起來剛把話說完，賴軍和小耗子帶頭便向田野深處斜穿而去。
大約走了七八分鐘後，村子被我們遠遠甩到了後面。前面是我們村莊與另外一個村交換的一條大排水溝，四周荒涼一片，因為夜色和野草的陪襯，這里顯得更加安靜和荒涼。
因為沒有大人會在深夜里從這兒經過，無人過問，我們便模黑揀了一點兒柴火攢成一個堆，小耗子從衣兜里掏出了一盒火柴，湊合了一點干草，把柴火點燃了。
在火光下，小耗子偷笑著從兜里掏出了一把鞭炮，在我們每個人的手心塞了一個，攥著手心里的一點鞭炮，我們大家都情不自禁的笑了起來。而後齊刷刷的用柴火把它點燃，甩手扔到天上。
看著鞭炮在天上接二連三的爆出脆響，我們都大笑出聲，接著大家點頭哈腰的伸手向小耗子又要鞭炮。小耗子從兜里模了模、又數了數，給我們每個人的手上又放了三個，他自己留了兩個。然後，我們一個輪一個的拿著柴火點燃了鞭炮後扔上了天穹，看著它在天空中爆炸後的光，像一顆顆流星在眼前墜落，喜悅的滋味充斥在我們的內心深處。
鞭炮燃放完了，我們每個人又從火中抽出了一根柴火，擎在手中在田野里大聲呼喚著，奔跑著；奔跑累了，呼喚累了，我們內心深處的那一種亢奮也消失了。都疲軟的癱坐在田埂上喘出了粗重的一口氣。
休息了片刻，感覺全身有種些許的潮濕。出汗了，汗在冷風中變冷，我們感覺有一種微微的寒冷，便支起了身子，意猶未盡的吆喝了一聲「回家」。大家便拖著疲憊的身體走向回家的路。到了村口，大家相約好了第二天早晨再相聚的地方，便四散離去。
大家散盡後，我有點兒懶散的垂著頭走向了自家的院門口；一推院門，推不開，才發現門在里面已經上了栓，便從旁邊的院牆上溜了過去，躡手躡腳的進了屋。
進屋後，關好了門，模著黑我挨到了炕沿邊，剛剛月兌下了鞋子，正準備上炕，屋子里的燈在剎那間亮了，父母親正靠著牆壁腿放在炕沿邊，那目光中沒有絲毫的溫暖，看得我心里直發虛，不知道將又要發生什麼事情。為了防備萬一，我不敢動，並偷看著屋子里的門，考慮到如果父親揍我，我便趕忙月兌門而出，到女乃女乃那兒過一夜，女乃女乃今天剛剛從舅爺爺家逛了幾天回來，我還沒有顧得上去見她一面呢。如果父親真的找我麻煩，我索性去女乃女乃那兒睡，順便與她聊聊天。
就在我腦中轉彎思索的這片刻兒工夫，父親發話了︰「小三子，你過來我問你個事。」「你問吧？」我不敢過去，原地不動的說。
「今兒個你們一幫小家伙是不是在前面的田野里放鞭炮了？」「沒有啊!我們都在爛丁家中玩牌。」我理直氣壯的撒謊。「沒有就好，我听到前面田野里放鞭炮，出了院門看了看，又看見他們還在玩火，還以為是你帶著爛丁、穆薩一幫小弟兄在鬧呢。
「爹，不是我們，我們真的在玩牌，不信你明天去問丁杰他媽？」我明目張膽的撒謊。
「沒有就好!我們是回民，是穆斯林民族，教門不允許我們違背主的旨意像漢族一樣過年放鞭炮。那樣你就背叛了主，會被打入十八層地獄，無常了你的骨頭也會被地獄里的火燒著，直到燒成了灰，再也不會轉世。我們的節日只是開齋節和古爾邦節，只有在我們的節日里我們才會隆重的慶祝一下，其他的時候，不要跟著那些漢人的節日瞎摻和，記住了。」
說「記住了」這三個字的時候父親加重了語氣，我鄭重的點了一下頭，以為沒事了，準備上炕睡覺，父親低聲又命令我去里屋看姐姐睡著了沒有，我過去一看姐姐正屏住了呼吸似睡未睡的；過來對父親說︰「爹!姐姐睡著了。」
「睡著了好!這幾天有幾家給你姐姐說媒的，你姐姐死活不願意相親，也不願意嫁人，她現在已經十八歲了，再不能拖下去了，年齡拖大了找不到個好婆家。你和你姐最貼近了，抽時間幫我勸勸你姐姐。我說不通她；只好拜托你了。」父親說。
「爹!我一定會勸姐姐的，你放心好了。」我滿口應允著。「怎麼還不睡呀？」正在這時，躺在父母身邊的妹妹睜開了眼大吵大嚷起來。「睡!睡!」父親哄著他的心肝女兒說。我也月兌了鞋，上了炕，拉下被子倒頭便睡，父親也熄了燈，嘀嘀咕咕和母親商量什麼事，我有點困，什麼也沒有听清，便迷迷糊糊進入了夢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