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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第四十二章 閑調侃講述兄弟情 說來頭各自家中史

第43節第四十二章閑調侃講述兄弟情說來頭各自家中史

中午,玉蘭來到米家,到了上屋,老兩口和準小兩口便聚到一起。玉蘭笑著說︰「俺家林海有幾個兄弟想認識一下子昂,晚間請他上俺家吃飯,您二老同意嗎?」格格夫人笑道︰「呦,這是哪的話呀?俗話不說嗎,在家靠父母,在外靠朋友,年輕人多幾個朋友是好事兒。俺家子昂能讓你們這麼待見,俺高興還來不及呢。去吧!」玉蘭又逗香荷道︰「這還得問老妹兒準不準。你準嗎?」香荷不好意思地推下她,什麼也沒說,又看一眼子昂,見子昂也在看她。玉蘭只是開個玩笑,便說家里等她擺桌,讓子昂一會兒就過去,然後先走了。

送玉蘭出了街門,子昂又回到上屋,問米秋成道︰「爹,您對陸林海熟悉嗎?」米秋成說︰「打小兒看他長大的,小前兒淘,好打個仗。這些年就和他家老的在一塊兒,和他不咋見面兒。」子昂又問︰「那鎮上人都咋看他?」米秋成說︰「都知道他手黑,好動槍打人,都叫他老黑槍。咱界別兒那個丁瘸子就是讓他打的,鬧了一通官司,嘛用都沒有;他有個把兄弟,包大爪子,是這警察所的所長,到底也沒把他咋的。」說著又點著一袋煙。

子昂想對比著判斷一下林海,便又問︰「那丁瘸子人咋樣?」米秋成說︰「不咋樣!听說是因聊騷老趙家的媳婦兒,老趙太太就去找玉蘭,尋思讓老黑槍出面兒說一說,結果兩下一見面兒就擰了。甭看丁瘸子現在不行了,當時也是不好惹的主,那體格子比老黑槍還結實呢,結果交了通手,老黑槍不哪塊兒傷著了,回家拎起獵槍又去找瘸子去,見面兒嘛都不講,一槍就把撥拉蓋兒給打碎了。」格格夫人對子昂說︰「那個熊色樣兒,打死也不值可憐!你可不知道,那年他還纏過你大姐呢!嚇得姐幾個門兒都不敢出。你爹可不怕他,出去三拳兩腳就給打趴下了,再也不敢往咱跟前兒湊乎了,就去聊別人家里的。沒想到這陸老二兒比你爹手還黑;操響家伙不說,還專往腿上打,一打一個瘸。咱鎮上早先好幾個瘸子呢,差不多都是他打的。這些年沒听他又打過誰,一準兒是讓他打怕了。可鎮上恨他的人還真不多;都知他打的不是啥好玩兒意。」

听了兩位老人的話,子昂覺得林海應該是個行俠仗義的人,便對他說的盟誓少了一些顧慮。但他還是沒將要和林海拜兄弟的事說出來;左右拜兄弟的事已經定下了,就等盟過誓再說。又嘮了一會兒,他與二老和香荷打了招呼,去了林海的家。香荷只是深情地看著他點下頭,依然什麼也沒說。他有些惋惜,心想,要是和香荷辦過親事該多好,臨出門前就可以抱抱她、親親她,那樣心里該多舒坦。

林海為了晚間兄弟聚會,白天特意和山鷹上山打了獵,至于打什麼開始沒確定。入夏時節,山里除了 子身上起甕不能吃以外,野豬、熊瞎子、馬鹿等,遇著什麼獵什麼。最先獵到的一頭野豬,晚間便 了一鍋野豬肉。這時他家各屋都飄著肉香。玉蘭還準備炒些菜,但邀請的人還沒到齊。見子昂又穿上那套米色裝和高檔皮鞋進來,忙放下手中的活兒,熱情地將他讓進左間屋。

屋內很多人都在炕上,除了林海和他的個兒子,還有四個年紀都在三十以外的男人,正都盤腿坐在炕上說笑。見子昂進來,林海對炕上人介紹到︰「來認識一下,這就是我說的子昂兄弟。」

那幾人中有在子昂上街畫畫時見過的,也有子昂給米家干農活時在路上見過的,但都是子昂落破時,便都沒太上心,今天子昂一身城里公子哥的打扮,頓時讓大家都感到眼前一亮。

一個長得喜慶的胖子稱贊道︰「這個長得可真夠俊!不是女扮男裝吧?」林海笑道︰「驗過身了,比你們還爺們呢!」胖子一本正經的樣子道︰「那這可真是潘安在世了。」立刻有人嘲笑道︰「你成順風倒了?認識老七、老八時,你都說是潘安在世,這見了老九也這麼說,你嘴應該設個把門兒的了!」胖子反駁道︰「我想在你嘴上扣把鎖!這又不是看自己手指頭,哪長哪短,一眼就能看出來,茫茫人海,你知從哪冒出一個來?甭管咋說,咱後結這三個真是一個比一個俊!」

林海對子昂笑道︰「這些沒正型兒的,都是我的好兄弟!也都是你的好哥哥。」子昂剛才被胖子夸得難為情,這時忙沖炕里鞠下躬道︰「很高興認識各位哥哥。」林海又說︰「還有三位待會兒到,我先挨排兒給你說說。」先介紹一體格魁梧大漢,四十多歲,四方大臉,剃胡須,兩腮下額鐵青,看裝束,是個挎槍的,說︰「這個你得叫二哥,大名包萬全。」

子昂忙又鞠一躬道︰「二哥!」林海糾正道︰「以後不要學生那一套,再見面打招呼就左掌右拳。」說著打一江湖禮示範。子昂照著學道︰「大哥!二哥!」林海滿意道︰「對勁兒對勁兒,就這樣兒。」接著說︰「你二哥是咱這兒警察所的,這大山的林子、鎮上的治安都歸他管,不過現在是替日本人管,也是沒辦法的事兒。咱不嘮這些。你二哥是我的大恩人。」包萬全忙攔道︰「哎哎哎,哥兄弟老提這茬兒干嘛?外道了不是?」林海說︰「有些事兒得讓子昂知道。」又對子昂說︰「那年我犯事兒,要沒你二哥搭救,我可就讓人送進大牢了。你二哥的巴掌大,誰要挨他一巴掌,那可就不見天日了,所以外號‘蓋天掌’,也叫‘大爪子’。」

子昂特意去看包萬全的手,確實比常人的粗大而透著勁力。包萬全笑著將一只大手伸向子昂道︰「掰一腕兒?讓你倆手。」子昂笑著搖下頭道︰「我模模就行。」說著去模,感覺很硬,故作認真樣子道︰「真是鐵打的?」大家都笑。

萬全笑道︰「行啊兄弟,說話還挺逗。」林海對子昂說︰「你二哥好逗,你逗不過他。」又向子昂介紹一個瘦高中年漢子說︰「這是你三哥,姓狄,狄庚壽,外號小飛刀。」互相昂施過禮後,林海又講解道︰「你三哥的老祖宗,大明朝那會兒就是刀子匠兒。到了大清國,變太監的事兒都成官辦了,就改行閹豬騸馬。到了他爹這一輩兒,又多了皮匠兒這一行,反正都是玩刀子的。」子昂驚奇道︰「刀子匠兒原來是干這個的?」又問狄庚壽道︰「三哥閹過人?」庚壽笑問︰「害怕了?」子昂說︰「不是,就問問。」庚壽說︰「從我爺那輩兒就離開河間不做了。不過這種事兒我爺都底兒清。」子昂說︰「听老輩兒人講,變太監可不是胡來的,搞不好會出人命的。」庚壽說︰「歲數大了不行,變太監都是打小兒開始閹,一般都是十五六歲兒。」子昂一咧嘴道︰「那也疼死了!十五六歲那玩意挺大了。」萬全突然問道︰「啥玩意挺大了?」子昂看出他是明知故問,笑道︰「還能啥,釓的那個唄!」大家都笑。萬全卻不笑,又漫不經心道︰「沒多大,也就小辣椒兒鈕兒那麼大。」說著用兩指比劃得比辣椒鈕兒還小。子昂認真起來,也用手比劃道︰「得了吧,咋也得這麼大,支起來得這麼長!」萬全終于忍不住笑起來,其他人也都笑,子昂這才知道自己上了當。一個邊笑邊對大家說︰「我一猜二哥就擱那兒套他呢!九弟也夠實在的!」

林海也抿嘴笑,見子昂樣子難堪,說︰「你二哥好逗笑話兒,沒人兒笑話你。」萬全接著逗道︰「九弟是照著自個兒那玩兒意說的吧?行啊,十五六歲就那麼大,現在得老大了吧?來,二哥模下,看多大?」說著將大手伸到子昂下面,子昂掙扎道︰「干啥呀?別的!」林海最清楚子昂的**有多大,但卻沒說,一邊笑一邊推把萬全道︰「別瞎鬧!拿子昂當你們這些虎玩兒意呢?」又對庚壽說︰「你接著講,子昂挺願听。」子昂紅著臉沒說話。

庚壽接著他剛才的話說︰「閹割這事兒,小時我就听我爺跟人講過。閹割之前,得先把人擱酒灌醉了,再把人綁在凳子上;凳子就放在一個大盆里,大盆里都是石灰,這樣就是酒勁兒、麻油勁兒都過了,他也不能亂動,出的血也都讓石灰吸走了。關鍵是喝酒前有好多話兒要問,得先問‘你是自願淨身嗎’?回答得說‘我自願淨身’。再問他,‘如果你反悔,現在還來得及’。回答得說‘絕不反悔’。還得問,‘那你斷子絕孫可跟我毫無干系’,回答得說,‘毫無干系’。等這些問完了,就可以給他酒喝了,喝到醉倒為止。詳細怎麼割,還有好多說道,割深了不行,割淺了也不行,沒點兒真功夫,那就不是刀子匠兒了,成殺豬匠兒了!還有割完以後呢,怎麼養還有好多說道兒,比伺候月子還仔細,要不還是活不了!」子昂惋惜道︰「我就不明白,老天爺讓人長的玩意兒,干啥要給弄沒了?」萬全插話道︰「誰願弄沒它?誰不知那玩兒意留著多快活?可想進皇宮混吃的,你就得這樣兒!再說想當太監的,哪個不是窮人的孩子?有錢有勢的,誰舍得這麼糟蹋孩子!」

子昂又憤然道︰「你說這皇帝哪有一點兒好?三宮六院七十二偏妃咱不說啥,就說女人的腳,長的好好的,非得裹的跟咸菜疙瘩似的,男人那玩意是用來傳宗接代的,也變著法兒地給整沒了,他們咋尋思的?天子不順天意,就是天孽!要麼說,孫中山推翻皇帝那就對了!袁世凱還想復闢當皇帝,護**反他也有理!」萬全說︰「女人為啥裹腳咱不知他們咋想的,皇帝需要太監那是怕有人給他戴綠帽子!」子昂仍憤慨道︰「他怕戴綠帽子,別人就得斷子絕孫,這哪是天理!」林海說︰「哪來的天理?有理還得看誰說。你就看那理字咋寫的,旁邊站個王呢!說理?起碼得是王爺以上的人,咱老百姓就是牆頭草,風往哪吹往哪倒!」萬全罵道︰「他女乃女乃的,日本人要不來,龍鳳這旮兒我說的話就是理!」

林海阻攔萬全說︰「這嗑兒待會兒嘮,我先讓子昂認識完了的。」又介紹那個說子昂是潘安的胖子道︰「這是你四哥,姓莫,莫文普,老家是寧安的,但生在北京城,八旗子弟,還是正黃旗呢。要是大清不亡,人可是個貝樂爺,咱還靠不上前兒呢。」文普忙打斷說︰「快得了吧,現在都一樣兒,都是日本人的亡國奴了。」林海說︰「咱嘮開心的。」又對子昂說︰「你四哥有手好廚藝,和你四嫂在這鎮上開酒館兒,龍鳳閣,你四嫂是掌櫃的,你四哥是掌勺兒的。他不掌勺兒也不行,‘八大碗’屬他做得地道,外號‘大馬勺’,啥意思?開始是掌櫃的,後來讓你四嫂給刷了,就剩個大馬勺了。」大家都笑。林海接著說︰「你四嫂也不一般人兒,能說會道兒,咱這有名兒的花喜鵲,買賣開的紅火。」

這時屋中還有一位年紀和子昂相仿、長的也很英俊的男子沒介紹,林海介紹道︰「他真名叫布日固德,蒙古人,比你大一歲,你得叫他八哥。」互相施禮間,子昂猜到他就是多日娜的哥哥。林海又說︰「你八哥名字就是鷹的意思,所以都叫他山鷹。他也是後來這兒的,也就四年多。那年他家那塊兒有人鬧著從中國分出去,可也有好些人不願分,就一起鬧了暴動,結果讓毛子兵殺得血流成河。他爹和他哥都死在那次暴動里了,他媽就帶著他和他妹妹逃到內蒙,後來又來到黑龍江。我看你八哥長得挺精神,就帶他上山打獵,現在槍法練得也老準了,那回還從老虎嘴里救我一條命。」接著說︰「在這兒的,都讓你認識了,還有三個沒到,你五哥、六哥、七哥。你七哥去牡丹江唱堂會了,你五哥和他在一塊兒呢,正往這頭兒趕,估計該到了。先跟你說說吧。你五哥老家是北京的。八國聯軍佔北京那會兒,老百姓可遭殃了,讓洋鬼子殺得一條街沒剩幾個活的。你五哥是讓個收尸的從死人堆里扒出來的。那時他還小,啥都不懂呢。救你五哥的是個過路的和尚,一共救了十多個孤兒,就找了個空房子待下了。那空房子原來住著戶大家,也讓洋鬼子殺光了。後來這和尚就成了你五哥他們的爹。可到現在你五哥也不知那和尚姓啥,別人都叫他悟通師傅。你五哥他們的姓和名兒都是這個和尚爹給起的,姓仇。小子的名兒,按大小兒、二小兒、三小兒往下排,丫頭的名兒,按大妞、二妞、三妞往下排。你五哥在那幫小子堆兒里排老四,就叫他四小兒。可在這兒沒人這麼叫他。你五哥七歲跟著和尚爹學武,靠打把式賣藝吃飯,現在是一身好功夫,最打人兒的,就屬他的鐵頭功,就都叫他‘鐵頭’。你做兄弟的不能這麼叫,得叫五哥。你五哥十七歲那年,袁世凱當大總統,給天下男人們發了一道令,可以隨便納妾。其實都是說給有錢人的,錢越多,納的妾就越多,有納十好幾個的。可這一來,長的俊的姑娘,就遭有錢人惦記。你五哥的一個妹妹就讓個有錢的家伙惦記上了,你五哥一來氣,一腦袋把那家伙頂死了,還沒等官府抓他就跑出來了。先是跟人去了青島,在一家武館當教頭,結果和個日本人比武,又鬧出了人命,青島也待不了了,就逃到這兒來了。這事兒一直對外人保密,不能讓日本人知道。你五哥現在又開了把式班兒,一邊幫你七哥護場子,一邊打把式、變戲法兒。」接著又介紹另一人道︰「你六哥姓樸,叫樸金萬,老家是朝鮮的,可他是在這兒生的。大清國那會兒,六爹跟一伙人來咱這兒挖人參,後來別人都回朝鮮了,六爹沒回去,在這成了家,生了你六哥他們哥仨。他哥仨都學著跑山,可誰也跑不過你六哥。你六哥挖人參是高手兒,其它藥材也都不放過,外號‘藥耙子’;從牡丹江、寧安來的藥販子都找他。頭陣兒你發高燒,就是你六哥配的藥。最後說你七哥,姓白,叫白玉良,外號‘小鳳仙’,老輩兒也是北京的,要不咋和你五哥那麼近。現在家在寧安,帶了個戲班兒,戲班班主,唱京戲的,小秧歌兒也能唱。咱這人雜,有喜歡听京戲的,也有喜歡小秧歌兒的,就是蹦蹦戲。咱這大多都喜歡小秧歌兒,九腔十八調,七十二嗨嗨,都是逗人開心的。京戲也不錯,可性子急的不得意,太慢,咿咿呀呀的急死人。你老丈人、丈母娘都是天津人兒,喜歡听京戲,等你老丈人過大壽,讓你七哥把戲班兒也帶過去。到時讓你七哥扮個女相兒;那臉兒一勾,行頭一上,听聲看相,根本看不出是男人。你這些哥哥中,平時就屬你五哥、七哥不著閑兒,一個武班兒,一個戲班兒,寧安、牡丹江、延壽、方正哪都跑,哥兄弟有點兒急事兒得打發人去找。」

就這時,林海說的藥耙子來了,三十五六歲,有些黑瘦,普通打扮。林海對子昂說︰「這就是你六哥藥耙子。他現在可張逞了,各路山貨經他那麼一折騰,大把的票子就掙到手兒了!剛才來一趟了,听說家里又來要貨的,就又回去賺把錢。」

藥耙子只是呵呵地笑,又打量著子昂問道︰「這就是大哥說的周兄弟吧?果然比老七、老八還俊,難怪大哥喜歡!」子昂忙作揖道︰「六哥過獎,子昂啥都不懂,您多關照!」

正客套著,鐵頭和鳳仙也一同進來。鐵頭也近不惑之年,剔著光頭,身體健壯,上下黑緞子,褲腿扎著,腳穿圓口青布鞋,走路輕盈,一看便是功夫人。鳳仙三十左右歲,白面書生,梳著側分頭,上下白緞子,腳穿白皮鞋,確實一表人才,但也確實照子昂遜色些。鐵頭嗓門大,一進屋就喊︰「听說大哥又給俺挑個兄弟來,俺得好生瞅瞅!」

林海將鐵頭、鳳仙介紹給子昂道︰「這是你五哥,姓仇,沒大名,都叫他鐵頭。這是你七哥白玉良,俺們都叫他鳳仙。」子昂一一施禮。

相互見過禮後。玉蘭見人到齊就招呼鐵頭道︰「五弟去倉房把大桌子抬進來,鍋台有抹布,好好擦一擦。」鐵頭痛快地應著出去了。子昂要幫忙,玉蘭攔住說︰「讓你五哥來,他渾身是勁兒。」子昂便又坐到炕沿上。

蓋天掌包萬全對子昂說︰「九弟上炕,今兒你新入門兒,啥都不用你。剛才大哥把俺們都講了,那都是面兒上的事兒,還有好多更細的呢,等會兒二哥給你講。」說著往炕里挪子,給子昂騰出空。

子昂月兌鞋上了炕。萬全壓低聲音道︰「趁你五哥出去,咱就說他。他剛逃到這兒時,身上一個蹦子兒都沒有,可他就敢爺兒似的往那一坐,牛肉一碗,豬肉一碗,鍋燒一壇,饅頭一大盤,那吃的,頭不抬,眼不睜。你四嫂壓跟兒也沒想到他兜里蹦子兒沒有,還尋思遇上個財神呢,這家伙忙的。可等你五哥吃飽喝足了,你猜他咋說?往後我就給你家當伙計了,這些都算我工錢里。嘿,沒把你四嫂鼻子氣歪了,敢情遇上個烏賴!你四哥可沒慣著他,這是咱的地界兒呀,還怕你個烏賴不成?這兩人就動起手來了。別看你四哥肚子大,可兩下就讓你五哥撩倒了,還逼著你四哥四嫂問呢,我就給你家當活計了,要不要?不要就砸了你的店。霸道不?那天也巧,咱老大打獵回來正路過,一看這陣勢,更不慣他了,哥倆打他一個,那也白扯,全給撂趴下了。這可把咱老大惹火了,操起噴子就扣扳機。你四嫂一看要出人命,上前就是一搪。就搪的工夫,就听 的一聲,子彈貼老五腦瓜皮干出去了,你五哥當時就嚇堆碎了。你看打的時候誰也不讓誰,這一靜下來,咱老大就尋思了,這小子還真有功夫,一來二去,俺們就拜了兄弟,還幫他成了家;你四嫂把她表妹給他了,就是你五嫂。」

林海並沒計較萬全講這些,只是跟著笑。這時鐵頭端一大方桌進來,責怪萬全道︰「趁俺不在,又說俺壞話兒!」萬全在炕上接過方桌道︰「俺們是夸你,倆都打不過你一個。」鐵頭說︰「別老提那茬兒,多傷哥們情義。」萬全又笑道︰「子昂剛進門兒,得讓他知道他五哥多邪乎。」又對子昂說︰「咱再說和你七哥是咋結拜的。大前年,俺們哥幾個去寧安辦事兒,順便去戲園子看戲,正看得過癮,忽拉來一幫砸場子的。要按我當時的意思,看不了就走人,沒曾想你五哥耐不住了,三拳兩腳撂倒好幾個。可人家人多,又都帶著家伙,眼瞅你五哥要吃虧了,我們就全上了。」文普插話對子昂說︰「那天是你五哥先動的手,可下手最狠的是二哥,那大鐵爪子,一家伙下去倒一串兒,把那的警察也給驚動了。不過警察里有二哥的朋友,把他們老大找來一說,也就算拉倒了。」

鳳仙突然也插話道︰「二哥一說這兒我想起個事兒來,齊大膽兒拉桿子了,在山上和日本人干上了。」子昂已通過李春山知道齊龍彪現在當了土匪,尤其對他扒墳討妻的事印象極深,但沒想到他和林海他們還有過沖突,便問道︰「是齊龍彪吧?」

大家都一愣。林海問︰「你咋認識他?」子昂說︰「我來黑龍江,是他帶我扒火車來的。以前不認識,在路上踫見的,到牡丹江就分手了。我從牡丹江出來,本想去找他,我是實在沒地上去了,沒想到來到這兒淨遇貴人了,就不想走了,過陣兒我爹我媽他們也都過來。」他內心真正感慨的是來此遇到了玉蓮、村妮、香荷和那批財寶,也焦慮爹媽和妹妹沒有音信,盼望張寶來能早日找到姨母家,最好能在自己和香荷成婚前見到爹媽和妹妹,他相信爹媽會理解支持他,因為他現在已經是富豪了。

林海接著剛才的話題對子昂說︰「齊大膽兒挺有錢,在寧安開了好幾家鋪子,面上也算仗義,當初也想和他拜兄弟,但听你二哥朋友說,那家伙啥都好,尤其好女人,听說他一個朋友的老婆還偷著跟他呢,就是錢燒的!所以說,這樣的人,咱敬而遠之。」隨之又感慨道︰「人哪,不能有錢就丟了規矩!」又問子昂道︰「是不兄弟?」

子昂心一驚,他覺得林海在提醒他,姑且與芳娥有關,忙說︰「大哥,小弟不太懂規矩,一定好好跟哥哥們學!」這時他倒急于和這些哥哥們磕頭盟誓。見子昂有些不自然,林海又笑道︰「有錢不是壞事,有錢人也不都是壞人;錢雖好,但錢不是一切,家有千金,不如好好做人!」子昂更加敬重林海,低頭做揖道︰「大哥教誨,子昂永不忘記!」山鷹笑著對大家說︰「這回可好了,我也有兄弟了,以後別再叫我老疙瘩了。」大家都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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