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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第三十六章 留書信悄然離陸家 藏客棧精心備喬裝

第37節第三十六章留書信悄然離陸家藏客棧精心備喬裝

子昂吃完飯正躺著想心事,見玉蘭進來,忙撐著坐起。她坐在炕沿上,笑著說︰「想問你點事兒。听說你已經成親啦,是真的?」她意識到她的來意,心里警惕起來,對她點下頭道︰「嗯。」她又問︰「媳婦兒是你家那兒的?」他知道她問的是奉天,因不想這時對他們提米家,他便又點頭應。她頓了一下道︰「媳婦兒俊嗎?」他還點頭。

她不再問了,也不笑了,說︰「看來你對你媳婦兒挺好,就是苦了俺芳娥兒了。」他忙說︰「芳娥長得也挺好,一定能找著合適的。」她嘆口氣道︰「這小山溝兒哪象你們大城市。這旮兒像樣點兒的也有,可她都沒相中。按說兒女婚事都是父母之命,可俺家和別人家不一樣;別人家是重男輕女,俺家是重女輕男。不怕你笑話,俺老公公挺怪,就疼女孩兒,閨女、孫女兒咋都行,兒子、孫子管得溜溜嚴。閨女、孫女要受點兒委屈,就跟挖他心似的。就是對俺們當兒媳婦的也這樣兒。兒子、兒媳要鬧計隔,不論誰對誰錯,肯定打兒子、罵兒子,兒媳婦兒都對。」說完一笑。

子昂驚訝地問︰「你老公公咋這樣呢?」她又一笑,也問︰「你是不覺得俺老公公不正經?你要這麼想就錯了,俺老公公可正經了。他是大清國的秀才,但這的人管他叫舉人。舉人他考了,可沒考上,就因為沒考上舉人,他才帶俺婆婆從山東來這兒的。俺婆婆是個大戶人家的丫頭,是俺公公偷著把她帶出來的。這話要說就長了,咱不嘮那些。你知道俺公公為啥重女輕男嗎?你肯定不知道,我知道以後都把我感動哭了。他說女人活著不容易,女兒、孫女都是自家爹媽身上的肉,但遲早要嫁到別人家,一旦嫁了人,是苦是樂就說不上了,娘家人兒也不好深管。所以呢,沒出門的時候,女兒不能受一丁點兒屈。娶進來的兒媳婦也是,在娘家受了多少苦不知道,娶過來就當自己親閨女疼,將心比心唄,就圖老天開眼,自家閨女在人家也不受苦。」

他覺得很合情理,對她老公公,也就是對林海他爹產生敬意。玉蘭接著說︰「俺老公公都七十多了,這麼多年,她一直就這麼疼俺們,俺們也都孝敬他。他要有個頭疼腦熱的,不用別人,俺們兩個做兒媳婦兒的就受不了了。你看哪家兒媳婦兒給老公公洗過腳,俺家是搶著伺候老公公,就是伺候親爹也達不到這份兒。俺老公公信神,他總說舉頭三尺有神明,其實到底有沒有,咱凡人也見不著。女兒和孫女兒的婚事他也想的開,讓女兒、孫女兒都自個兒挑,挑好了再嫁。我為啥要跟你說這些?你也看到了,俺家芳娥兒挺隨便的,你可能得笑話,這都是他爺給慣的,誰也不敢管。可眼下有點麻煩,怕她爺也沒辦法。芳娥兒就看好你了。」他忙解釋道︰「可是我……」他話剛出口就被她攔住道︰「我知道,我知道,就是象你這麼好的太難找,我猜她一定舍不得離開你。我是想說,這幾天,芳娥兒和你親近,你避著她點兒,別啥都依著她。等你走了,我慢慢和她嘮;咋嘮她也得難受一陣子,可也沒別的法兒了。」

他覺得芳娥可憐,心里在為她疼。可他無論如何也不能放棄香荷,忙對玉蘭說︰「你放心,我會把住自己的。再有,我走以後,你讓芳娥再挑一個吧,她的嫁妝都我來辦,我還給她買房子買地,一定讓她過上好日子。」玉蘭高興道︰「知道你是個挺趁錢的人。听俺家他說,你爹是開工廠的。不過也不用你太破費,咱以後能當親戚走動就行了。」他這才感到心里踏實些。玉蘭也不想多嘮了,讓他繼續休息。

芳娥哼著戲曲回來了,她花光了錢,買了糖果、糕點和野果。一進家,她直接到了子昂住的屋,將買來的東西都放到炕上,隨後扒開一塊糖,硬塞進子昂嘴里。這時,她發現子昂的臉和嘴唇起了皮,便要去揭。他攔住她說︰「我自己來,你找個鏡子來。」她堅持親自動手,說︰「我給你揭,比你看鏡子還清呢!」

玉蘭在灶房听見後忙進來說︰「別亂揭,高燒退了肯定要爆皮,讓它自個兒退,沒長好就揭會變成花臉的!」其實她主要是不想讓芳娥天和子昂太親近。芳娥嚇了一跳,說︰「哎媽呀!那別揭了。」但還守在他身邊,眯眼看著她。玉蘭便為她安排活兒干。芳娥不情願地出去了,子昂立刻躺下裝睡,不久便又真的睡著了。

又一天過去了,子昂身上有了力氣,但他臉上和身上的老皮爆得更厲害,除了漸漸月兌落的皮屑,還有大片兒的爆皮伏在臉上和身上。芳娥實在看不下眼了,堅持要幫他揭下來。他也覺得渾身發癢,感覺好象不透氣,便讓她問玉蘭能不能揭。玉蘭進來看了看,驚訝道︰「爆皮的我見過,沒見過你這樣的!咋跟蛇蛻皮似的?」芳娥笑道︰「那你不成蛇精啦!蛇精變的人都好看,你看白娘子,一下就把許仙迷上了。你也夠迷人的!」玉蘭見芳娥說的太露骨,沖芳娥板臉道︰「別瞎說!」芳娥沖子昂一伸舌頭。子昂又說身上癢,玉蘭便隨手揭下一片兒,見下面長的是女敕肉,呈粉紅色,說︰「那就把翹起來揭下來,連著肉的先別揭。」這一說,芳娥忙推開母親道︰「我來我來!」玉蘭傻在那里。子昂攔她說︰「我自個兒來。」她頓時急了,喊道︰「你別動!」把他嚇一跳,也傻在那里。

芳娥開始從上面一點一點地往下揭,竟然是大片兒大片兒地揭下來。然後,她小心地將這些爆皮放在炕上,玉蘭哭笑不得,說︰「干啥呢你?揭下來不趕緊仍了,還想留著呀?」芳娥笑道︰「嗯哪,這是子昂哥身上的東西,不能仍!」玉蘭見女兒對子昂痴情到了極點,心里很不是滋味,也不知該說什麼。芳娥一邊眯眼看著子昂,一邊模下他的臉說︰「哎呀,粉白兒粉白兒的,還細縫兒了,跟大姑娘臉似的!媽你看是不?」

玉蘭已經看到了,子昂的臉這時竟同粉面桃花一般。她很驚訝,臉上也透出無法掩蓋的喜歡之色。這時,芳娥竟又命令子昂道︰「你把衣服月兌了!」玉蘭受不了了,厲聲道︰「滾邊兒去!你太不象話了!」芳娥回身往外推母親道︰「媽你別看,你出去!」玉蘭憤怒道︰「我不能看,你也不能看!」芳娥一邊推著母親一邊說︰「哎呀我啥都看了!別人不能看!」玉蘭又傻了。子昂很尷尬,他怎麼也沒想到芳娥這麼竟這麼大方。玉蘭被推出了屋,站在灶房內罵道︰「我咋生這麼個虎玩藝兒!」

芳娥不管母親,將門一插,又讓子昂月兌衣服。子昂真的怕她了,怕她隨時將她舌頭被他裹疼的事說出來,就求她道︰「就這樣吧,剩下我自己來。」芳娥頓時跺腳哭道︰「不行,你們該弄壞啦!」子昂心一橫,說︰「別哭別哭,那你來。」說著月兌下上衣,坦胸露背。她又笑了,一邊欣賞著他,一邊撫模他的前胸和後背,小心地將與肉離開的爆皮一點點揭下。

揭完上身,她居然又讓他月兌褲子。他終于不想忍受了,冷著臉,堅決不讓她揭了。見他不高興,她有些不安︰「子昂哥,你生氣了?」他又心軟了,說︰「沒有,你這樣不好。」她又笑了,說︰「有啥不好?你還裹我了呢,我舌頭還疼呢!」他感到不舒服,說︰「你別老這麼說!你要真願這麼說,我也不在乎了,反正我不月兌褲子!」見他態度堅決,她只好妥協,說︰「我不看哪,你那兒怪嚇人的!那你自己揭。你得好好揭,別都弄壞了。」他木然地點頭說︰「嗯,你先出去吧。」

玉蘭貼門听見他倆在屋里說的話,心里更加不安。這時見女兒從屋里出來,憤怒地訓斥道︰「你瘋啦?」說著一把將女兒拉到院子,壓低聲音問︰「你是不趁他沒醒時掀他被乎了?」芳娥不耐煩地說︰「沒有!」玉蘭又問︰「那你咋說啥都看見了?」芳娥說︰「俺爹給他擦身子時看見的,不是故意的!」玉蘭又問︰「他裹你舌頭是咋回事兒?」芳娥一怔,接著便又急了︰「哎呀,你別管啦!這是俺倆的事兒!」說完轉身又回屋了。玉蘭預感到事情嚴重了。

芳娥進屋推那扇門,里面已經插上了,敲門問︰「還沒好啊?」子昂已經受不了她的糾纏了,心里有些煩躁,索性不去理她,一點點揭上的老皮,那感覺就象揭下干在身上的一層漿糊一樣,身上的汗毛隨著老皮的掀起,挨排豎起來,從老皮上漏過去,留下細小的毛空,嘶嘶的,沒有痛感。再看揭過老皮的皮膚,確實比以前還白女敕了。

忽然,他想起了村妮,他記得她那次高燒後也是滿臉爆皮,只是沒見她象自己這樣地揭。之後,他還真覺得她比開始白了些,還以為她以前就是這樣膚色,並沒多想。現在看來,她的膚色也是後變的,想必她的身子也很白女敕了。立刻又暗中責備自己道︰「已經拜過仙家了,咋還對她胡思亂想!要真有仙家,那就受懲罰了!」便又去想香荷,心想︰「還是香荷的粉白膚色好看,她可不是後變的。格格夫人說她是喝羊女乃喝的,那也未必是,她就是天生的白淨人,還是天生的好。」正想著,他听芳娥又在外面敲門催他。他不耐煩地說︰「還沒呢,等會兒的。」

終于,他將前面的老皮也一片兒片兒地揭下來,然後穿好衣服,開門讓芳娥進來。芳娥見到揭下的老皮,竟如獲至寶,找來紙一並抱起來並捂在胸前,又欣喜地看著他說︰「我要一直都留著,這是你第一次親我時的,不能親完就仍了,那不白親了嗎!」

他很難堪,也有些感動,他不知道假如他不認識香荷會如何對她,可現實他已經離不開香荷了。他又想起他今天想好的如何應對米家人的計劃,便說︰「你家有筆和信紙嗎?」她問︰「干啥呀?」他說︰「我想晚間寫寫字兒。」她沒多想,說︰「有,筆墨紙硯都有,俺爺就讓俺們沒事兒練字兒玩兒。你等著,我管我弟弟要去。」說著捧著包裹老皮的紙包出去了。

過了一會兒,芳娥拿來了筆墨紙硯。隨後,玉蘭也進來了,冷眼看著芳娥說︰「你先出去,我和他說點事兒。」芳娥知道母親要和子昂說什麼,並不懼怕,說︰「說唄,俺才不怕呢,反正就是那回事兒。」說完出屋了。

玉蘭坐下後對子昂說︰「真不好意思,芳娥兒實在太沒規矩了,我沒想到她會這樣,她簡直是瘋了。我想,這可能和你有關。她說她看過你身子,有這事兒嗎?」子昂難為情地說︰「她開始就那麼說,我啥都不知道。就是昨個兒上茅房,我頭暈了一下,褲子沒來得及提上,那她是看見了。」她又問︰「她說你裹她了,是咋回事兒?」子昂一直對此感到冤枉,本想混過去了事,可眼下又被第三人知道,不禁害怕了,主要是怕被米家人知道,眼淚也涌出來,說︰「我剛睜開眼楮時,她在親我,我好象是被她親醒的,我連動都不能動,咋能裹著她呀?我真不知咋回事兒。」玉蘭說︰「我琢磨也不可能。不管咋的,這肯定不是你的錯。這個死丫頭!咋突然變成這樣了?等你走的。」他心里輕松一些,但又為芳娥擔心,忙說︰「你別難為她。說真的,咱就是認識太晚。不過你放心,我一定讓她過上好日子,不管咋說,我昏迷的時候,是她天天喂我。」玉蘭嘆口氣說︰「這都是我讓她這麼做的,我也是想事兒太簡單,俺家他還一勁兒怨我呢!要不哪能這麼亂!」但沒有別的辦法,只能等子昂離開再說。

晚間,林海有人請吃飯,晚飯不在家吃。子昂和林海的家人吃完晚飯又都坐在炕上說話。多日娜也頓頓都在這面吃飯,對他也格外熱情,問他畫畫兒的事。他熱心地講給她听,就好象芳娥不在跟前似的。芳娥很不高興,總想把話搶過來,但子昂還是和多日娜說的多,還答應有機會為她畫張像。芳娥在一旁氣得簡直想發怒了。玉蘭看在眼里,卻不知該怎麼辦好,就對子昂說︰「你還沒好利索,早點歇著吧。」子昂听出她在攆自己,和多日娜踫了下目光,起身回對面屋了。

芳娥還在生氣,沖多日娜道︰「人家嘮好好的,你老插啥嘴?」多日娜理直氣壯道︰「是俺倆嘮得好好的,你老插嘴。俺倆早就認識!」玉蘭怕子昂在對面屋听見,冷著臉沖她倆道︰「都給我閉嘴!焐被睡覺!」芳娥開始怨恨子昂,嘟囔道︰「大花蛇!吃著碗兒里的,還惦著鍋里的!」玉蘭壓低聲訓她︰「別瞎說!」忙又語氣緩和地說︰「別把人想的那麼壞,他和你小姑真認識的挺早,你小姑還幫他打過仗呢。」她是想通過多日娜給芳娥降降溫,最好讓她放棄對子昂的心思。

子昂回到屋,鋪好兩個人的被褥。見林海還沒回來,便在油燈下寫東西。正寫著,忽听有人從外面進灶房,他知道是林海回來了,忙將已經寫出的東**起來,裝著練習毛筆字。

林海顯然是醉態,身體有些晃,見子昂在寫字,皺著眉問︰「寫啥呢?」子昂說︰「您回來了,沒事練練字兒。」他醉笑道︰「好!好!」說著用腳退下鞋,搖晃著上炕,趴到他的被褥上說︰「你練吧,我睡了。」然後便不吱聲了。子昂說︰「把衣服月兌了睡吧。」他「嗯」了一聲,卻不起身,接著打起呼嚕。

子昂只好將自己蓋的被蓋到他身上,其實不蓋被也不涼,畢竟已經入夏了。然後他下地插上門,上炕接著寫,快到天亮時他才寫完。

林海還在打呼嚕,對面的屋里也很靜,顯然還都在夢鄉。他先將幾張寫好的書信揣在身上,又將另一張寫好的書信放到桌上,然後悄悄地離開了。他放在桌子上的書信是寫給林海家人的,上面寫道︰

叔,嬸︰

我回奉天了。感謝你們的救命之恩,我很快會回來報答你們的,我要讓你們全家都過上好日子,我一定會回來的。錢我帶走一些路上用,等我回來就都好了。

多日娜、芳娥,感謝你們救我、照顧我,可能有對不住你們的地方,請原諒。日後你們的嫁妝都由我來出,需要什麼盡管說,你們都長得好看,一定都能嫁個好男人。

弘文、弘武,我知道你們不太喜歡我,以後我們會處好的。不多說了,等我回來。

周子昂敬書

民國二十二年夏

子昂從林海家出來時天剛放亮。他先到一家遠離米家和林海家的閔氏小客棧,這里是他剛到龍封關時知道的,此後就沒再來過,每天去米家田地干活也不經過這。

他敲開門,見是一六十多歲、身披一件布褂的老人拎著馬燈出來。他忙先遞過去一塊銀元道︰「我在你這睡一覺兒,不用找錢了。」老人驚愕地接下錢,顛了顛,又吹口氣听了听,然後提燈打量他,問道︰「遠道兒來的?」子昂只點下頭。」老人客氣道︰「快進屋,睡單間兒吧?」子昂點下頭,跟著老人進院。

兩排草房中間,是片很大的院子,借著暗淡的光亮,子昂見院內到處擺著成筐的鮮草藥和鮮蘑菇,問道︰「這都你自個兒采的?」老人說︰「客人采的。在這兒住店的,差不多都是遠道兒來收山貨的。你不是收山貨的?」子昂說︰「不是,來找親戚的。」老人說︰「看你使喚大洋,就不象是近地上人。」子昂說︰「是,遠地上的。」

老人見他不願詳說,沒再問,領他進了一個單間,間內很暗很小很簡單,一張小炕能躺兩個人,地上只有一個方桌,桌上有盞架式油燈。老人現給他抱來一套被褥,放到炕上問︰「早飯吃不?到時好叫你。」子昂說︰「行。」老人說︰「飯我給你備,你先好好睡。」子昂謝過老人,月兌鞋上了炕,他也確實困倦了。

不知過了多時,子昂被一陣說笑聲吵醒,通過窗戶紙透進的光,他意識到外面已經大亮,先看了看枕下,裝錢的衣服還在。他連眼還發緊,但他不想睡了。剛一下炕,听見有人敲門,打開門,還是那老人。老人兩手端著一盆洗臉水,一只手里掐著一塊香胰子,一條胳膊上搭條花毛巾,說︰「睡有倆時辰,睡好了嗎?」子昂點頭,問︰「我听外頭咋鬧哄哄的。」老人漢說︰「都那些住店的,貨收差不多久該回了。」說著將水盆、胰子、毛巾放到炕邊上,說︰「洗洗臉,我再給你拿牙粉來,刷刷牙,完了就吃飯。」說完出去又取來水杯和牙粉盒,最後又端上冒著熱氣的饅頭、煮雞蛋、白米粥和碎咸黃瓜炒肉丁。

吃過飯後,子昂對進來收拾碗筷的老人說︰「大爺,麻煩您去給我買點東西,我對這兒不太熟。」說著將三塊銀圓遞給老人。老人一愣道︰「買啥東西用這些錢?」子昂說︰「你想法兒給我買個皮箱子,舊的也行。再給我買雙鞋,就我腳穿這麼大的。」又問︰「你這有賣皮鞋的嗎?」老人說︰「住山溝子還穿啥皮鞋?我沒說你。這塊兒穿皮鞋的少,有也是從外頭買的。我去賣鞋那兒問問吧。」子昂點點頭說︰「還有,回來給我找個裁縫,我要做套衣裳。」老人疑惑地看著他。他又說︰「衣裳錢我和裁縫另算。我讓你買的剩錢是你的,不夠我再補。」老人似乎想問什麼,可張下嘴又咽回去,說︰「好的好的,我這就去。你這鞋我拿一只吧,到那比著點兒。」子昂說︰「行。不用和別人多說啥,只管買就行了。」說完月兌鞋上炕了。老人應過後,拾起子昂一只舊布鞋出去了。

一個時辰後,老人一手拎著一只約一米長、半米寬、一尺厚的舊皮箱,一手拎著子昂的那只布鞋回來,先將舊布鞋放到地上,又將皮箱放到炕上問子昂︰「爺們兒,你看這個行嗎?」子昂滿意道︰「挺好。」老人說︰「虧你說舊的也行,要不這兒還真沒賣這玩兒意的。這是俺鄰居家的兒媳婦兒,陪嫁那會兒帶來的。我就記得在他家見過這東西。去一問,人家還不舍得賣呢,我給他兩塊大洋才答應,還尋思里頭裝啥寶貝呢,一看里頭沒啥值錢的,都是些破爛玩兒意,現折騰的。」說著又打開皮箱,里面竟真有一雙黑色單皮鞋和一雙白線襪,接著說︰「這個就不知你能不能相中了,也是人穿過的。我猜你是得意穿皮鞋,就先去修鞋那兒問的,尋思問問他鎮里穿皮鞋的多不多,都在哪買的。人說了,他那也修皮鞋,可都是給外來人修的,咱這除了警察和日本人,老百姓沒有穿的,賣的也沒有。這雙鞋咋回事兒呢?去年有個外地人來這看山貨,還跟著一塊進山了,結果在山里趕上一場大雨,回來時這道兒又濘,深一腳淺一腳的,好好一雙鞋,巴澤的沒模樣兒了,就去讓修鞋的幫著拾得一下。人修鞋的知道咋弄,一拾得就跟新的似的,結果過去一年了,一直也沒人來取,估計人家是不要了。剛才我一說有個想穿皮鞋的,他就把著雙鞋給拿出來了,還擱油布包著呢,里頭塞著棉花,一看還真挺好的。尋思拿回來你瞧瞧,要相中了你就留下,相不中就給他送回去。」子昂忍不住笑了,說︰「我也不是非要穿皮鞋,就是問一問,我估模這兒也買不著。」說著拿起皮鞋打量,見鞋是牛皮的面,擦得錚亮,對襟系帶,寬底凹紋,秀美而莊重。他知道,這本來是雙很高檔的鞋,臉上不禁透出欣喜道︰「這人也真是,咋舍得穿它上山里頭巴澤?」老人說︰「你別看這地上不起眼兒,淨有趁錢的人來,大都是倒動山貨的。」子昂說︰「我留下。」說著又從衣兜里模出兩塊銀元給老人。老人拒絕道︰「從我這兒給他一塊就夠了,這還怕人一旦人家來取鞋,修鞋那家得付人家賠金。」子昂說︰「我當新鞋買,新鞋什麼價我也不知道,先給他兩塊,不夠以後再說。以後我還會來。」老人說︰「那你也得試一下,看可腳不?」子昂說︰「我買鞋不用試,可不可腳兒,眼一瞅就知道。」老人驚奇道︰「你會點兒啥呀?」子昂說︰「我會畫畫兒。」老人不解道︰「畫畫兒?會畫畫兒還有這功夫?」子昂說︰「那必須得有,沒這功夫趁早兒別畫了,畫也畫不好。」老人恍然道︰「噢,還有這說道兒!遇上你可真讓我長見識了。」這才接下錢,又想起事來說︰「剛才沒顧上去找裁縫,我這就去。」說完轉身走了。

子昂是真的喜歡這雙被人穿過的皮鞋。在北平上學時,他見學校里有人穿過這種樣式,穿在腳上確實很神氣,但那時他對這種高檔鞋連想都不敢想。老人走後,他有點欣喜若狂,急忙先穿上襪子,又穿上鞋,在地上來回走著,覺得緊緊實實的,月兌了襪子再試,才覺得舒適。

一袋煙工夫,老人帶著一個拎著木尺的中年裁縫進來。經老人介紹後,子昂說︰「我想做套衣裳,布料兒您去買,最好要米色的,褲子也是。要沒這種色兒,藍色兒的也行。」又怕裁縫不知米色什麼樣,左右看了看,見門旁有把笤帚,在笤帚把里選了一條顏色說︰「就是這個色兒。我把料兒錢和手工錢都先給你,您在這兒量好了就去買料子,天黑前做出來就行,明個我起大早用。」說著也遞過去三塊銀圓,問︰「夠不夠?」裁縫驚喜地接過銀元道︰「呀,好久沒見過這寶貝了!夠了夠了!」忙又問︰「你想做啥樣兒的?」子昂用笤帚把在地上畫起來,他畫的是套學生裝,上衣是小立領,前面一排扣,左胸有個小兜口,是個筒褲。裁縫看了一會兒,點著頭道︰「這種衣服我見過。你放心,甭管啥樣兒的,我瞅一眼就能做出來,保你穿著舒服。」子昂很開心道︰「晚間能做出來嗎?」裁縫說︰「今天我不干別的了,就做你這套兒,爭取天黑前送來。」子昂謝過裁縫,對兩人說︰「以後咱還常見面兒,到時我還要謝你們。」兩個人都很高興,老人對裁縫說︰「今兒咱是遇上財神嘍!」又對子昂說︰「再來就到這兒住,有事兒盡管吩咐。」子昂點頭。

當日天黑,裁縫將一套米色學生裝做好送到客棧。他試了一下,頓時又換了一個人,更加精神煥發,也更加英俊瀟灑。

第二天天剛放亮,他準備離開這里,卻依然穿著原來那一套,新做的衣服和皮鞋都放在那只皮箱內。客棧老人也起來了,問︰「咋起這麼早?」子昂說︰「我該走了,得趕早走。謝謝你對我照顧,改天我還來。」說著將剩下的兩塊銀圓塞給他。老人沒有拒絕,說︰「別空著肚子走,吃點東西吧。你等著,我給你做點吃的去。」子昂說︰「不用了,看家里有啥吃的我帶點走。」老人說︰「昨晚兒蒸的二和面干糧,是給住客預備的。」子昂說︰「行,給我帶夠一天吃的。你炒的咸菜挺好吃,也給我裝點兒。」老人笑道︰「那可委屈你了。以後再來,不收你錢了,還給你做好吃的。」說完笑呵呵地去準備了,工夫不大就捧著一大包進來,里面是用玉米面和少許白面蒸的干糧和一盒咸菜和幾只鴨蛋,說︰「給你拿幾個咸鴨蛋,一打開就淌油兒的,好吃。」子昂將吃的東西都放進皮箱,然後與老人告別,這時他知道老人就姓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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