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節第六十一章3
第六十一章3
「那,你還要我怎麼樣?」卯生問。
「‘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須努力’。」老ど十分高興地一笑,然後儒將般地一攤手道︰「現在的情況是,戰斗已經打響,總攻在即,勝利在望。所以,已好不如再好,請你再幫我一個月,希望新制度得以鞏固,生產再上一台階。咋樣?」
卯生遲疑了一下,才問︰「就一個月?」
「就一個月!」老ど干脆果斷,似是一言九鼎。「我想,按你的戰略布署,再有一個月,煤礦上一切都將步入正規。那時候嘛,你,在我不敢奢望的情況下,當然也可以解甲歸田,隱居你的書齋嘍。」
卯生想到兒子即將回家,而且不處罰金,自然多虧老ど努力。如此這般,于情于理,自己再苦一個月也是應該的。因此他答應了。
別過老ど,卯生趕到城關租房處時,立即將仲甫馬上即將回家的喜訊告訴黎明和妻子。全家頓時浸沉在無比興奮之中,黎明手掌發顫地擦著熱淚。他像熬過長夜,終于見到曙光那樣欣喜。
高興時,卯生抱起小兒子,親了一下臉蛋,端詳中,感覺到孩子似乎長大了一點。正這時,他忽然想起,今天是仲甫十八歲生日。十八歲屆入成人,是一個值得慶賀和紀念的生日。可是,兒子雖然幾天後即將出獄,但今日尚在獄中。不過,牢中生日也應該別有紀念意義。希望糊涂兒子吃一塹,長一智,永遠記住今天。他一邊分咐黎明趕緊給仲甫送東西,一邊踱步思考著紀念方式。倏然,他靈感突來,立刻呼叫黎明道︰
「黎明,你記住——自今日起,女圭女圭的乳名改叫‘三郎’。」
「三郎?」黎明犯傻似的愣著。
卯生傷感地解釋說︰「有三就有二。紀念我們今天沒有忘記仲甫;更望仲甫不要忘了今天。」
黎明看到了父親兩眶淚水,立刻故作開言一笑道︰「有三就有二,有二就有三,好。就叫‘三郎’!這名字很美,不僅比女圭女圭原來的‘宏飛’好,而且起在今天,含義特殊,仲甫會喜歡、會記住今天的。」
受人之托,終人之事。既然答應再幫老ど一個月,就應該盡快進山,以免誤事;也為能早去早回,橫豎一個月。第三天卯生又進山。走前他為仲甫留下一封簡信——
仲甫︰
三幾天內你就可以見到這封信,我很高興。男子漢要經得起錘煉。心理應該保持
平靜。這場災難不是沒有收獲——至少你,也包括我,不再是法盲,有利日後處事做
人。你回家後好自休息,多多反省。至于干什麼,等我回家後再商議。這期間你的任務
是休息。記住,待我回家時要看到你身體上的恢復。哥哥已經休學,就讓他磨練磨練。
但他很苦,休息時觀察指點一些。
老家書桌上,駝鳥墨水瓶下紙盒里壓有一百元,你去爺爺墳上燒磴紙,余作零用。
父示
卯生再度進山,意外是來去僅僅五、六天,煤礦上卻已軍心大亂,竟陷于半停產。原因很簡單,卯生走時帶走了洗刷用具和手邊書籍,有人猜他不會再來了。于是工人嘩然,他們擔心卯生一去不復,礦上的規章制度會變動,擔心工資不能兌現。這里面有老工人散布的謠言,但也情理之中,因為對于干活的人來說,工資能不能兌現,是關乎「國計民生」的大問題。不過卯生一到,工人們的一切顧慮立刻煙消雲散,無須敦促,生產馬上恢復正常,工人們搶著加班,搶著彌補前兩天松懈時造成的各自損失。
一切都按部就班。雖然礦內時有「冒頂」、塌方等險情需要組織指導處理,以及人事糾紛需要調解等等,但整體上說,總比前一陣大刀闊斧的整頓時輕松了許多。人事管理上,他有種輕車熟路感。
但這種心境是短暫的。
幾天後,卯生心情漸漸開始發慌,發沉,而且與日俱增。因為車來人往中,他一直沒有收到老ど傳來他渴望的好消息,而時間早已超過了原說的一周內。
從第十天起,他開始電話詢問仲甫回家的事情。而且不厭其煩,一天一次。他一次比一次急切的,渴望听到他期盼的答復。而老ど卻一天又一天地讓他失望。不過老ど每天的回答,似乎都很有把握,始終是明天,後天,仿佛從未說過比「後天」更遠的時間。以致卯生于惴惴不安中,又一直懷著無限希望。只是,這每天一次的電話,讓卯生付出了很大代價。因為電話遠在該地管理區,山道艱難,一往一返,每天他都要步行三十多里路。如此一連六七天,到卯生雙腳紅腫一步一挪時,老ど依然還在「明天,後天」,直氣得卯生火冒三丈,大罵一聲「渾蛋」,叭一聲壓下了電話